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0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明白。”

  書房裏燈火很快亮起。

  窗外夜色深重,山風從縫隙間漏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桌上擺着抄頁、銀盆、淨水、少量寒髓粉末,還有那本從斯卡麥帶回來的《白芽渡洝埦帯贰�

  西倫先沒碰術式,而是提筆寫信。

  信是寫給倫德的。

  墨水在紙上滑開,他落筆很快,卻不潦草。

  老師:

  我已回北區,斯卡麥一事有了新的尾巴。花田之下牽出的並非單純邪祟,而是涉及舊教生命遺蹟的線索。

  圖索爾偏檔室裏翻出一些舊卷,我確認了一件事——某些污染並非無解,至少有術式能夠壓制、淨化。

  若你遠洋碼頭那邊仍在查相關痕跡,務必留意“活性污染”“舊井”“教堂地窖”“歌聲引導”這幾類東西。

  你外出已久,我總覺得那地方不會太安靜。

  我仍有些疑惑向你傾訴,信中難以訴說,靜等下次會面。

  萬事小心。

  西倫!

  寫完最後一字,他吹乾墨跡,裝入信封,封口時指腹微頓了一下。

  他不喜歡把希望寄在別人身上。

  可有些線,單靠他一個人,拉不動全部。

  收好信後,西倫才真正把注意力轉回桌上的術式抄頁。

  書房裏靜得很。

  連燭芯燃燒的細聲都聽得分明。

  他先將寒髓輔材碾成細末,灑進銀盆淨水裏。

  水面頓時浮起一層很淡的白霧,像凌晨時分的冷汽。

  隨後,他把那截從斯卡麥帶回來的枯敗百靈花根放到盆邊。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一小段污根,早被陰寒氣力封過,不至於失控,卻仍留着極淡極淡的一絲穢意。

  若要試,就先拿這東西試。

  西倫盤腿坐下,雙手按膝,先咿D月憶冥想法。

  意識很快沉入那片熟悉的深藍太虛。

  慘白圓月高懸,月光一縷縷垂落。如今的他,再站在這片精神世界裏,已經比最初穩得多。

  迴響腔在胸喉之間像一座空空的殿,月華落下來時,會在殿壁上震出極細的迴音。

  西倫依着抄頁上的指引,不去追逐那些月光,而是在心裏描出一枚“芽”。

  很難。

  呼吸法是讓身體記住路線,槍術是讓筋骨記住發力,可術式不是。

  術式要先在精神裏“種”出一個東西,再讓它順着段摹⒄窦y和意志活過來。

  第一遍,他剛勾出半個輪廓,月華就散了。

  第二遍,那點白意才浮起來,就被迴響腔過重的震感衝得碎開。

  第三遍更糟,白芽沒成,腦海裏反倒浮起了許多無關的雜音——花田下的合唱、礦井裏的滴水、黑鴉女士那夜烏羽拂過月色時的輕鳴……無數聲音擠在一起,像要把他的頭撐裂。

  西倫猛地睜眼,掌心已滲出一層細汗。

  銀盆裏的水仍靜着,枯花根毫無變化。

  失敗。

  但他並不意外。

  若術式真是拿來就會的玩意兒,也不至於讓圖索爾那羣人驚成那樣。

  西倫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起一旁的清水喝了一口,等呼吸重新穩下來後,再次閉眼。

  第四遍,他不再貪快。

  先月憶冥想,再把大雷音呼吸法壓到極輕,只留一線,讓身體氣血不散。

  隨後,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淨”這個字上,不去想白芽該有多大,也不去想它該多快長成,只想一件事——把黑的壓住,把髒的洗開。

  羅伯特的影子從腦海深處掠過。

  不是爲了術。

  是爲了將來真有那麼一天,自己伸出手時,不至於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念定住,迴響腔忽然輕輕鳴了一下。

  極輕,極穩。

  就像空殿裏落進了第一粒雪。

  緊接着,月光裏慢慢浮出一點白。

  不是花,不是葉,只是一顆很小很小的芽尖,微微卷着,像嬰兒的指節。

  它懸在西倫意識深處,纖細得彷彿風一吹就散,卻偏偏沒有散,反而隨着那一縷迴響,慢慢站住了。

  西倫心神一凜,依着俄撃瑔埬嵌闻f語。

  一字接一字,極慢。

  銀盆邊,原本平靜的水面無風自顫。

  那截枯敗花根上,一絲極淡的黑氣像被什麼勾了一下,慢吞吞浮了出來。

  西倫睜開眼,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竟真有一點白光。

  不亮,近乎透明,像要熄滅的晨星。

  可它確確實實存在着,細得像剛破殼的芽尖,在空氣裏輕輕顫動。

  西倫緩緩將那一點白,按向花根。

  嗤——

  極細的一聲輕響。

  像滾燙鐵針戳進雪裏。

  花根上的黑氣立刻掙扎般扭動了一下,隨即被那點白光一點點壓住,蒸開,化成幾縷極淡的灰煙,飄到半空後消散不見。

  西倫臉色微白,額角青筋都繃起了一條。

  消耗比他預想得還大。

  只是壓淨這麼一小截污根,他腦中那枚白芽就像被瞬間抽走了大半月光,險些當場潰散。

  可他眼底卻反而亮了一下。

  成了。

  雖然只成了半步。

  雖然離真正淨化一個活人、壓制更深的污染還差得遠。

  但這條路,確實能走。

  他收回手,指尖白光也隨之熄滅。

  銀盆邊,那截枯根已經少了一層陰穢,表面從原本的死黑,轉成了發灰的枯褐色,再沒有那種讓人心裏發毛的“活”勁。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眼片刻。

  窗外夜更深了。

  遠處不知誰家鐘樓敲了兩下,沉悶悠長。

  羅德輕輕敲門,在外頭低聲道:“少爺,信已交人,天亮前就會送去車站。”

  “嗯。”

  “另外,圖索爾莊園剛派人送來一隻封匣,說是給您今夜練習用的,說……以後每七日,會按甲密合作份例送一次。”

  西倫睜開眼,淡淡道:“放門口。”

  “是。”

  腳步聲遠去。

  西倫看向桌上的花根,又看向那頁《祈堵}芽》的抄本。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黑鴿教堂不再只是一處要去掀開的險地。

  污染,也不再只是見了就殺、碰了就躲的東西。

  而他自己,也不只是拿槍、拿拳、拿寒氣去硬砸的人。

  這條術式路很細,也很險。

  可一旦走通,未來很多原本只能眼睜睜看着的事,或許都能變上一變。

  西倫把那頁抄本重新壓平,指尖按在第一行舊段纳希裆跓粝掳察o得近乎冷厲。

  變強。

  還得更強。

  不然,就算真看見了路,也沒力氣走到盡頭。

  第二天清晨,北區天色灰得發沉。

  夜裏下過一陣小雨,府邸後山的泥土還帶着溼氣,窗欞上凝着細細的水珠。

  西倫一夜只睡了兩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耗在書房裏。

  桌上的銀盆已經換了三次水。

  第一截枯敗花根徹底失了穢意,變成了普通的褐色死根,第二截則只淨掉了一半,第三截最頑固,黑氣縮在根髓裏,像一條盤着不動的小蟲,任憑西倫用白芽去壓,也只是稍稍褪淡。

  難,卻不是無路可走。

  西倫擦去指尖殘餘的寒霧,合上抄頁,看了一眼窗外發白的天色,起身出了書房。

  院裏,羅德已經等着了。

  這位老管家站得筆直,手裏抱着一摞新送來的賬冊與便箋,見西倫出來,先遞過去最上面那份。

  “少爺,斯卡麥那邊送來一封急信。”

  “費魯送的?”

  “是,夜裏發的,清晨才送到。”

  西倫接過信,邊走邊拆。

  信紙不算長,字卻寫得很急,墨跡發虛,顯然落筆的人心緒不穩。

  鎮上昨夜抓到一個從南邊土路滾進來的郵差,人還活着,卻像瘋了一樣,嘴裏一直哼歌,誰靠近誰頭疼發悶。

  後來他忽然說,要見您,只肯見您,還說是“教堂那邊”讓他來傳話。

  小鎮裏有老人聽了幾句,當場坐在地上哭,說心裏像被掏空。

  屬下不敢擅動,特派人來請示。

  西倫腳步微微一頓。

  “人呢?”

  羅德立刻答道:“剛送進前院偏廳,庫梭親自看着。雷娜小姐也到了。”

  西倫嗯了一聲,徑直朝偏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