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老貝特的手按在了一個嵌着暗紅色晶石的金屬底座上。
場域激活了。
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藍色光幕,從預埋在地面下的六個節點同時升起,在短短三秒內連接成一個封閉的橢圓形屏障,將老橋街中段八十米長、六十米寬的區域徹底封鎖。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乾燥的、類似燒焦鐵鏽的氣味。
場域內的氣壓驟然下降,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
維克多感覺到了場域激活後的那種特有的壓迫——氣息變得黏滯,行動變得沉重,就像是整個人被泡在了一池看不見的膠水裏。
但這種壓迫是雙向的——場域內的所有人都會受到影響。
只不過,他們的人更多,他們熟悉這個場域,他們有準備。
“開火!”
十四支步槍從兩側倉庫的樓頂同時射擊。
火光在雨夜中綻放,如同十四朵轉瞬即逝的橘紅色花朵。
密集的彈雨朝場域中央的那十二個身影傾瀉而去。
然後——
維克多看到了他一生中最難以置信的一幕。
那十二個人沒有散開。
沒有臥倒。
沒有任何慌亂的動作。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那個絡腮鬍男人——卡爾——從斗篷下面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盒子,按下了開關。
一聲極其尖銳的嗡鳴從金屬盒中炸開。
那聲音不是作用於耳朵的——而是直接衝擊着場域本身的結構。
剎那間。
維克多感覺到腳下的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那道封鎖場域的淡藍色光幕,劇烈地閃爍了兩次——
然後,就像是一面被石頭砸中的薄冰——
裂了。
光幕沒有完全消失,但它的顏色從淡藍變成了慘白,光度降低了至少一半,表面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蛛網一樣的裂紋。
那種黏滯的壓迫感,驟然減輕。
“場域——”老貝特在暗處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場域被幹擾了!穩定性下降了——下降了七成!不,還在下降中!”
維克多的臉色刷地白了。
與此同時。
那十四支步槍射出的第一輪彈雨——
被擋住了。
穿舊軍裝的女人——達芙妮——在子彈抵達前的那個瞬間,從腰間抽出窄身長劍。
她的身形在雨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到讓維克多的眼睛幾乎跟不上。
劍身上凝聚起一層冰冷的灰色氣旋。
她以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半圓——
氣旋如同一面圓盾般展開,將那十二個人護在了身後。
子彈打在氣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鐵釘釘在鐵板上——然後被彈開,歪歪斜斜地飛進了兩側的牆壁。
一顆都沒有穿透。
維克多呆住了。
那個……那個女人的氣息——
不對。
那不僅僅是二階非凡者的氣息。
那股深沉、凝練到近乎凝固的力量,比他見過的任何二階都要強悍。
這是——
二階巔峯。
距離三階只有一步之遙的存在。
“怎麼可能……”約翰失聲道。
然後他們看到了更讓人絕望的一幕。
場域被幹擾之後,走在最前方的西倫沒有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加速。
他依然保持着那種不緊不慢的步伐,穿過被幹擾得支離破碎的場域光幕,就像穿過一層薄薄的水簾。
風衣在身後揚起。
他抬起手,將纏在腰間的黃金大槍取了下來。
長槍在他手裏輕若無物,槍尾在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濺起一朵水花。
然後——
他站定了。
站在老橋街的正中央,面朝維克多的方向。
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滑下來,淌過冷靜到近乎漠然的面孔。
“你們準備了很久。”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雨中清晰無比。
“場域、火槍、非凡道具、四個二階——”
他微微側頭。
“還有什麼?一起拿出來吧。”
維克多握刀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爲恐懼。
是因爲憤怒。
憤怒於自己精心策劃的殺局,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就像是一個笑話。
“莫妮卡!切斯特!”
他嘶吼道。
“動手!”
兩翼的暗巷中,兩道身影同時暴射而出。
莫妮卡手持一柄彎月形的銀色短刀,刀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那是一件非凡道具。
切斯特則是雙手空空,但他的雙臂表面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石化紋路,肌肉膨脹,指節粗大,散發着一階非凡者絕對做不出來的渾厚氣息。
兩個人同時朝西倫撲去——
一左一右,一刀一拳,配合默契。
這是他們事先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
莫妮卡的非凡短刀能切割二階非凡者的防護氣息,切斯特的石化重拳則負責正面硬喫對手的反擊。
一攻一守,天衣無縫。
面對兩個二階的夾擊,西倫的動作簡潔到了極致。
他沒有後退。
他甚至沒有舉槍。
他只是——
呼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他的胸腔中湧出,帶着一種極其沉重的、近乎實質化的震盪。
虎豹雷音。
一道無形的衝擊波以西倫爲中心向外擴散。
莫妮卡和切斯特同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了一拍。
只有一拍。
但就是這一拍,讓他們的身體在高速衝刺中出現了不到零點三秒的僵滯。
夠了。
西倫在這零點三秒內側身,鐵槍如蟒蛇般彈出——
槍尖精準地點在切斯特的右拳正面。
一聲沉悶的巨響。
切斯特石化的拳面上驟然綻出一圈圈波紋狀的裂紋——那是大雷音內震之力穿透了石化外殼,直接衝擊他的骨骼與經脈。
與此同時,西倫的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冰冷到扭曲空氣的暗色寒息。
玄陰凝脈。
他的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直接扣上了莫妮卡那柄符文短刀的刀身——
刺骨的寒息沿着刀身瞬間蔓延至莫妮卡的手腕、手臂、肩膀——
“啊——!”
莫妮卡慘叫一聲,她能感覺到寒息正在凍結她的血管、凝固她的氣息、壓制她體內的非凡力量——那種冷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直透骨髓、彷彿要將靈魂都凍住的陰寒。
她想丟掉短刀,但手指已經被寒息凍僵,關節無法彎曲。
西倫鬆開手。
莫妮卡向後踉蹌了七八步,右臂垂下來,上面覆着一層溁疑乃男涔軓闹讣獾郊绨颍拷Y了冰。
切斯特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的右拳石化層已經被內震力量震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膚。那隻拳頭在微微發抖,顯然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字。
怕。
那種發自本能的、面對更高維度存在時的恐懼。
維克多站在十幾米外,看着這一切。
整個過程不超過四秒。
兩個二階非凡者的聯合突襲,被一個人——
用一槍、一掌——
輕易擊潰。
他的嘴裏湧上一股鐵鏽般的味道。
那是咬破了嘴脣的血。
身後的約翰已經說不出話了。
火槍手們停下了射擊——不是因爲彈藥打光了,而是因爲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子彈被一個女人用劍擋下來的畫面,徹底失去了繼續開槍的勇氣。
維克多緩緩握緊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