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那這麼說……這個西倫,現在等於拿捏住了圖索爾的命脈?”
沉默。
“不至於。”爲首的人搖頭,“但至少說明一件事,他在圖索爾家族的分量,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外部成員了。”
“那我們?”
“繼續觀望,但把他的情報升到甲級。”
馬車停在圖索爾主宅的大門前。
車伕拉開門,西倫從容走出。
燈火輝煌的門廊下,黑星已經等在那裏。
他的臉色比下午好了一些,看到西倫時,嘴角擠出一個有些複雜的笑容。
“來了。”
“來了。”西倫看了他一眼,“走吧。”
兩人並肩走進主宅,穿過長長的迴廊。
西倫的步伐平穩而從容,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沿途經過的僕人和管事紛紛側身讓路,目光中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和敬畏。
他們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是誰。
黃金騎士!
讓圖索爾家族的三長老,低了頭的人。
西倫面色平靜,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向那間他去過許多次的書房。
門推開的時候,奧斯頓已經坐在裏面了。
老人的目光透過昏黃的燈光落在西倫身上,深邃而複雜。
“坐。”
西倫沒有客氣,徑直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隔着桌子對視。
“信收到了?”
“收到了。”
“滿意嗎?”
西倫沉默了一拍,然後微微點頭:“夠了。”
奧斯頓的肩膀似乎鬆了一些。
“坎伯的情況很不好。”他沒有再兜圈子,直接說道,“我需要你今晚就去看他。”
“嗯。”
西倫站起身來。
“帶路吧。”
黑星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主宅的迴廊很長,燭燈在兩側的牆壁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拖在身後。
“坎伯長老住在東翼的靜室。”黑星頭也不回地說,“族裏能用的藥全用了,靈香從早燒到晚,但最多隻能讓他少說幾句胡話。”
“多久沒清醒過了?”
“三天。”黑星微微側頭,“最後一次清醒是前天傍晚,醒了不到半刻鐘,說了些誰都聽不懂的話,然後又昏過去了。”
西倫沒有再問。
他在心中快速盤算着祈堵}芽的承載上限。上一次爲艾德溫清除污染時,那只是二階的殘餘,尚且讓他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
而坎伯是三階。
被猩紅進修會與唱詩班聯手設下的陷阱擊中的三階。
“黑星。”西倫開口。
“嗯?”
“污染源已經被隔斷了嗎?還是說,他體內的東西仍然與外界有聯繫?”
黑星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的步頻。
“不確定,藥師說他身上沒有縫線,不像你之前處理的那些人。但……”
他沉默了兩秒。
“他會唱歌。”
西倫眉頭微蹙。
“什麼歌?”
“聽不清詞,像是某種段模窒袷呛⒆拥膿u籃曲。聲音很輕,但房間裏所有人都會頭痛。”
污染已經滲入精神核心,並且開始外溢。
這比西倫預估的要嚴重。
他攥了攥右手手指,感受到指尖微弱的溫度。
祈堵}芽的白意仍在眉心蟄伏,經過連日修養,精神充沛。
“到了之後,先別說話。”西倫交代道,“讓我聽一聽。”
黑星點了下頭。
兩人穿過迴廊盡頭的一道拱門,空氣中驟然多出一股甜膩的靈香味道,濃得幾乎發苦。
東翼的走廊比正廳窄了許多,每隔三步便有一盞壁燈,但燈焰被擰到了最小,光線昏暗且壓抑。
走廊兩側站着四名守衛,每人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寧靜藥水,杯沿已經乾涸出白色的結晶。
他們值守在這裏,每隔半個時辰就要喝一口藥水壓制耳邊的雜音。
守衛們看見黑星和西倫,齊齊側身行禮。
目光在西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好奇、敬畏,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期盼。
拐過最後一個彎。
一道厚重的橡木門出現在走廊盡頭,門前站着兩個人。
西倫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其中一人。
銀灰色的頭髮,深色長袍,身姿挺拔。
奧因!
第376章 嘗試治療
三長老背對着走廊,似乎正在與門旁的護衛說什麼。
聽到腳步聲後,他緩緩轉過身來。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相遇。
奧因的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他那雙眼睛深處,有某種被強行壓制的東西在緩緩流動——像是結了冰的河面下洶湧的暗流。
“西倫先生。”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調甚至可以稱得上客氣。
“來得很快。”
西倫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坎伯長老等不起。”他平靜地回答。
奧因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咀嚼什麼不太好咽的東西。
“確實。”
兩人之間的空氣像是凝結成了一層看不見的薄冰,黑星站在西倫右後方半步,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勾了勾拳頭。
沉默持續了不到三秒。
奧因退開一步,側身讓出了通往橡木門的路。
“請。”
他的嗓音如常地從容淡漠,彷彿今天下午那封被迫簽署的道歉信從未存在過。
西倫沒有多看他一眼,抬步走向房門。
經過奧因身側時,他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後頸上——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黑星緊隨其後。
路過奧因時,黑星低聲開口:“三長老不進去看看嗎?”
奧因搖了搖頭。
“這裏靈香太濃,對我的頭不好。”
他說完轉身,長袍的衣襬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利落的弧,朝走廊來處走去。
腳步聲漸遠。
黑星看了一眼他離去的方向,低聲對西倫道:“他一直在這兒守着,從昨天到現在。“
“守着?”西倫推開橡木門,嘴角浮現一個極淡的弧度,“還是盯着?”
黑星沒有接話。
門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靜室很大,約莫有普通臥房的三倍。
四面牆壁上掛滿了驅邪符紋,角落裏立着四根黃銅香架,每一根上都插着三支粗如拇指的淨心靈香,青灰色的煙霧在天花板下匯聚成一層濃稠的雲。
房間正中是一張寬闊的橡木牀。
牀上躺着一個人。
西倫第一次見到坎伯長老。
這位圖索爾家族的資深三階——畸變者,此刻看上去……不像一個強者。
他的面色灰白中透着一種不自然的青,像是浸泡在冷水裏太久的臘肉。
額頭上滲着細密的汗珠,嘴脣乾裂發紫,胸口的起伏微弱且不規律。
更讓西倫注意的是他的雙手。
那雙曾經屬於三階非凡者的大手,此刻攥緊了身下的牀單,十根手指的關節突起發白,指甲深深嵌入布料。
彷彿即使在昏迷中,他仍在與什麼東西拼命對抗。
牀邊坐着一個年輕人,面容與坎伯有五六分相似。
洛特,坎伯之子。
洛特抬起頭,看見西倫的第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惱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焦灼。
“你就是西倫?”
“是。”
洛特站起身來,身形比西倫高了半個頭。他居高臨下地審視着西倫,嘴角繃得很緊。
“三天。”他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情緒,“你讓我父親多等了三天。”
黑星正要開口,西倫已經抬起了手。
“我需要安靜。”
他沒有看洛特,目光始終停留在牀上的坎伯長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