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一個多小時後,列車進站。
西倫剛走出車門,便看見不遠處有人正衝他大力揮手。
“這邊!”
那人披着件舊風衣,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不是尤里還能是誰。
西倫也忍不住笑了,快步下去,兩人迎面便狠狠抱了一下。
尤里先重重拍了拍他的後背,這才退開,滿臉感慨。
“你小子,真行啊。”
“不聲不響,居然已經晉升二階了!這可是這兩年兄弟會第一個真正邁過去的二階非凡者,我本來還以爲最先成的會是洛薩斯,或者別的誰,結果最後最爭氣的,反倒是你。”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半點不摻假,是真高興。
西倫笑道:“哪裏,我自然還得仰仗尤里大人的鼻息。”
尤里一聽,立刻瞪眼。
“少來!你現在是一方總督,我敢讓你仰仗鼻息?你是想捧殺我吧。”
他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卻壓都壓不住。
“現在你早早晉升,可比我炙手可熱得多。北區的電報一到,總部這邊都炸了,好幾個老傢伙看你的檔案看了半天。”
“恐怕不只是我想見你,董事會那幾位,也都想看看你到底長什麼樣。”
西倫眼神微動。
果然。
總部這邊的反應,比自己想得還快。
尤里一邊領着他往外走,一邊絮絮叨叨繼續說:“對了,我寄給你的茶葉收到了沒?那可是我的寶貝,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多泡兩次。”
西倫道:“早收起來了。”
“我還怕你哪天后悔,專門上門找我要回去。”
“滾你的。”
尤里笑罵了一句,伸手把他的箱子搶過去,自己提着。
“你現在可是貴客,我替你拿一回。”
站外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着了。
兩人上車後,車子緩緩駛入城區。
沿途街道比北區寬闊許多,樓體高而整齊,煤煙、廣告牌、鐵橋、蒸汽管道交織在一起,構成這座維多利亞式都市特有的冰冷繁華。
尤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眼,又側頭壓低聲音。
“你回來的消息,我先沒往外放太多。”
“總部裏有些人嘴碎,什麼都愛猜。你現在名頭太盛,不光是好事。”
西倫點頭:“我明白。”
尤里這才放心些,繼續道:“不過你也別太緊張。兄弟會到底是看本事喫飯的地方,你能打,能守住北區,還把碎骨幫連根拔了,這就是最大的資歷。”
“就算有人看你不順眼,面上也得給幾分體面。”
西倫聽着,忽然道:“海薇兒呢?”
尤里樂了。
“你還記得她。她現在忙着跑文檔、遞文件,快成半個祕書頭子了。前兩天還在唸叨,說你在北區動靜太大,把她手都寫酸了。”
西倫失笑。
車子一路穿過兩條主街,最後停在一棟極有分量的灰黑色建築前。
這便是兄弟會總部。
高大的拱門,厚重石柱,窗沿與欄杆上遍佈歲月磨出的暗色光澤。
門前站着兩排穿深色制服的守衛,腰間佩槍,神情冷肅。
門楣上沒有過分誇張的裝飾,只有一枚低調卻極有辨識度的兄弟會徽記。
西倫一下車,門口幾人視線便齊齊看了過來。
其中有認識尤里的,正欲上前打招呼,可目光落到西倫臉上時,又不由微微一頓,像是在心裏迅速把某個名字和真人對上號。
“總督先生。”
“西倫總督。”
稱呼很快響起。
西倫一一點頭,神色平和。
兩人進門後,沿着寬闊的樓梯一路上到二層。
走廊裏來來往往都是抱着文件、拎着公文包、腳步匆匆的兄弟會人員。
有人認識西倫,眼裏頓時多了幾分好奇與敬畏;不認識的,也會因爲尤里親自陪同而忍不住多看兩眼。
“看見沒?”
尤里低聲笑道:“你現在算是出名了。”
西倫道:“希望不是壞名聲。”
“壞個屁。”
尤里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把箱子往旁邊一放。
屋內陳設不算奢華,但十分整潔,書架、地圖、檔案櫃、電話機一應俱全。
桌上還堆着一摞沒批完的文件,旁邊咖啡已經涼了半杯。
“坐,先喝點東西。”
尤里扯了扯領口,顯然也是一路匆忙趕來接他,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西倫剛坐下沒多久,門外便有人敲門。
海薇兒探進半個腦袋,看見西倫後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還真回來了?”
她抱着一摞文件進來,上下打量西倫兩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北區大人物就是不一樣,氣勢都重了。”
西倫道:“你也學會取笑人了。”
海薇兒哼了一聲,把文件往尤里桌上一放。
“誰讓你們兩個都不讓我清閒。”
“你在北區打得熱鬧,尤里先生這邊替你跑手續、壓申請、催嘉獎,文案部這兩天都快被我翻出火星子了。”
嘴上埋怨,她臉上卻分明是高興的。
畢竟,兄弟會里能多出一個真正打得響名聲的年輕二階,對所有人都算好事。
尤里揮揮手:“行了行了,文件放這兒,你先出去。”
海薇兒剛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你的A級勳章和寶庫申請已經走完程序,不過正式發放可能要等董事那邊點頭後統一簽字。”
“還有,晚上最好換身正式點的衣服。”
她說到這裏,衝西倫眨了眨眼。
“我可聽說,今晚不止一個人想見你。”
說完,她抱着剩下的文件轉身離開。
門一關上,屋裏安靜下來。
尤里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西倫坐在一旁,沒有打擾,只能聽見他時不時應幾句“是”“明白”“人已經到了”。
片刻後,尤里微微點頭,把聽筒放回去,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些,神色也認真許多。
“幾位董事,晚上見你。”
“你準備一下。”
西倫微微一頓。
晚上麼。
雖說從收到總部來信開始,他便已經隱約猜到會有這一出,可真等這句話落下來,心裏還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絲細微波瀾。
那不是畏懼。
更像是一種站上更高臺階前,本能的凝神。
他到現在爲止,見過許多厲害的人,也殺過不少該殺的人。
可兄弟會真正坐在最上面的那批董事——
那是另一種分量。
尤里見他沉默,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別想太多。”
“他們要見你,說明你有資格被看見。”
“這本身就是好事。”
西倫緩緩點頭。
“我知道。”
窗外天色還亮着,遠處鐘樓的銅鐘剛敲過下午時分,陽光透過高窗斜斜落進屋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西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道光,一時間竟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恍惚。
不久之前,他還只是南區俱樂部裏一個拼命往上爬的底層學徒。
再往前,甚至只是下城區裏隨時可能被碾碎的小人物。
而現在——
兄弟會總部,董事夜約,A級勳章,寶庫權限。
這一切來得很快。
快得像列車窗外呼嘯而過的街景,稍一分神,便已是另一站。
尤里重新坐回桌後,翻開文件,又抬頭看他一眼,笑道:“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精神點。真要緊張,就把那些老傢伙當成另一種敵人看。”
西倫也笑了。
“這建議倒是簡單粗暴。”
“管用就行。”
尤里攤了攤手。
屋外,腳步聲來來回回,電話鈴偶爾響起,整座總部像一臺龐大而精密的機器,始終沒有一刻停歇。
第322章 奧切利宣佈退出,霍克加入戰場
夜色很沉,莊園裏的燈也沉。
厚重的窗簾垂下來,把外頭最後一點天光隔得乾乾淨淨,只餘一絲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搖晃。
羅塞爾克平躺在牀上,眼睛睜着,已經不知道這樣躺了多久。
他本該睡的。
這些日子,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睡眠。
可只要閉上眼,耳邊便會響起聲音——不是幻覺那種尖銳刺耳的低語,而是再尋常不過的問候,像很多很多年前,也像很多很多個黃昏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