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站在那裏,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
“夫人。”
“坐吧,”瑞莎抬了抬手,指向對面的沙發。
西倫走過去,坐下。
他注意到茶几上已經備好了兩杯茶。
“怎麼想到來我這裏?”瑞莎問,語氣隨意。
“想問一些關於蘇茜的事情。”
瑞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
“我和她不熟,”她說,“你找錯人了。”
她放下茶杯,隨口補了一句,“或許可以找黛西斯瞭解,她們姐妹感情好。”
“這樣麼。”西倫點了點頭,“倒是我找錯了。”
瑞莎的笑容維持得很好。
“老爺的情況怎麼樣?”她順口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
像是關心,像是客套。
西倫微微點頭。
“還不錯。”
“一切順利的話,”他說,“或許明天就會有結果了。”
瑞莎的動作頓住了。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臉上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
“這麼順利麼?”
“對,”西倫說,“應該是林克族長作爲三階非凡者,體質非同凡響,換了常人,恐怕撐不到今天。也正因爲他底子好,治療才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他說到這裏,忽然咳嗽了兩聲。
咳嗽聲不大,但聽上去很疲憊。
“這兩天可真累,”西倫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裏帶着一絲勉強的苦笑,“連續淨壓消耗太大,精神都不太暢通了。”
瑞莎看着他。
“辛苦了,”她說。
聲音很輕。
西倫站起來,微微欠身。
“打擾了,夫人。”
他轉身走出客廳。
門在身後關上。
瑞莎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茶杯裏的茶水已經涼了。
她的目光落在壁爐的火焰上,跳動的光影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眉頭——
緊緊皺在一起。
傍晚的莊園,暮色從西翼的屋頂上滑落下來,將整個中庭浸入一層昏黃的光。
西倫回到客房,關上門。
他沒有點燈。
在黑暗中,他走到牀邊,坐下。
將短銃從腰後取出,放在枕頭底下。
鎮魂釘從袖口解下,擱在牀頭櫃上。
然後他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呼吸平穩。
像是對一切毫不在意。
實際上——
他在等。
西倫閉上眼睛,迴響腔維持着最低功率的開啓狀態。
整座莊園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他過濾成無數條細線。
走廊上的腳步——侍女換崗。
遠處訓練場的兵器碰撞——武衛隊的日常操練。
廚房裏的鍋碗聲——晚餐準備。
花圃旁,有人在澆水。
一切如常。
但西倫知道,今天晚上不會太平。
他透露給瑞莎的消息太過直白——族長明天可能醒來。
對於一個長期給丈夫下毒、試圖讓他在病牀上慢慢死去的人來說,這個消息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她所有的佈局即將功虧一簣。
意味着族長一旦清醒,很多事情將再也無法掩蓋。
她必須在今晚動手。
而且會比以前更加激進。
西倫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
他確實累了。
連續兩天的淨壓治療消耗了大量精神力,雖然今天恢復得不錯,但身體裏那種沉甸甸的疲倦感是真實的。
不過——
夠了。
他只需要等。
......
另一邊。
西翼三樓。
蘇茜提着一個小布包,輕輕敲了敲隔壁的門。
“姐姐。”
門開了。
黛西斯站在門口,看到蘇茜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外。
“蘇茜?怎麼過來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蘇茜低着頭,聲音小小的,像一隻怕冷的貓。
黛西斯的目光軟了下來。
“快進來。”
她伸手將蘇茜拉進房間,幫她把小布包放在牀頭櫃上。
布包裏裝着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還有一塊鹹味餅乾。
“你還沒喫晚飯?”
“喫了。”蘇茜搖了搖頭,“這是留着的。”
黛西斯沒有追問。
她知道蘇茜的習慣——總喜歡在牀頭放一塊喫的東西,好像這樣才能安心入睡。
兩人換了衣服,鑽進被窩。
黛西斯的牀很大,很軟。
蘇茜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半張臉。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大,像兩顆浸了水的玻璃珠。
“姐姐。”
“嗯?”
“你有爸爸媽媽,真好。”
黛西斯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着蘇茜那張蒼白的小臉。
蘇茜的表情很平靜。
沒有羨慕,沒有傷感。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正因爲太平靜了——
反而讓人心疼得更厲害。
黛西斯伸出手,將蘇茜的腦袋輕輕攬進懷裏。
“以後我就是蘇茜的爸爸媽媽,”她說,聲音有些發緊,“我會照顧好你的。”
蘇茜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進黛西斯的胸口,小小的手指抓着她的睡衣。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
“姐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黛西斯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蘇茜,苦笑了一聲。
“擔心父親。”
她用手指輕輕梳理蘇茜的頭髮,聲音低沉下來。
“現在族內的情況很複雜,父親病成這樣……又有人在暗中下毒。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很可能是某位長老,或者——”
她沒有說下去。
有些可能性太過險惡,她不願意在蘇茜面前說出來。
蘇茜安靜地聽着。
“姐姐的父母也會離你而去麼?”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刺進了黛西斯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