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15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還有更深的空間。

  像一條被封死多年的舊通道,盡頭沉着一團巨大、遲緩、卻仍未死絕的“活性”。

  而那些黑白交纏的根絡,不過是它最外層最外層、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皮。

  塞繆爾踉蹌兩步,死死用短杖撐住地面,臉上再看不見先前那股執拗,只剩一種錯算之後的鐵青。

  “怎麼會這樣……”

  “舊圖上不是這麼寫的……”

  西倫冷冷看他一眼。

  “你拿一頁殘書、一張舊圖,就敢來掀這種地方。現在問我怎麼會這樣?”

  塞繆爾喉頭滾了滾,竟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可還沒等他說話,另一邊的艾德溫忽然發出一聲悶吼。

  他後頸那截被鎮魂釘釘住的灰線還在,可裂口裏湧出的更深污染像一下找到了活口,竟順着他身上原本就埋着的暗線瘋狂往裏鑽。

  只眨眼工夫,他胸口皮膚下就鼓起一條條扭曲黑紋,半邊脖頸都在往外拱,像有什麼東西要破肉而出。

  塞繆爾臉色劇變:“艾德溫!”

  艾德溫雙膝一軟,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死死抓着喉嚨,眼珠都泛起了血絲。

  他想說話。

  可一張嘴,出來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縷細長、溼冷的唱。

  那唱一出,連塞繆爾都後退了半步。

  “別碰他!”

  西倫陡然喝住老人。

  他自己卻一步上前,手中黃金大槍往地上一插,槍尾沉沉沒進碎石。

  緊跟着,他閉了閉眼。

  腦海深處,那枚一寸多長的白芽緩緩浮現。

  祈堵}芽。

  先前在斯卡麥、在府邸裏,他都是一點點練,一點點磨,拿它去壓、去淨、去試。

  可今夜不一樣。

  今夜這東西不是拿來慢慢用的。

  是拿來硬頂的。

  裂口裏那股深層污染剛一擦上他的精神邊緣,白芽便像感受到了什麼,輕輕一顫,隨即散出一縷極薄卻極淨的白意,沿着他的意識一層層鋪開。

  躁、悶、噁心、發脹……

  那些剛剛升起來的雜感,被白意壓下去大半。

  西倫胸口一鬆,原本有些發沉的眼神也重新定住。

  這一幕,離他最近的塞繆爾看得清清楚楚。

  老人的眼睛一下睜大了。

  “你……”

  “你真把它練出來了?!”

  西倫沒理他。

  他蹲到艾德溫身前,左手按住對方肩膀,右手五指一併,指尖緩緩亮起一線細白。

  那白光不盛,甚至被雨一打就顯得有些淡。

  可它一落到艾德溫胸前,那些拱起的黑紋竟像遇了烙鐵,頓時瘋狂扭動起來。

  艾德溫整個人弓起,額頭青筋暴綻,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塞繆爾剛要上前,西倫已經冷聲開口。

  “按住他。”

  老人猛地一怔。

  下一息,竟真的撲了上來,死死壓住艾德溫另一側肩膀。

  西倫五指緩慢下壓。

  白意一點點滲進皮肉。

  那不是柔和的淨化。

  更像一把鋒利得近乎冷酷的小刀,沿着污染最深的脈絡硬生生往裏剜。

  艾德溫疼得整張臉都變了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腿在泥裏亂蹬,連地面都被踩出兩個坑。

  突然,他胸口中央猛地鼓起一團拳頭大的黑影!

  塞繆爾呼吸一窒。

  那東西像一截爛根,又像一團活着的黑肉,正死死嵌在艾德溫胸腔外沿,拼命往下扎。

  西倫眼神一厲,五指一扣——

  拔!

  嗤啦!

  黑影竟真的被他硬生生從皮肉裏扯了出來,帶起一串發臭的黑血。

  白光裹住那東西,發出嗤嗤輕響,不過兩息,便將其磨成了一縷灰煙。

  風一吹,散了。

  四周頓時一靜。

  別說塞繆爾,就連後面壓到邊緣的雷娜、庫梭等人,也全都看呆了一瞬。

  污染……

  還能這樣拔出來?!

  艾德溫劇烈喘了幾口氣,眼底那層烏紅終於退下去些,整個人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渾身都在發抖。

  他看着西倫,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兇和恨,而是帶上了某種近乎空白的驚愕。

  塞繆爾的手也僵在半空。

  老人嘴脣動了動,嗓音嘶啞得厲害。

  “如果……如果我早幾年遇到你……”

  “你會少害很多人。”

  西倫站起身,語氣沒有半點緩和。

  塞繆爾苦笑了一下。

  這句刺得很準。

  因爲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就在此時,裂口深處忽然又傳來一陣更沉的摩擦聲。

  像有某個龐然之物,在更深一層的封死石門後,慢慢挪了一下身子。

  僅僅只是一下。

  可整口井外的根絡都隨之瘋狂起來!

  先前還只是往外探的黑白細根,瞬間擰成數條粗長的根鞭,朝四面八方暴抽而出。

  半塌的附屋牆壁被一下打穿,病人們尖叫着往外爬,幾個灰袍人更是當場被捲住腳踝,拖得滿地亂滾。

  “都別過來!”

  西倫猛地拔出大槍,一步橫到裂口前。

  槍起。

  風雨驟亂。

  這一刻,他沒再留手。

  胸腔裏,大雷音呼吸法轟然咿D,低沉雷音自筋骨深處炸開,與暴雨夜空裏的真雷隱隱相和。

  玄陰吐納法同時被催到極處,雨水未落到槍身,便先覆上一層薄白寒霜。

  而在那寒霜之下,一縷細細的青白電光,竟也順着槍桿緩緩遊走起來。

  電荷富集!

  這個一階時得來的異種天賦,平日裏早已難跟上他如今的層次,可在這樣的暴雨夜、在黃金大槍這樣天生導性的兵器上,卻被他硬是催出了一點近乎久違的銳氣。

  噼啪。

  青白電芒一閃而沒。

  西倫雙手一錯,槍身貼臂環轉,再次擺出虯龍盤身的守勢。

  可這一次,不是守自己。

  是守井口。

  抽來的第一道根鞭砸在槍圈上,竟被那股盤纏之力帶得偏了方向,狠狠轟進旁邊碎牆;第二道根鞭剛鑽過縫隙,槍尾已自下而上斜挑,寒勁順杆而出,當場將那截根鞭凍得發脆,咔地一聲崩成幾段。

  第三道、第四道……

  井邊碎石、荒草、泥漿,被抽得四處橫飛。

  西倫腳下卻像紮了根,半步不退。

  鍛骨鐵衣在這一刻被催到極致,肩、背、腰、腿連成一整片,任憑亂石和根鬚砸身,也只發出沉悶撞響。

  可裂口下面那東西的力道太重了。

  一根更粗的黑白根鞭突然從死角鑽出,直抽他腰側。

  砰!

  西倫整個人被砸得踉蹌半步,肋下本就未癒合的傷口當場再度崩開,鮮血一下湧了出來。

  雷娜臉色驟變:“西倫!”

  西倫卻像根本沒聽見。

  他反手一抹肋側,把血往槍桿上一抹,眼底的冷意反而更重了幾分。

  傷口邊緣在高壓氣血下再度收攏,雖不可能瞬間復原,卻也硬生生止住了最兇的血勢。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

  井下那東西還沒真正出來。

  可僅僅只是漏出來的這些邊角,就已經讓全場快撐不住了。

  “塞繆爾。”

  西倫忽然開口。

  老人怔了一下,本能抬頭。

  “你既然翻了十三年舊圖,知不知道這種地方當年怎麼封?”

  塞繆爾眼神劇震,猛地看向裂口兩側那些早已被泥漿埋了一半的舊石樁。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被雷劈中似的,失聲道:“四角鎮位……井喉重壓……”

  “這地方原本就不是單靠粉圈壓的,是舊教拿鎮釘和鍾臺一起封的!”

  “可鍾臺塌了一半,西角鈴位又被我自己拆去取線——”

  說到一半,他驟然頓住。

  因爲他看見了。

  看見東角和鐘樓根部,已經悄無聲息釘着兩枚鎮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