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另外——”西倫從抽屜裏取出一把短銃,檢查了彈倉,然後別在腰後。
“告訴南倉那邊的人,對方大概率會派一個一階非凡者帶二十個人進攻。不要急,等他們進來,等到大部分人都過了正門——再動手。”
他頓了一下。
“以殲滅爲目的,不要放跑任何人。”
羅德的喉結動了一下。
“先生,如果有人投降——”
“不殺降。”西倫簡潔道。“但繳械、綁住、關到地窖裏。今晚沒有結束之前,不允許任何消息傳出去。”
“是。”
羅德退了出去。
西倫獨自坐在書房裏,閉目養神。
他沒有緊張。
也沒有興奮。
只是平靜。
一種把所有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後的平靜。
——
傍晚六點。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落下,打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西倫換上一身深灰色的緊身衣,外面套了一件不起眼的舊風衣。
黃金大槍斜綁在背上,被風衣遮住大半,短銃別在腰後,鎮魂釘藏在左袖。
庫梭在門口等着,手裏提着一盞燈罩被黑布包裹的風燈。
“先生,人到了。”
西倫點頭,走下樓。
後院的偏門外,三個黑影站在雨中。
海因茨換了一身深色衣物,腳上是一雙軍靴。
達芙妮依然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但腰間多了一柄窄身長劍。
卡爾的灰色斗篷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多少東西。
他們身後還跟着八個人——武裝暴動黨的第二支小隊。
每個人都穿着暗色衣物,沉默無聲,像一羣從陰影裏長出來的幽靈。
“走吧。”海因茨簡短道。
西倫點頭。
一行十二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北區的雨夜裏。
——
與此同時。
舊船塢。
維克多站在二樓窗前,透過木板縫隙望着外面的夜色。
雨不大,但足夠掩蓋腳步聲。
好天氣。
適合殺人。
“頭兒,人都準備好了。”
約翰從背後走來。
“格蘭特那邊的二十個人已經出發了,半個小時後到達南倉外圍。
火槍手十四個人已經提前進入老橋街兩側的樓頂,莫妮卡和切斯特在河濱路口等着,老貝特說場域材料已經全部預埋完畢,隨時可以激活。”
維克多沒有回頭。
“我們什麼時候走?”
“格蘭特動手之後,我們就走。”約翰看了一眼懷錶。“大概一個小時後。”
維克多沉默了一會兒。
“約翰。”
“嗯?”
“如果今晚……我沒走出來。”
約翰的臉色一變。
“頭兒——”
“我說如果。”維克多轉過頭,目光平靜。
“如果我沒走出來,你帶着弟兄們離開北區。去南港,找老馬丁,他那邊有條船,夠你們跑的。”
“別去找黃金騎士報仇,沒意義。”
“也別讓任何人去送死。”
約翰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維克多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
夜色漸深。
南倉。
格蘭特帶着二十個人,冒雨穿過碼頭邊緣的暗巷,來到了南倉外圍。
格蘭特是黑帆走私團倖存的頭目之一,一階非凡者,三十五歲,臉上有一道從左眉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比格倫死後,他接管了黑帆剩餘的十一個人,併入了鐵錨的序列。
他不是一個聰明人。
但他是一個記仇的人。
比格倫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格蘭特跟了他八年。
八年裏,比格倫給他發過薪水,幫他妹妹看過病,甚至在他被別的團伙追殺的時候親自帶人去撈過他。
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夠讓格蘭特願意替他報仇。
“都聽好了。”他蹲在一堵矮牆後面,壓低聲音。
“正門突進去,把裏面的人往死裏打。不用留手,也不用留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二十個人。
六個火槍手已經舉起了步槍,十四個近戰手各自握着刀棍,呼吸沉重。
“開火的時候別停,彈藥打光了再換近戰。記住,我們不需要贏——只需要把動靜鬧到最大,讓那個姓西倫的趕過來。”
他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彎刀。
“走。”
二十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朝南倉的正門湧去。
門口只有兩個提着風燈的兄弟會巡邏兵。
看到這羣人衝過來,兩人愣了不到半秒就反應過來,其中一個扭頭就往倉庫裏跑,另一個拔出短刀迎上去,同時扯開嗓子大喊——
“有人襲——”
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喊聲。
子彈從三十米外飛來,擊中了他的左肩,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踉蹌了兩步,但沒有倒下——他是一個一階非凡者,扛住了這一槍。
然後第二槍來了。
第三槍。
第四槍。
六支步槍幾乎同時開火,在夜色中綻出一連串刺眼的火光。
密集的彈雨朝南倉的正門傾瀉而去,木質大門上炸開一個個碗口大的彈孔,碎木屑飛濺得到處都是。
“衝進去!”格蘭特嘶吼着,率先踹開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大門。
門後是一片昏暗。
倉庫裏的燈全滅了。
格蘭特衝進去三步,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是七八個守衛,不是十來個護衛。
是至少二十多個人,分佈在正門內側的貨箱後面、側門通道的拐角處和二樓貨架平臺的邊緣。
所有人都舉着武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操——”
格蘭特的嗓子裏擠出半個字,然後黑暗中亮起了無數道火光。
密集的槍聲在倉庫內炸開,回聲在高大的穹頂下來回碰撞,震得耳膜發疼。
埋伏在正門內側的第一組人率先開火——七支步槍組成的交叉火力將衝進門的走私團前排直接撕碎,三個人當場倒地,身上冒着硝煙。
格蘭特的反應極快——他在第一輪射擊中側身滾到了一摞木箱後面,彎刀緊握在手裏,額角被碎木擦出一道血痕。
“中伏了!退!退出去——”
他嘶聲大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側門通道的第二組伏兵從右翼殺出,堵死了後退的路線。
二樓平臺上的第三組人居高臨下,用步槍和弩箭封鎖了倉庫正門的出口。
二十個人被困在了一個口袋裏。
格蘭特的眼睛裏滿是血絲。
他知道中計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殺他,而是爲了確保他和他帶來的所有人,都無法在今晚傳出任何消息。
倉庫裏的戰鬥異常慘烈。
走私團的人被包圍後,困獸猶鬥。
火槍手拼命射擊,近戰手揮刀劈砍,格蘭特憑藉一階非凡者的體魄連續砍翻了兩個伏兵。
但緊接着,三柄長矛同時刺來,其中一柄貫穿了他的右腿,將他釘在了一個貨箱上。
他嘶吼着揮刀斬斷矛杆,但更多的人湧了上來。
十五分鐘後,戰鬥結束。
二十個人中,七人死亡,十一人負傷被俘,兩人重傷昏迷。
格蘭特被六個人按在地上,嘴裏塞着破布,雙手反綁,拖進了倉庫深處的地窖。
南倉重新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