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舊的骨骼在重鑄。
而新的。
更強的、更堅韌的、更完美的血肉,正在舊的廢墟之上生長出來。
恍惚間。
西倫的意識深處,出現了一頭巨鯨的虛影。
那頭巨鯨龐大到不可思議,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之中。
它張開巨口,呼吸之間可震撼江河。
它吞吐之際,可動搖山海。
這是重海巨鯨引導術的最高意境。
法門流轉之間,體魄也跟着演化。
下一刻,大雷音呼吸法也開始自行咿D。
不是西倫主動催動的。
而是自行咿D。
兩種呼吸法在他的體內達到了某種共鳴的臨界點,開始自發地聯動。
巨鯨的吞吐與雷音的震盪。
外煉與內景。
掠奪與梳理。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大雷音呼吸法是一種古老的術。
傳承悠久,幾近完美。
對於血肉之軀的內景煉化,有着得心應手的效果。
滾滾精血彷彿雷鳴,熔鍊着體內每一道殘存的符文和紋路。
雷音催動着某種氣力,彷彿煙霧繚繞,將身體從內到外、從表及裏地徹底淬鍊。
奪取外界造化。
滋養血肉。
這種奪天地造化的過程,在持續進行。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滲入,從西面移到了東面。
然後月光消失了。
天際開始泛白。
東方的天空出現了第一縷晨曦。
藥劑中所有的力量。
在經歷了整整一夜的消化吸收之後。
終於徹底融入了他的身體。
咔噠。
一聲清脆的聲響。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咔噠!咔噠!咔噠!
接連不斷的聲響從他的體內傳出,像是多米諾骨牌在一張一張地倒下。
某些瓶頸被打破了,某些禁錮被撕裂了。
穴竅全部流通。
裏面蘊含着莫大的力量,如同被打開了閘門的水庫,氣血在全新的經脈通道中奔湧而過。
西倫的身體開始散發出一種朦朧的神光。
那種光芒不同於之前的赤霞和琉璃色。
那是一種更加內斂的、更加深沉的、彷彿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寶光。
身體內視,寶光流轉全身。
從頭頂到腳底,從皮膚到內臟,從骨骼到骨髓。
每一個細胞都在這道寶光的浸潤下完成了蛻變。
彷彿要將他的整個軀體淬鍊成一件。
寶物!
非凡!
彷彿西倫本身,就是非凡。
他的拳腳之間,似乎掌握着某種偉力。
氣力不再是一階時那種粗糙的、散漫的狀態。
而是凝練的、深刻的、內斂到極致的存在。
彈指一下,就能形成不俗的破壞。
再也不是那種需要全力催動才能勉強追上二階門檻的力量。
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理所當然的、屬於撕裂者的力量。
第306章 格羅薩之死,碎骨幫除名
噗!
格羅薩猛地吐出一口血。
鮮紅的血沫濺在他的手背上,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踉蹌着奔行在北區外圍的碎石小路上,每邁出一步,背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便撕裂一分。
那種疼痛不是單純的皮肉之苦,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從脊柱深處向外蔓延的灼燒。
鎮魂釘!
那顆該死的釘子。
格羅薩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青筋暴突如蚯蚓。
他走兩步便回頭看一眼,生怕那個白衣年輕人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沒有。
身後空蕩蕩的,只有風穿過枯枝的嗚咽聲。
但格羅薩不敢停,他太瞭解那種獵殺者的眼神了。
西倫看他的目光,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審視。
就像看一頭已經中了箭的獵物,不必追趕,只需等待它流乾最後一滴血。
格羅薩咬緊牙關,拼命向前跑。
他的背上嵌着那枚鎮魂釘。
釘子不長,約莫三寸,但它扎入的位置極其刁鑽,恰好卡在左肩胛骨與脊柱之間的縫隙裏。
每走一步,釘子便隨着肌肉的收縮而微微顫動,像一根被風撥弄的琴絃,每一次震顫都會讓他的氣血咝形蓙y一瞬。
他感覺得到,那顆釘子上附着着某種古怪的力量。
它在持續地、緩慢地瓦解他體內氣力的凝聚。
就像有人在他的經脈中插了一根攪棍,每轉一圈,便把剛剛凝練起來的氣力攪散一次。
格羅薩跑了大約二十分鐘。
終於,他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蒸汽貨車。
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退路。
來北區之前,他就在外圍藏了車和補給。
倒不是他預料到自己會輸,而是活了七十多年的老江湖,做事從不把退路堵死。
他爬上車斗,砰地關上鐵門,癱倒在黑暗中。
引擎發動,車廂震顫。
貨車沿着崎嶇的土路向碎骨幫駐地方向駛去。
格羅薩躺在車廂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背後的傷口,疼得他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伸手夠向背後。
手指觸到了那根釘子冰冷的尾端。
“嘶。”
僅僅是觸碰,就讓他打了個激靈。
釘子上的力量彷彿感受到了他的靠近,猛地釋放出一波更強烈的擾動,他體內好不容易穩住的氣力當即散了三分。
格羅薩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能留,必須拔掉。
他深吸一口氣,將僅存的氣力護住心脈,然後右手猛地向後探去,五指死死掐住釘尾。
用力一拔!
“啊!”
悶沉的吼聲在車廂裏迴盪。
鎮魂釘被生生拔出,帶着一蓬熱血和碎肉。
劇烈的疼痛讓格羅薩的視野瞬間變白,整個人痙攣了幾秒鐘才緩過勁來。
他低頭看着手中那枚沾滿自己鮮血的燦金色小釘子,正要隨手丟棄,忽然一怔。
燦金色!
通體沒有一絲鏽跡,沒有一處瑕疵。
他凝神打量,即便在這昏暗的車廂裏,釘子的表面依然隱隱流轉着金屬光澤。
格羅薩活了七十多年,見過不少好東西,他幾乎是本能地意識到。
這是個寶貝。
“呵……”
格羅薩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被人用寶貝紮了一釘子,倒還得感謝對方沒把釘子要回去。
他將鎮魂釘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然後撕下一塊衣襟,胡亂按在背後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上。
車廂搖晃了大約半個小時。
貨車終於停了下來。
格羅薩從車斗裏翻下來,踉蹌着走進碎骨幫駐地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