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對。”
倫德抬眼看他,“這門槍法的核心,不是招式多複雜。它真正難的地方在於,把全身氣息、肌肉爆發、槍身彈性和殺意壓成一點。
那一點越小,越沉,穿透力越強。”
他伸出右手,虛虛握拳。
“普通槍術講究線,刺出去,貫穿前方。
赤星之槍講究點,所有氣息先塌縮到槍尖,再一瞬釋放。
若氣息不夠純,不夠穩,沒等傷到敵人,自己的經絡和筋膜先被震裂。”
西倫想起剛纔那一下。
倫德只是輕點,便截斷了他的槍勢。
不是力量壓制,是更高層級的控制。
“所以一般要三階開始修行?”
“至少三階。”
倫德點頭,“三階畸變者的身體結構、氣息容量、恢復能力都比二階更適合承載它。但你有些特殊。”
西倫看向他。
倫德道:“你的氣息經過大雷音呼吸法淬鍊,雖然還是二階撕裂者,但氣息密度已經接近一些三階非凡者。
再加上你練玄陰吐納法,寒息讓你的發力更穩,能壓住一些暴躁震盪。”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當然,只是接近,不代表你真有三階身體,練的時候不能急。”
西倫點頭,他當然清楚自己的短板。
他現在手段很多,生命術式、玄陰寒息、大雷音、迴響腔、鍛骨鐵衣、黃金大槍。
每一項都能在關鍵時候救命,可這些東西並不意味着他可以無視層級差距。
昨夜殘肢給他的教訓太清晰。
力量不夠時,哪怕有剋制手段,也只是能多走幾步。
真正想斬斷黑潮,需要更鋒利的槍。
倫德看着他眼底那點壓下去的渴望,忽然笑了一下。
“想學?”
西倫沒有掩飾:“想。”
“這兩天我先休息。”
倫德把茶杯放到一旁,“等我能站穩,再着手教你,先從氣息壓點開始,不教殺招。”
西倫微微點頭。
哪怕只是基礎,也足夠讓他期待。
倫德很少主動拿出自己的壓箱底東西,對方願意教,說明昨夜那場雨後,師徒之間的關係更近一步。
倫德又道:“不過在學赤星之槍之前,你的那坦重裝槍術不能停。”
西倫道:“我每天都練。”
“練到什麼程度了?”
“快到大師級。”
倫德點頭:“至少練到大師級。若能練到超凡級最好。”
他語氣鄭重了些。
“那坦重裝槍術是基本功,不要嫌它沒有厲害招式,它教你的,是槍、身、氣如何合一。
等你練到大師級,槍氣融合便可以說爐火純青,槍芒貫出,離體一尺,高度凝練,稍稍觸碰,同階非凡者極難接下。”
西倫認真聽着。
倫德繼續道:“若練到超凡級,槍尖凝練氣息,迸射而出,如流星破空,幾乎沒有多餘聲響。
動靜小,威力卻大。到了那種地步,它反而不像那坦重裝槍術原本大開大合的風格,可那正說明你對氣息和兵器的掌握,已經登峯造極。”
西倫想起自己近來練槍時的感受。
那坦重裝槍術確實沒有太多詭奇變化。
可越練到後面,越能察覺它的厚。
就像打地基。
每一次刺、挑、掃、壓,都在校準身體與槍之間的距離。
連玄陰寒息融入槍勢,斷水流的理解提升,也離不開這門基本功打下的底子。
“我會繼續練。”西倫道。
倫德嗯了一聲。
然後,他忽然看向西倫的右手。
“生命術式的事,你打算一直藏着?”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
訓練棚外,一陣風吹過溼草,水珠從葉片上滾落。
遠處莊園外的街道傳來馬車輪聲,很快又被樹牆隔斷。
西倫慢慢道:“不想鬧得人盡皆知。”
“我理解。”
倫德靠在椅背上,神情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冷峻,“但不易藏着掖着。你現在已經不是無名小卒。
北區總督、二階撕裂者、兄弟會A級勳章、圖索爾家族關注、密語唱詩班盯上你,到這個位置,完全隱藏反而不現實。”
西倫眼神微沉。
倫德道:“生命術式會帶來危險,也會帶來資源。
很多勢力需要能夠壓制污染的人,你若適度表現出來,能換取材料、情報、庇護,甚至進入一些平常進不去的圈子。”
西倫沉默片刻。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弱小時,藏拙能保命。
可當他已經站到許多人視線裏,繼續假裝什麼都不會,並不能讓敵人消失。
相反,若不展露足夠價值,盟友也未必願意付出代價保護他。
黑鴉女士不會隨時出現。
米達修斯會長也不會爲他擋所有刀。
資源、圈層、情報,必須靠自己去爭。
“可以展示。”西倫道,“但只在需要的場合,不讓普通人都知道。”
倫德微微點頭:“這樣最好。”
他想了想,又道:“我介紹你進入一個組織。”
西倫抬眼。
倫德道:“鐵血結社。”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西倫第一反應卻是另一個名字。
新義結社。
他在北區見過萊納,接觸過武裝暴動黨,也知道那些底層出身的人聚在一起,不願繼續被貴族、幫派和工廠主隨意壓榨。
結社這兩個字,在如今的帝國,總帶着某種危險意味。
西倫問:“和新義結社有關係?”
倫德搖頭:“沒有。”
他聲音平靜。
“鐵血結社不是政治組織,也不是暴動黨。
它更像一個非凡者互助圈,最早由幾名軍方退下來的非凡者建立。
裏面人不多,只有幾十個,社員大多是三階非凡者,也有極少數二階。”
西倫心中微動。
幾十個人,大多三階。
這已經不是普通圈子。
在北區,一個三階非凡者足以撐起一方局面。
圖索爾、霍克、猩紅進修會這些勢力之所以讓人忌憚,根本原因也是因爲背後有三階非凡者存在。
若鐵血結社裏有這麼多三階,哪怕人數不多,分量也極重。
倫德看出他的想法:
“別想得太好,結社不是你的靠山。
進去之後,能得到什麼,要看你能拿出什麼。
裏面的人大多脾氣硬,出身複雜,有退伍軍官、流浪獵人、舊殖民軍教官、財團護衛,也有幾個不太願意被官方管束的獨行者。”
“二階不到五個?”
“嗯。”
倫德看向他,“那些二階都很特殊,要麼背景極深,要麼能力稀有,要麼殺力異常。你若只是普通二階,我不會提這件事。”
西倫問:“老師也是社員?”
“算是。”
倫德淡淡道,“我年輕時加入過,後來很少參加,但關係還在。赤星之槍有一部分,也是當年和裏面幾個人切磋時慢慢磨出來的。”
西倫聽見這句話,心裏對鐵血結社的期待更重了一些。
能讓倫德磨槍的地方,自然不會普通。
倫德又道:“等我身體好些,替你寫一封介紹信。至於能不能通過,還要看他們。”
西倫點頭:“需要準備什麼?”
“實力,腦子,還有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倫德說完,看着他補了一句:“最後一條對你應該不難。”
西倫平靜道:“老師也一樣。”
莎拉在旁邊終於笑出聲。
倫德瞥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清晨的沉重氣氛,到此時散了許多。
不過倫德畢竟傷重,又說了許久話,很快便顯出疲態。
賽維堅持把他推回屋中休息,倫德臨走前,還不忘讓西倫下午自己練槍,不準偷懶。
西倫應下。
午後,莊園訓練棚重新安靜下來。
莎拉帶人去處理七碼頭封鎖後續,賽維守着倫德,西倫獨自留在棚內。
他先練那坦重裝槍術。
長槍在掌中一遍遍刺出。
刺、挑、掃、壓、回身、沉槍。
每一式都很樸素。
木板上積水被槍風帶起,化作細碎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