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3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等待着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機會。

  ……

  被子下面,蘇茜的身體縮得更緊了。

  她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暴雨夜。

  雨水打在窗戶上,噼噼啪啪。

  母親躺在牀上,伸出枯瘦的手——

  “茜茜。“

  “不要忤逆她的選擇。“

  蘇茜在夢裏拼命地點頭。

  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

  她緊緊抓住被子,將幼小的身體蓋得嚴嚴實實。

  免得讓黑暗趁虛而入。

  ......

  清晨的薄霧貼着莊園的屋脊緩緩流淌,像一層灰白色的紗。

  西倫五點準時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紋還是昨天的模樣,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線比前幾天更冷一些。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右腕上的黑氣印記安安靜靜,像一隻蟄伏的蜘蛛。

  不急。

  他穿上衣服,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皮膚蒼白,嘴脣泛着灰調,眼底是經過僞裝後顯現的倦色——這副模樣,已經騙過了莊園裏大半的人。

  但今天不能再這麼白下去了。

  今天是第二次淨壓。

  西倫將短銃別進腰後,鎮魂釘塞入左袖內側的暗釦,最後攏了攏襯衫的領口,遮住鎖骨下方一道被寒息淬鍊出的暗紋。

  推門而出。

  走廊很安靜,晨霧從廊柱間的縫隙裏滲進來,空氣溼冷。

  兩個侍女遠遠看見他,停下手中的活計,低頭行禮。

  視線裏帶着一種複雜的情緒——敬畏,好奇,還有一絲隱隱的同情。

  西倫微微點頭,腳步不快不慢。

  他走過中庭的時候,注意到花圃旁的長椅上沒有人。

  蘇茜不在。

  這個時間,她通常已經坐在那裏了。

  西倫目光停了一瞬,隨即收回,繼續向南翼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

  幾個下人低頭喫着麪包,看見西倫進來,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西倫端了一碗熱粥,坐到角落的位置。

  粥很燙。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味道寡淡,但胃裏暖了。

  “西倫先生。”

  聲音從身後傳來。

  西倫沒有回頭,他已經聽到了腳步聲。

  戴維走到他對面坐下,面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筆塗上去的。

  “一夜沒睡?”西倫問。

  戴維苦笑了一下,“睡不着。”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庫房那邊的記錄我又查了一遍,還是沒有任何異常。”

  西倫喝粥的動作沒有停。

  “你查不到的。”

  戴維抬起頭。

  西倫放下勺子,看着他,“能繞過庫房記錄、避開安保系統、長期接近你父親——這樣的人,不會留下痕跡。”

  戴維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任何意思。”西倫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我只是一個來治病的人。”

  這句話堵住了戴維所有想問的東西。

  戴維盯着桌面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今天上午的淨壓,一切都準備好了。”

  西倫嗯了一聲。

  戴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西倫先生。”

  “嗯?”

  “……謝謝你。”

  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西倫沒有接話。

  他看着戴維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端起碗將最後一口粥喝完。

  然後他擦了擦嘴角,起身前往南翼修煉室。

  冷室器物的溫度已經被提前調好了,低溫場在他推門進去的瞬間便貼了上來。

  西倫盤腿坐下。

  先是月憶冥想法。

  精神世界裏,祈堵}芽在意識深處散發着柔和的白光,那些細密的枝葉在虛空中微微舒展。

  白意如溪流般淌過精神核心的每一處縫隙,將昨晚積累的雜質沖刷乾淨。

  然後是玄陰吐納法。

  寒息從丹田湧出,沿着經脈流轉,與冷室的低溫場形成共振。

  那種冰冷的刺痛已經變得可以忍受了——不,不是忍受,是習慣。

  像習慣傷口一樣。

  一個時辰後,西倫睜開眼睛。

  精神力恢復至八成五。

  足夠了。

  他站起來,推門走出冷室。

  走廊上,管家已經等在那裏。

  “西倫先生,老爺的臥室已經清場完畢。”

  西倫點頭,跟着他向東翼走去。

  穿過中庭的時候,他餘光掃到了一個身影。

  蘇茜。

  她坐在花圃旁的長椅上,手裏捏着半塊餅乾,正呆呆地看着一朵還沒開的花苞。

  ……

  族長的臥室裏,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昏暗的光線中,洛伊·林克躺在牀上,面色黧黑,嘴脣乾裂,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但西倫知道,這具枯木的內部,比表面看上去要複雜得多。

  他走到牀前,坐下。

  房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咔噠一聲落下。

  整個世界安靜了。

  西倫閉上眼睛,咿D回響腔。

  感知如潮水般湧入。

  洛伊的心跳——極其微弱,但穩定。

  肺部的氣息——緩慢而規律。

  胃壁上殘留的藥劑痕跡——比昨天淡了一些,但還在。

  西倫的感知繼續深入,來到心臟後壁。

  那團黑色寄生物還在那裏。

  但——

  他愣了一下。

  不對。

  七根被他燒斷的污染絲線,其中兩根已經自行萎縮脫落。

  剩餘的絲線也變得鬆散,不再像第一次治療前那樣緊緊攀附在心壁上。

  寄生物的整體活性,下降了至少四成。

  這不正常。

  上一次治療時,他只燒斷了七條絲線,壓制了寄生物的活性。按照他的預估,殘餘絲線至少還需要兩到三天才會逐漸鬆動。

  但現在——

  才隔了一天。

  西倫睜開眼睛,看着牀上的洛伊。

  面色黧黑,呼吸微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但心跳卻異常的穩。

  太穩了。

  一個被寄生物和一號病毒雙重侵蝕的三階非凡者,心跳不應該這麼穩。

  除非——

  他本身的體質,遠比外表呈現出來的要強。

  西倫想起戴維說過的話。

  “父親已經臥病許久。”

  許久是多久?

  一個三階非凡者——畸變者——林克家族五代傳承的子爵家族掌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