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不是笑。
“讓他們在偏廳等着。”
他轉過身,緩步走向偏廳。
管家跟在後面,步伐比平日碎了不少。
偏廳裏坐着七位長老。
有的端着茶杯,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
洛伊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族長。”
“洛伊大人,您的身體……”
洛伊抬了抬手,示意腥俗隆�
他自己也坐了下來。
位置在主座——那把高背椅的皮面已經有些褪色了,扶手上磨出了一層湝的光澤。
很久沒有人坐過這把椅子了。
但也不是沒有人坐過。
洛伊的手指摩挲着扶手,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溫度。
不是他留下的。
“我今天叫你們來,只有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從今天起,族內所有事務的審批、調度、人事任免,全部回到我手上。各位手中凡是經由……其他人轉授的臨時權限,即日起一律作廢。”
他說“其他人”三個字的時候,刻意停頓了一下。
沒有說名字。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
“族長,這件事……”
坐在左側第二位的卡爾文長老率先開了口,語氣裏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爲難。
“您說的當然沒有問題,只是——您昏迷這段時間,族內許多事務的流程都做了調整,現在的審批制度、人員編制、還有礦區那邊的賬目,全都是……戴維少爺在管理。”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措辭。
“一下子要全部交接回來,恐怕需要一些時間。”
洛伊看着他。
卡爾文的目光有些躲閃。
“需要多少時間?”
“至少……三到五天。”
另一位長老接過話頭:“族長,其實戴維少爺這段時間做得很好,各項事務井井有條。您剛剛甦醒,身體還在恢復,或許可以先讓戴維繼續代管一段——”
“代管?”
洛伊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偏廳裏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七位長老同時閉上了嘴。
洛伊掃視着他們的臉。
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有的人低下了頭。
有的人神色不自然。
有的人——
面無表情。
他突然發現,這些他信任了幾十年的老傢伙們,有一半以上在避開他的目光。
“……好。”
洛伊收回視線。
他沒有繼續追問。
也沒有發怒。
他只是站起身來,平靜地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裏,各位回去準備交接文件,三天之內送到我書房。”
說完,他走出了偏廳。
走廊很長。
洛伊的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
不是因爲身體虛弱。
而是他在想一些事情。
他昏迷了多久?
不到兩個月。
可這不到兩個月裏,他的長子——那個他一手培養的、看起來溫文爾雅的戴維——
已經將手伸到了什麼程度?
長老會里的七個人,至少有三個在替他說話。
剩下的四個,也沒有人站出來幫自己。
礦區的賬目、人員的編制、審批的流程——全部被改過了。
而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一眼。
洛伊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線。
他站在那道光線裏,忽然覺得有些冷。
“去把戴維叫來。”
他對門外的侍從說。
聲音很平靜。
但侍從聽出了那股平靜底下的東西。
十分鐘後,戴維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細條紋西裝,袖口的扣子擦得鋥亮,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
進門的時候,他的步伐沉穩而得體。
在距離洛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然後——
他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家族禮。
“父親。”
聲音恭敬,姿態謙卑。
一如既往。
洛伊看着他。
看着這個從小就比任何人都懂事、都乖巧、都讓人省心的長子。
“坐。”
戴維沒有坐。
他直起腰,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平和地說道:“父親有什麼事情吩咐,站着說就好了,您剛醒來,不必客氣。”
洛伊盯着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
“我剛纔在長老會上說了,要收回族內事務的管理權。”
“我聽說了。”戴維點頭,語氣毫無波瀾,“父親昏迷這段時間,一切事務都是我在代爲處理。既然父親已經醒來,那自然應該交還。”
他頓了頓。
“我今天下午就讓管家把所有的賬冊、審批記錄和人事檔案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您的書房。”
洛伊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
“這就好。”
戴維又微微鞠了一躬。
“父親還有什麼吩咐?”
洛伊想了想,便將瑞莎的事情簡略交代了一遍——如何發現她與福爾斯的勾結,如何用假死藥劑引蛇出洞,以及昨晚在臥室裏的那場生死搏殺。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你母親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那個刺客是三階……如果不是我提前服了藥劑,有所防備,昨晚恐怕就真的交代在那裏了。”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無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假死藥劑的副作用讓他的關節隱隱作痛,而昨晚那場搏殺更是透支了他相當一部分的恢復儲備。
他現在的狀態——
充其量只有巔峯時的五成。
也許更少一些。
他沒有留意到,正在低頭傾聽的戴維,在聽到“假死藥劑”和“三階搏殺”這兩個關鍵詞的時候,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父親。”
戴維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
很平靜。
像一面靜水。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兒子得知母親趾Ω赣H後應有的那種劇烈情緒波動。
他只是平靜地看着洛伊。
然後說了一句話。
“父親,您的意思是——剛纔假死脫離的您,現在還處於虛弱狀態?”
洛伊愣了一下。
他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
不是措辭奇怪。
而是——角度奇怪。
一個正常的兒子,在聽到父親九死一生的經歷之後,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關心傷勢、追問細節或者義憤填膺嗎?
爲什麼——
是確認虛弱程度?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