作者:潜水的白鲸
可下一瞬,雨幕深處響起一聲尖細長嘯。
那聲音透過耳塞仍舊鑽入腦中。
像一根冰針刺進耳膜,再順着神經扎向後腦。
薇拉悶哼,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梅森本就虛弱,身體搖晃一下,幾乎栽倒。
哈克雙目發紅,咬牙罵道:“畜生!”
西倫眼皮微垂。
迴響腔輕輕一震,將那股尖嘯餘波切碎。
他的注意力反而更加集中。
小青龍的嘯聲,不只是聲音攻擊。
那一聲過後,水流的變化明顯快了。
它在以聲音震動水體。
雨點、浪花、暗流、船底縫隙裏的積水,全都成了它傳遞力量的媒介。
巴爾克的臉色也變了。
“它靠近了。”
話音剛落。
鐵鱗號前方水面轟然升起一道水牆。
不是浪。
是真正的水牆。
灰黑色河水被一股力量從河面拔起,足有兩層樓高,橫在船首前方,像一面即將倒下的城牆。
船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住呼吸。
巴爾克怒吼:“壓水炮,全力!”
西倫沒有遲疑,氣息灌入。
船首壓水炮爆發出刺耳轟鳴。
一道粗壯白痕撞向水牆。
與此同時,梅森也將病懨懨的手掌按在右側操控柄上,一圈灰白波紋從鐵鱗號底部擴散出去。
水牆中央被打出一個凹陷。
可它沒有崩碎。
相反,水牆兩側向內捲起,竟像兩隻合攏的巨掌,從左右包向鐵鱗號。
薇拉低喝一聲。
縛獸網終於射出。
數十根細密銀線從船頭噴湧出去,在雨幕中張成一張巨網,網眼間符文閃爍,硬生生釘入水牆兩側。
轟隆!
水牆撞上銀網。
整艘鐵鱗號猛然一震。
控制廳地板下傳來巨大的金屬拉扯聲。
船身外側的鱗片層層張開,又層層閉合,分散衝擊。
水牆被撕裂了。
無數河水傾盆砸落,甲板上頓時變成一片亂流。
可還沒等腥梭犚豢跉猓卜较騻鱽硪宦晳K叫。
那不是控制廳裏的人。
是甲板水手。
巴爾克臉色陰沉。
鐵鱗號上不只有他們五個。
還有十幾名負責維護器械的普通水手和一階護衛。
“它上船了?”
薇拉聲音繃緊。
“不。”
西倫看向舷窗外。
雨水太密,只能看見模糊人影。
一個水手被某種水繩纏住脖子,硬生生拖向船舷。
他雙手亂抓,指甲在甲板上劃出血痕。
旁邊兩名護衛衝上去揮刀。
刀刃砍進水繩,卻像砍進柔韌皮革,只濺起幾蓬水花。
下一刻,船舷外的河面探出一隻青色爪子。
爪子只有半截。
覆鱗,細長,鋒利。
它輕輕一勾。
水手整個人被拖出船外。
慘叫聲戛然而止。
哈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再魯莽,也看出了不對。
這頭小青龍的目標不是單純撞沉船。
它在削弱他們。
一個一個拖走。
讓鐵鱗號變成漂在水面的孤島。
巴爾克忽然道:“所有甲板人員退入下層!”
傳聲管裏很快響起雜亂回應。
可就在這時,遠處雨幕中傳來一陣低沉汽笛。
嗚——
聲音粗糲。
帶着海風和鐵鏽的味道。
巴爾克猛地抬頭。
薇拉也怔住。
哈克皺眉:“這鬼地方還有船?”
西倫走到舷窗邊。
雨幕深處,一團黑影正從下游方向壓來。
那是一艘改裝蒸汽船。
船身比鐵鱗號稍小,卻更猙獰。
兩側掛着破舊鐵板,船頭焊着一顆巨大的獸骨頭顱,煙囪噴吐黑煙,桅杆上掛着一面溼透的黑旗。
黑旗中央,是一顆咧嘴大笑的鬍鬚骷髏。
王鬍子!
灰水河與近海一帶最麻煩的海盜頭子之一。
梅森低聲道:“他們怎麼會來?”
巴爾克的臉色第一次變得極其難看。
不是意外。
而是最壞的預感落成現實。
他曾聽說王鬍子也盯上了這頭小青龍。
但他以爲自己搶在了前面。
沒想到對方一直跟在後面,等鐵鱗號先把小青龍逼出來。
“炮口!”
巴爾克抓起傳聲管,厲聲吼道:“右後方有海盜船,全員防備!”
汽笛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近。
雨幕被火光撕開。
砰!
一發炮彈從海盜船頭噴出,斜斜砸向鐵鱗號後側。
鐵鱗號外層鱗板自動閉合。
炮彈撞在鱗板上,炸出一片火光和黑煙。
船身劇震。
控制廳內腥瞬铧c被震倒。
哈克怒吼:“他們瘋了?水獸還在下面!”
薇拉冷聲道:“他們想讓我們和水獸一起死。”
巴爾克咬緊牙關。
局面在一瞬間變了。
他們不再是獵人。
至少不再是唯一獵人。
小青龍在水下盤旋,王鬍子在雨幕中逼近,鐵鱗號夾在中間,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西倫安靜看着這一切。
暴雨,水獸,海盜,巴爾克。
混亂比他預想得更早到來。
也更適合殺人。
至於自己的安全,西倫不自誇地說,在海洋這片領域,要找到西倫這般堪稱變態的水性和適應力的人。
幾乎是獨一無二。
他有全身而退的能力,自然可以冷靜地觀察局勢!
海盜船上,忽然有人站到船頭。
那人身材高大,披着油布大衣,一把卷曲大鬍子幾乎垂到胸口。
他舉起擴音銅筒,聲音穿過雨幕傳來。
“巴爾克!”
“把那頭青鱗小崽子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