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伊曼的心在下沉,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轟——
兩側又有人靠近。
四個兄弟從不同角度同時撲向西倫,企圖用受洗者的氣力和兵器停住這杆黃金大槍。
刀劍從左右上下四個方向湧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絞殺陣。
西倫甚至沒有回頭看。
他只是將槍身微微抬高了半寸。
然後,橫掃。
一槍。
只有一槍。
氣力凝聚在槍桿表面,形成一道弧形的白光。
白光掠過四個人的兵器,將刀劍逐一震飛。緊接着槍桿本身的重量和速度追上了那四個人的身體。
螳臂當車,徒勞無功。
四個人的身影在白光中四散飛出,像是被巨浪拍碎的浮萍。
伊曼終於認清了事實。
他的巨尺再度被槍尖分開,左手被槍身壓得變形,右手已經握不住兵器,鐵棘荊甲碎裂了大半。
他已經無力抵抗!
然後槍尖來了。
燦金色的槍尖,像是一顆墜落的星辰。
伊曼眼睜睜地看着它湧入自己的胸膛。
那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他看到槍尖撕開鐵棘荊甲最後的碎片。
看到槍尖刺破皮膚。
看到槍尖沒入胸骨之間的縫隙。
看到槍尖從背後穿出來,帶着一蓬殷紅的血霧。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喉嚨裏湧上來的只有血。
下一刻,槍尖拔出。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西倫平靜而又冷漠地盯着他。
雨水從他的眉骨滑落,流過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他就那樣站在伊曼面前,微微低着頭,似乎在等待。
等待一個人的死亡。
伊曼倒了下去。
他的膝蓋先着地,然後是手掌,最後是面頰。
冰冷的泥水濺在他的臉上,混着他自己的血。
生機在飛速消逝。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最後那一片混沌的視野中,他看到了西倫高大的身軀。
黑衣,黃金大槍,滿天的雨。
彷彿直面一尊古神。
“撤退……”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了這兩個字。
但聲音太小了。
像是風中的一片落葉。
再也沒有人能聽見。
從喊出戰的那一刻,便無人可以倖免。
唯有用死亡來抵償這份輕視,以鮮活的血來換取憐憫。
不知何時,天空的雨勢驟然加大。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打得地面噼啪作響。
西倫收槍的時候,大雨正好將槍身上的鮮血沖刷殆盡,燦金的槍體在雨幕中閃爍着冰冷而純粹的光澤。
但其他人已經來不及欣賞了。
十二兄弟中剩餘的人,那些還站着的。
在看到伊曼倒地的一瞬間,眼中最後一絲鬥志就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徹底熄滅了。
恐懼。
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其他情緒的恐懼。
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有人轉身就跑。
有人想要舉起兵器,但手抖得連握都握不住。
有人跪了下來,張開嘴想要求饒。
但已經遲了。
西倫橫掃一槍。
金色的槍身如同一道黎明前的閃電,劃過兩個受洗者的胸腹。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身體就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掀翻在地,骨碎,肉裂,氣絕。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他再無任何阻攔。
大開殺戒。
雨幕之中,黑色的身影如同死神的信使,在十幾個驚恐逃竄的身影之間穿梭。
黃金大槍每一次落下,都會帶走一條性命。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招式。
每一槍都是最簡潔、最直接、最致命的一擊。
縱使想要逃跑,也只會悲哀地發現,哪怕是速度,也根本趕不上面前這個人。
他的步伐太快了。
不是那種爆發性的衝刺,而是一種勻速的、不緊不慢的、幾乎像是在散步的速度。
但就是這種速度,輕而易舉地追上了每一個拼命奔逃的人。
而自身的防禦,甚至無法防住面前這個男人一槍。
黃金大槍的槍尖帶着恐怖的穿透力,任何受洗者層次的護體氣力在它面前都如同薄紙。
一分多鐘。
僅僅一分多鐘。
一切就已經落下帷幕。
西倫停下動作。
他抬起頭,大雨之下,空無一人,寂寥無比。
五十人的隊伍,在伊曼倒下的那一刻就開始潰敗。
那些沒有受洗的普通幫性缇团艿貌灰娵櫽埃B鞋子都丟了。
而十二兄弟,此刻全部倒在了泥濘的地面上,再也不會站起來。
只有他一個人緩緩收槍。
和一地的屍體爲伴。
雨水沖刷着地面的鮮血,匯成蜿蜒的紅色溪流,在他的腳下分叉、合攏、又分叉。
西倫將槍尖點在地上。
槍尖觸碰到一具屍體旁邊的血泊。
鮮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沿着槍尖緩緩向上攀爬。
血液沿着燦金色的槍身蜿蜒而上,一直爬到西倫握槍的手掌處。
然後從他的皮膚滲入了體內。
西倫微微閉上眼睛。
眉心處,一枚暗紅色的印記緩緩浮現。
這不是第一枚。
第一枚血印早在大雪山中就已經修煉圓滿,化爲漆黑的完美之印。
這是第二枚。
剛剛凝練不久的稚嫩印記,輪廓還不夠清晰,顏色還不夠深沉。
但此刻,十幾個受洗者的鮮血蜂擁而入。
血印開始蛻變。
暗紅色的底色漸漸加深,先是變成鮮紅如血,然後是暗紅如凝固的鐵鏽。
最後,大約五分之一的區域,緩緩轉化爲漆黑的光澤。
深邃、濃郁、散發着微弱的毀滅氣息。
西倫睜開眼睛。
他將血印收回眉心,拿出一塊破布,仔細地將黃金大槍擦拭乾淨。
槍身太亮了,上面每一滴殘存的血跡都格外刺目。
擦了很久。
然後他將槍收了起來,燦金色的槍身化作一條柔軟的金線,纏繞在他的腰間,隱沒在風衣之下。
此時,工廠大門終於打開了。
吱嘎一聲,沉重的鐵門被從裏面推開。
庫梭第一個走出來。
他的手裏還提着那把雙管霰彈槍,槍口還冒着硝煙的餘味。
但他的目光已經完全無法聚焦在手中的兵器上了。
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滿地的屍體,被雨水沖淡的血泊,碎裂的兵器,被踩碎的彈殼......
以及——
站在這一切正中央的那個人。
黑色風衣,滿身彈孔,年輕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