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359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目前掌握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已經練到了第五層大圓滿,但那畢竟是一階的法門。

  雖然根基打得極其紮實,可要在二階繼續往上走,必須有更高層次的呼吸法來支撐。

  倫德老師答應過寄給他四種二階呼吸法。

  加上今天從格羅薩櫃子裏翻出來的《岩土律動》,他手上一共有五種可供參考。

  但這些還不夠。

  西倫輕輕嘆了口氣。

  路還很長。

  但至少,他已經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他將文件合上,推到一旁。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北區的夜空很少有星星,工廠煙囪排出的黑煙和水蒸氣遮蔽了大半個穹頂,只留下一輪慘白的月亮掛在雲層的縫隙中。

  西倫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每一聲都清脆悅耳,像是精密齒輪在完美咬合。

  他走出臥室,穿過走廊,來到前廳。

  管家正在指揮幾個僕人打掃書房的殘骸。

  看到西倫走出來,管家立刻迎上去。

  “總督大人,晚飯已經備好了,您是。”

  “不喫了。”

  西倫搖了搖頭。

  “我出去走走,不要跟來。”

  管家微微一頓,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頭應了。

  “是。”

  西倫推開府邸的大門,獨自走入了北區的夜色中。

  夜風裹挾着工業區特有的煤煙味道拂過他的面頰,微涼,帶着一點點苦澀。

  他沿着碎石小路走了一段,又拐上了一條更僻靜的土路。

  路兩旁是稀疏的灌木和幾棵歪脖子老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遠處,能隱約聽到碎骨幫駐地方向傳來的嘈雜聲,那是庫梭他們正在連夜接管地盤,清點物資。

  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風聲淹沒了。

  西倫獨自走着。

  腳步很慢。

  不像是在趕路,更像是在散步。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

  從南區的奇境到北區的廝殺,從與格羅薩的生死搏殺到服用新生藥劑突破二階。

  他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現在,終於可以停下來,靜一靜了。

  他走過一片坡地。

  格羅薩的墳就在這附近。

  按照他的吩咐,手下把格羅薩的遺體簡單裝殮後埋在了駐地後面的小山坡上。

  沒有墓碑,沒有銘文,只有一個黃土堆出的矮包。

  西倫沒有停留,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長一段路,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人聲,沒有腳步聲。

  只有風,和遠處某隻夜梟偶爾發出的低沉啼叫。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將整個山坡徽衷谝粚討K白的銀輝中。

  西倫在一棵老橡樹下站定。

  他靜靜地望了一會兒月亮。

  那輪月很圓,很亮。

  像一隻冷漠的眼睛,俯瞰着這片充滿硝煙和鮮血的土地。

  安靜,平和。

  終於閒下來了。

  他從懷中摸出了一樣東西,一枚骨哨。

  那是烏鴉女士交給他的信物。

  灰白色的骨質,光滑如玉,上面刻着幾道細密的花紋。

  西倫捏着骨哨,沉思了片刻。

  然後他將骨哨湊到脣邊,輕輕一吹。

  那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聲音。

  骨哨發出的旋律極其細微,彷彿有人在極遠處用手指撥弄着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顫抖着,嗚咽着。

  悽婉,死寂。

  像是深冬午夜的最後一場雪,無聲地覆蓋在墳冢之上。

  那旋律在空氣中擴散,穿過了風聲,穿過了樹影,穿過了月光。

  但奇怪的是,山坡下偶爾經過的巡邏小隊對此毫無反應,連最警覺的哨兵都沒有抬一下頭。

  似乎這旋律只存在於某個特定的頻率上。

  只有特定的耳朵,才能捕捉到它。

  西倫吹完之後,放下骨哨。

  他沒有四處張望,只是安靜地站在橡樹下,等待。

  風停了。

  樹葉不再沙沙作響。

  整個山坡陷入了一種不自然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一分鐘,兩分鐘。

  然後,西倫聽到了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

  很輕。

  不是鳥翼撲棱的那種笨拙,而是一種流暢的、幾乎無聲的滑翔。

  他抬起頭。

  月光下,一隻烏鴉從遠處的夜空中掠來。

第308章 掠過的烏鴉

  它的羽毛漆黑如墨,在銀色的月輝映照下反射出一層幽深的光澤,像是某種液態的金屬。

  烏鴉在橡樹的枝頭盤旋了一圈,然後收翅俯衝而下。

  在距離地面三尺的地方,它的身形忽然變了。

  黑色的羽翼伸展、拉長、分裂。

  漆黑的羽毛像水一樣流動、重組。

  落地的瞬間,烏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

  料子是某種看不清材質的絲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澤,像是烏鴉翅膀上那層幽深的色澤直接裁剪而成。

  旗袍的領口收得很緊,一直扣到脖頸的位置,看不清身材的輪廓。

  但她的面容顯現了出來。

  年輕,非常年輕。

  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

  混血的面孔。

  五官精巧得像是被刻刀一筆一筆雕琢出來的,高挺的鼻樑,微微上挑的眼角,薄而鋒利的脣線。

  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深邃到見底的黑。

  像是兩口沒有盡頭的古井,你往裏面看,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無窮無盡的、令人心悸的虛空。

  她落地後站定,抬起頭,目光掃過西倫。

  那目光漫不經心,像是在看一件無足輕重的物件。

  然後,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瞬的茫然。

  那種表情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旋即,茫然消散,她的眼神恢復了清明。

  記憶回來了。

  “是你啊。”

  她開口了。

  聲音不高,帶着一種慵懶的鼻音,像是剛從漫長的睡夢中醒來,還沒完全清醒。

  她的目光在西倫身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帶着某種審視的意味,從他的面容掃到他的身體,又從身體掃到氣息。

  西倫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女人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抬了一下手,只是輕輕一抬,五指微微張開。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鎖定了西倫腰間的一個暗袋。

  袋子的繫帶自動鬆開,裏面的玉瓶飛了出來。

  瓶塞無聲彈開。

  兩朵寧靜雪蓮從瓶中飄浮而出。

  九片如同碎冰般通透的花瓣在月光下折射出淡藍色的幽光,細密的晶體在花蕊間閃爍,散發着一種沁人心脾的清涼氣息。

  三百年的九葉並蒂雙生雪蓮。

  西倫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到兩朵雪蓮在空中懸浮了一瞬,然後其中一朵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着,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摘取,緩緩飄向女人的方向。

  那朵雪蓮落入她寬大的袖口中,消失不見。

  另一朵則原路返回,重新落入玉瓶之中,瓶塞自行歸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女人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