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安蠻側着身子鑽了進來,隨手輕輕關上了門。
他手裏提着一個藤編的籃子,上面蓋着一塊藍色的粗布。
一進門,那張臉上就堆滿了謙卑的笑容,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大人,這麼晚了打擾您休息,真是罪過。”
安蠻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將籃子輕輕放下,“這不是聽說大人剛搬新家嘛,小的也沒什麼好東西,就從家裏帶了點土特產,給大人嚐嚐鮮。”
西倫掃了一眼那個籃子,沒有說話。
安蠻見狀,連忙掀開上面的粗布。
一股淡淡的鹹香味飄了出來。
籃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幾塊風乾的兔肉,色澤紅亮。
旁邊還有一罐密封好的牛奶,以及十幾個用稻草墊着的雞蛋。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下城區,這些東西可不是什麼“不值錢的土特產”。
這都是硬通貨。
尤其是那罐羊奶和雞蛋,普通苦力家庭一週也未必能喫上一回。
“你這是什麼意思?”
西倫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安蠻。
他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
“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感謝大人的照顧。”
安蠻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組織着措辭,“今天大人沒用鞭子,也沒罵人,兄弟們心裏都記着大人的好。小的就是想……以後能在大人手底下,多幹點活,長久地幹下去。”
西倫微微點頭,安蠻這是來“拜碼頭”了。
“東西不錯。”
西倫伸手拿起一塊風乾兔肉,放在鼻端聞了聞,“有心了。”
聽到這就話,安蠻一直懸着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肯收東西,就代表肯給機會。
“大人喜歡就好!”
安蠻喜形於色,隨即目光掃過西倫空蕩蕩的水壺,立刻機靈地說道:“大人,我看您這水壺空了。這旅館的熱水房在地下一層,跑上跑下的怪麻煩。正好我也住這附近,我去給您打壺熱水來!”
沒等西倫開口,他便手腳麻利地提起桌上的銅皮水壺,像是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房間。
西倫看着重新關上的房門,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將手中的兔肉丟回籃子裏,身體向後靠去。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揮舞皮鞭,只需要制定規則,掌握資源的分配權,這些人就會自動地、爭先恐後地獻上他們的忠蘸屠妗�
沒過多久,安蠻就提着滿滿一壺熱水回來了。
水壺外壁還掛着水珠,顯然是一路小跑上來的。
“大人,水給您打好了,就在這兒放着。”
安蠻並沒有多做停留,放下水壺後便識趣地退到了門口,“那小的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明天碼頭上見。”
“嗯。”
西倫微微頷首。
就在安蠻即將關門的那一刻,西倫突然開口問道:“你叫安蠻?”
安蠻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臉上滿是驚喜:“是!小的叫安蠻!安分的安,野蠻的蠻!”
“去吧。”
“哎!哎!”
房門關上。
安蠻前腳剛走沒多久,走廊裏就又傳來了腳步聲。
“西倫大人,這是咱的一點心意。”
“這英鎊上面,竟還刻着大人的名字,不知什麼時候拿錯了......”
銀光閃爍。
除了之前自己的十二先令,這裏面又多出了整整二十五先令。
大部分都是一先令、兩先令的小額銀幣,甚至還有一大把便士。
“三十七先令。”
西倫的手指從那些銀幣上劃過,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摩根那個蠢貨,只會用暴力去壓榨,雖然也能搞到錢,但那是竭澤而漁,還會招來仇恨。
而現在,西倫只是稍微利用了一下規則,這些人就主動把錢送到了他的手上。
甚至還要對他感恩戴德。
“這就是所謂的……孝敬。”
西倫抓起一把銀幣,用力握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聖羅蘭城的夜色依舊深沉。
遠處的工廠煙囪裏噴吐着火光,將天空染成暗紅色。寒風呼嘯,拍打着玻璃窗。
西倫看着這光怪陸離的城市,眼神深邃。
有了這筆錢,明天就能擺平那個檢工辦事員。
貨物通關,洛薩斯那邊就會滿意。
他的位置,也就坐穩了。
只要坐穩了這個位置,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錢財進賬。
有了錢,就能購買魔藥材料,就能購買更高級的非凡知識。
這纔是他想要的。
第54章 銀槍騎士奧爾德斯
灰濛濛的天空下着細雨,清晨的寒意順着領口往裏鑽,西倫緊了緊身上的粗布外套,腳下的皮靴踩在積水裏,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有了昨天立威的鋪墊,白鴉碼頭的秩序已經不需要他時刻盯着。
那個叫海薇兒的女人雖然看着像個花瓶,但處理起那些瑣碎的賬目和人員調配,比十個摩根加起來都要利索。
西倫樂得清閒,將那一攤子雜事全甩給了她,只交代下午去點對一下,便轉身前往鐵十字搏擊俱樂部。
以前做苦力時,爲了幾個銅板要把命填進去;現在做了監工,動動嘴皮子,自有大把的人搶着幫你幹活,還能騰出時間來打磨自己的技藝。
路過一條偏僻的巷口時,前方圍了一圈人。
幾個穿着黑色制服的巡警正在拉警戒線,周圍的空氣裏瀰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直衝天靈蓋。
西倫停下腳步,目光穿過人羣的縫隙掃了一眼。
一具屍體橫在泥水裏。
是個流浪漢,衣衫襤褸,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腹部——那裏被利刃剖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裏面空空蕩蕩。
心肝脾肺腎,全都不翼而飛。
“又是黑死教……”
西倫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腰間硬邦邦的槍柄。
最近這段時間,這種被挖空內臟的屍體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從最開始的流浪漢,到落單的醉鬼。
雖然警視廳一直在嚴打,甚至那個外勤警長塞倫也天天帶隊巡邏,但這羣老鼠就像是長在城市陰影裏的毒瘤,割了一茬又長一茬,越發猖獗。
西倫收回目光,壓低帽檐,加快了腳步。
這種閒事少管爲妙。在這個世道,好奇心比瘟疫死得更快。他現在雖然有了點自保之力,但還沒自大到覺得自己能去碰這種詭異的邪教組織。
……
推開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大門,一股熱浪夾雜着汗水味撲面而來。
那是雄性荷爾蒙燃燒的味道。
雖然是上午,但訓練場裏已經有不少人。
只不過經過雷恩導師昨天的“清洗”,留下的都是些真正有兩把刷子的老學員,氣氛比以往更加沉悶肅殺。
“嘿,西倫!這邊!”
剛換好練功服,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費斯特正站在沙袋前,渾身大汗淋漓,顯然已經練了好一會兒。
他手裏纏着厚厚的繃帶,看到西倫過來,那張略顯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怎麼纔來?這可不像你。”
費斯特接過旁邊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臉,調侃道,“以前你可是恨不得住在俱樂部裏的。”
“碼頭那邊有點事,耽擱了。”
西倫隨口解釋了一句,走到旁邊的架子上拿起兩塊負重鉛塊綁在腿上,開始做熱身邉樱霸觞N,今天沒去給那位男爵公子當陪練?”
“別提了。”
費斯特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位少爺這幾天被禁足了,我也就跟着放了假。不過也好,正好趁這個機會突擊一下,騎士大人那邊對我的考覈越來越嚴了。”
“騎士考覈?”
西倫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你決定要去參加明年的初級騎士搏擊賽了?”
“那是當然,這是咱們這種人唯一的出路。”
費斯特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隨即又有些黯然,“不過太難了。我現在連呼吸法都沒完全大成,更別說像你一樣掌握了‘碎骨之拳’的入門。要是通不過考覈,我就只能去給商隊當保鏢,或者去前線當炮灰了。”
“是哪位騎士考覈你?”西倫問道。
他記得費斯特提過,他是被一位騎士看中,作爲侍從預備役在培養。
“銀槍騎士,奧爾德斯大人。”
費斯特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裏充滿了敬畏,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他是真正的強者,二階非凡者,‘撕裂者’途徑的資深高手。哪怕在整個白橡木區的騎士團裏,他的槍術也是排得上號的。”
二階非凡者……
西倫心中微微一凜。
他現在連一階“受洗者”的門檻都還沒摸到,僅僅是靠着呼吸法強化了皮膜和力量。
“既然是‘銀槍’騎士,那他最擅長的是冷兵器?”
西倫活動着手腕,狀似無意地問道,“在這個時代,槍械不是更方便嗎?爲什麼那些大人物反而更偏愛刀劍?”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槍?”
費斯特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是說那種填裝火藥、準頭爛得要命的滑膛槍?還是那種只有軍隊才能配備的笨重排槍?”
他指了指西倫腰間鼓起的位置,顯然早就看出了西倫帶了傢伙。
“西倫,你要知道,對於非凡者來說,低級熱武器就是個笑話。”
費斯特壓低聲音,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一階受洗者,皮膜如鐵,只要有了防備,那種小口徑的鉛彈根本打不穿肌肉層。而到了二階‘撕裂者’,他們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五米之內,你還沒扣動扳機,腦袋就已經搬家了。”
西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確實,之前他對付摩根的時候就深有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