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39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如果污染有變化,讓賽維叫我。”

  “有變化也不準叫。”

  西倫眉頭微動。

  倫德看着他,目光很穩:“你救我一次,不代表以後都由你說了算,這件事情聽我的!”

  西倫沉默了片刻。

  “好。”

  他轉身走出臥室。

  走廊裏鋪着厚厚的暗紅色地毯,吸住了腳步聲。

  牆上掛着幾幅舊油畫,畫框邊緣被歲月磨出暗色。

  窗外的雨已經停透,只剩屋檐偶爾滴落的水聲,一滴,一滴,敲在石階上。

  西倫來到隔壁客房。

  房間已經收拾好,牀單幹淨,壁爐裏火焰低低燃燒,桌上放着溫水、乾布和一瓶未開封的寧靜藥水。

  他沒有立刻躺下。

  而是站在窗前,緩緩捲起右袖。

  腕骨處,那道黑氣印記依舊在。

  不深,像一圈被墨線輕輕勒過的痕。

  可當他的視線落上去時,黑氣邊緣便極輕地收縮了一下,彷彿有東西在陰影裏睜眼。

  昨夜他衝入那片暴雨交加的幽海,海下的水鬼幽魂,和那有着神性一般的殘肢。

  將某種力量留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昏眩難受。

  西倫嘗試過用祈堵}芽壓它。

  壓不動。

  它不像尋常污染那樣擴散,也不主動侵蝕血肉,只是靜靜存在。

  安靜得反而更危險。

  他放下袖口。

  “神性……”西倫低聲念出這個詞。

  在七碼頭舊腔裏,那截掌心長眼的蒼白殘肢,僅僅是一條手臂殘餘,便能操縱黑水、怨靈、暴雨與人的夢魘。

  它甚至能在被重創、被舊封壓住多年後,仍保留清晰的意識。

  若那只是某尊存在的一部分。

  完整的東西,又該是什麼樣?

  西倫按了按眉心,腦海裏一陣刺痛。

  他沒有再想下去,脫掉外袍,在牀邊坐下。

  精神耗損比他預計更重,昨晚連續使用祈堵}芽,又在殘肢污染中強行開路,最後還引動兩股污染殘質撕咬。

  哪怕他的月憶冥想法已經足夠穩定,此刻也有一種腦髓被細針反覆挑動的痛感。

  他閉上眼,原本只想溍咂獭�

  可疲憊像深水一樣湧來,很快沒過口鼻。

  意識沉下去,房間裏的壁爐聲遠了,水聲卻近了。

  嘩啦,嘩啦!

  西倫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色海灘上。

  天穹低得可怕,沒有星,也沒有月。

  濃厚的雲層像壓在頭頂的鉛板,遠處海面漆黑平滑,像一塊鋪開的死皮。

  雨沒有落下。

  可空氣裏全是雨水的味道。

  腥冷,潮溼,帶着舊井淤泥與腐敗花根混雜出的甜膩。

  西倫低頭,腳下不是沙。

  是一層細密的白骨碎片,被海水磨得圓潤,踩上去卻沒有聲音。

  他抬頭望向海面。

  黑海中央,有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沉在水中,只露出胸膛以上的輪廓。

  臉孔模糊,像被潮水和歲月一遍遍沖刷掉了五官,只剩一道深深凹陷的陰影。

  祂的肩膀極寬,身後伸出八條手臂。

  每一條手臂都巨大得像橋樑。

  有的斷在肘部,有的掌心裂開豎眼,有的指尖纏滿黑色鐵鏈,有的託着破碎銅鐘,有的腕骨處生着一圈圈肉白色花芽。

  八臂靜靜懸在海面上。

  明明沒有動作,西倫卻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迫。

  彷彿那不是雕像,而是某種死去後仍未完全沉眠的東西。

  其中一條斷臂緩緩轉動,掌心睜開一隻慘白的眼。

  那眼睛看向他。

  西倫腦海中瞬間響起無數聲音。

  有溺死者的哭聲,有孩子細細的哼唱,有舊教徒含混的对~,還有八碼頭黑水深處那截殘肢曾經發出的低語。

  “還……給我……”

  “軀殼……”

  “舊封……”

  “白芽……”

  西倫眉心一痛,他本能地咿D月憶冥想法,精神世界裏,一輪冷白月影浮現,照住翻湧的雜音。

  聲音驟然遠去。

  可那尊八臂神像仍立在黑海中央。

  它太大了。

  大到西倫甚至無法看清全貌。

第359章 復建訓練,習練槍法

  在那神像胸口,似乎有一道貫穿的裂縫。

  裂縫裏不是石,不是血肉,而是一片緩慢流動的黑暗。

  黑暗深處,有無數手掌在掙扎,像被封在裏面的人想要爬出來。

  西倫想後退。

  腳下的白骨碎片卻忽然變成粘稠的黑水,纏住他的腳踝。

  那隻掌心白眼離他越來越近。

  海面上響起了低低的笑聲。

  “你帶走了……不屬於你的淨意……”

  “你會來……”

  “你們都會來……”

  西倫猛地睜開眼,壁爐火焰映入視線。

  房間裏一片安靜。

  他坐起身,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右腕袖口下傳來輕微灼痛。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些。

  不是夜。

  只是雲層重新遮住了日光,西倫低頭捲起袖口。

  黑氣印記比睡前更深了一絲。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夢裏的八臂神像仍殘留在腦海裏,那種龐大、腐朽、神聖又邪異的壓迫感,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八碼頭暴雨中的詭異,似乎真的只是一條手臂殘肢。

  僅僅一條手臂。

  就能讓倫德這樣的三階頂尖非凡者險些死在裏面,能讓一片碼頭陷入詭異暴雨,能讓死者沉屍化作怨潮,能隔着夢境回望活人。

  擁有一點神性的肢體。

  這句話不再像傳聞,而像冰冷的事實。

  西倫抬手按住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能急,不能再去碰海邊。

  至少現在不行。

  他需要更強的身體,更穩的精神,更高層級的槍術,也需要更多關於舊封、神性殘肢與生命術式的情報。

  門外傳來輕輕叩門聲。

  賽維的聲音小心響起:“西倫先生,您醒了嗎?”

  西倫放下袖口:“進來。”

  賽維推門進來,眼裏帶着明顯的疲憊,卻也有掩不住的喜色。

  “先生剛剛能自己坐起身了,喝了藥,也喫了半碗粥。”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醫生說,只要今晚不發熱,命就穩了。”

  西倫點頭。

  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終於往下落了一點。

  “老師醒着?”

  “醒着。他說如果您醒了,就過去一趟。”

  西倫起身,剛站穩,右腕又輕輕刺了一下。

  他面色不變,整理好袖口,跟着賽維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倫德臥室的門半開。

  房間裏光線溫暖。

  倫德靠坐在牀頭,臉色仍白,卻已經有了幾分活人的精神。他看見西倫進來,視線在西倫臉上停了一瞬。

  “做噩夢了?”

  西倫腳步微頓:“看得出來?”

  “臉色像從海里撈出來的。”

  西倫拉過椅子坐下:“夢見了一尊神像。”

  倫德眼神微凝。

  “什麼樣?”

  “八條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