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深深地嘆了口氣。
可解釋的空間太大,就等於沒有解釋。
第244章 放下念頭,靜默休養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女人那雙充滿戲謔的眼眸。
“也許,她只是在享受玩弄凡人命叩目旄小!�
西倫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本厚重的書塞回了書架的深處。
他最後做出了決定——不要去向這個所謂的預言妥協。
生活是一個人的社會,生下來,活下去,這本身就是一場不斷與未知搏殺的戰爭。
如果自己的每一步,都要被這種似是而非、充滿惡意的預言所影響,去揣測,去恐懼,那隻會嚴重影響自己的理智,讓自己的劍刃變得遲鈍。
“做好自己就行了。”
西倫推開圖書館的大門,迎着夜晚微涼的冷風,眼神徹底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未來的路,終究是要靠自己手中的這杆大槍,一步一步殺出來的。
傍晚時分,醫院的高級病房內亮起了昏黃的煤氣燈。
西倫正坐在牀邊,閉目咿D着《重海巨鯨引導術》,試圖梳理體內因爲透支而隱隱作痛的經脈。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走廊的光線投射進來,拉長了一個穿着考究黑色風衣的男人身影。
西倫睜開眼睛,抬起頭,看到來人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尤里大人。”
來人正是南區兄弟會的老大,尤里。
尤里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帶着那種上位者特有的溫和且不失威嚴的笑容。
他先是轉頭,對着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倫德微微鞠躬行禮,展現出了對三階畸變者應有的尊敬。
隨後,他在西倫牀邊的椅子上坐下,將手杖放在一旁。
“呵呵,西倫。
這段時間兄弟會內部的事務實在有些忙碌,現在纔來得及抽空看望你,希望沒有打擾到你休息。”
尤里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斟酌。
西倫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這沒什麼。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恢復得很好。”
尤里看着西倫,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精光。
作爲一個掌控着龐大地下勢力的首腦,尤里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舉措。
他有他的追求——建立一個秩序井然的地下帝國,打通南北走廊的貿易線。
而要實現這一切,他需要一把足夠鋒利、且能鎮得住場子的刀。
原本,他以爲西倫還需要幾年才能成長起來。
但幾天前的那場決戰,西倫以平民之姿逆伐羅斯,徹底展現了其恐怖的潛力和狠辣的手段。
這讓尤里感到驚喜,同時也感到了一絲緊迫。
這樣的人才,如果不盡早綁定,必然會被那些上城區的貴族們瓜分殆盡。
兩人隨便閒談了兩句關於比賽的細節,尤里表現得像一個關切後輩的長者,沒有表現出任何急功近利。
片刻後,尤里站起身,拿起手杖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彷彿隨口般地說道:
“西倫,再次恭喜你拿下騎士搏擊賽冠軍。
等你修養完畢,隨時可以去我那裏坐坐,我們商議一下工作上的新安排。”
尤里微微一笑,笑容中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篤定,“我相信,兄弟會能給你提供的舞臺,遠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說完,尤里再次向倫德點頭致意,轉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西倫看着被關上的房門,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尤里的胃口不小。”倫德放下報紙,淡淡地評價道,“他想要利用你的名望和武力,去替他開疆拓土。你要自己權衡好其中的利弊。”
西倫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了連日來的陰霾,灑在聖羅蘭城的街道上。
經過一夜的調息,西倫辦理了出院手續。
雖然肌肉深處依然有些酸脹,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行動能力。
出院後的第一件事,他直接前往了大宇道館。
在道館幽深的寶庫入口,副館主貝朗親自將一個精緻的鉛製黑盒交到了西倫手中。
打開盒子,裏面靜靜地躺着一瓶散發着迷幻色彩的藥劑——完美品質的新生藥劑。
這是他用命換來的獎賞,也是他未來衝擊二階的巨大保障。
西倫將其小心地貼身收好。
至於那枚象徵着榮譽和特權的“騎士勳章”,流程則繁瑣得多。
他先是去了警視廳。
在那裏,那些平時高高在上、對平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警官們,此刻面對這位新晉的初級騎士,全都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完成報備後,他又前往了維持教會的宏偉教堂。
在神職人員莊嚴的吟誦聲中,記錄下了自己的靈魂波長和真名。
等待雙方覈對完畢,正式進行三方授予儀式,方纔結束。
如此忙活完這一大圈,當西倫走出教會那扇巨大的黃銅大門時,時間已經快要到中午了。
初冬的微風帶着一絲料峭的寒意,但西倫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襯衣走在街頭,卻感受不到絲毫寒冷。
此時的他,身體精力十足。
經過與羅斯那場近乎將全身肌肉撕裂的慘烈死戰,再經過醫療藥劑的滋養,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迎來了一次徹底的破繭重生。
每一次呼吸,氣血的奔湧都比以往更加順暢。
似乎在生與死的邊緣,他的非凡途徑也往前邁出了一大步,那道阻礙在無數一階非凡者面前的極境枷鎖,距離他已經越來越近。
西倫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街邊的機械鐘樓。
指針正指向十一點四十分。
他想起了黑袍女人的第一個預言——明天十二點,去附近的影院看一場電影,那裏有關於他人生的答案。
雖然昨晚他已經決定摒棄預言的干擾,但既然路過,去驗證一下這個女人所謂“扭曲命摺钡陌褢颍坪跻矡o妨。
他轉過身,大步朝着街角那家掛着閃爍霓虹燈牌的“星輝影院”走去。
星輝影院的門面並不大,老舊的紅色天鵝絨幕布遮擋着入口,散發着一股爆米花混合着劣質菸草的味道。
西倫走到售票窗口前。
售票員是一個戴着厚底眼鏡的乾瘦老頭,正打着哈欠翻看着手中的報紙。
“看電影。”西倫的聲音冷硬而乾脆。
工作人員從報紙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要看什麼電影?今天的場次不多。”
“要正好十二點開始的。”西倫盯着售票員的眼睛。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似乎對這種不挑片名只挑時間的顧客感到十分詫異。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塊用粉筆寫得密密麻麻的小黑板。
“正好十二點的?”老頭嘀咕了一句,隨即敲了敲玻璃,“那有兩部,剛好都在十二點放映,你要哪一部的票?”
西倫順着老頭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玻璃窗上,用夾子夾着兩部電影的宣傳票根。
左邊的一張,畫着一個衣衫襤褸、在陰暗潮溼的街道上奔跑的瘦弱男孩,片名是《霧都孤兒》。
右邊的一張,則畫着一個身披華麗披風、眼神陰鷙的男人站在懸崖邊,背後是燃燒的古堡,片名是《伯爵歸來》。
西倫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這兩張票根。
他沒有立刻掏錢買票。
“謝謝,我不需要了。”
西倫突然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售票窗口,留下那個老頭在後面莫名其妙地嘟囔着。
走在回去的路上,街道上車水馬龍的喧囂聲似乎都被西倫隔絕在外。
他的大腦在高速咿D,開始揣測起剛纔那一幕的深意。
什麼意思?
爲什麼正好十二點會有兩部電影?
那個女人預言中的“人生”,究竟是這兩部電影中的哪一部?
或者說,這兩部電影拼湊在一起,纔是完整的答案?
他在路邊的報刊亭停下,買了一份專門刊登影評的娛樂報紙。
站在街角的屋檐下,他快速翻閱着報紙上的內容。
報紙上恰好有對這兩部電影的詳細影評。西倫一行行地掃過,大致瞭解了這兩部戲的劇情脈絡。
《霧都孤兒》,講述的是一個從小失去雙親的孤兒,在底層社會中飽受欺凌,被各種幫派利用,經歷了無數的苦難與折磨,最終依靠着內心的善良和一絲邭猓业搅耸⒌挠H人,獲得救贖的故事。
《伯爵歸來》,則講述了一個原本擁有幸福生活的人,遭遇了摯友和未婚妻的殘忍背叛,被打入死牢。
多年後他九死一生逃出監獄,化身爲冷酷無情的伯爵,帶着龐大的財富回到上流社會,將那些曾經陷害他的人一步步逼入絕境,完成了冷血的復仇。
兩部電影,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一個是底層掙扎的被動救贖,一個是充斥着暴戾與毀滅的主動復仇。
西倫將報紙摺疊起來,塞進衣兜。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屋子,關上那扇厚重的鐵門,他方纔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
知道一些神神祕祕的預言,或許真的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霧都孤兒》象徵着他被公爵府拋棄、在下城區艱難求生的過往;而《伯爵歸來》則隱喻着他內心深處那股不顧一切想要重返上城區,將那個冷血的生父踩在腳下質問的復仇執念。
那個女人,那個高高在上的黑鴉,只不過是用兩部爛俗的電影,極其精準地剖析了他的人生底色。
這種被一眼看穿、甚至連命咦呦蚨急浑S意擺佈的感覺,讓西倫感到極度的反胃。
這除了讓他時刻困擾於自己的命呤欠褚驯辉]定之外,根本無法讓他的自身得到任何真正的提升。
他走到洗手池前,用冰涼的水狠狠地拍打在臉上。
水珠順着他堅毅的下頜線滴落。
他抬起頭,看着鏡子中那個眼神銳利如刀的青年。
他決定,徹底貫徹昨日在圖書館產生的想法。
將這種所謂命叩睦砟睢⑴藥淼念A言,深深地藏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雖然在夜深人靜、或是生死關頭時,他偶爾還是會把這些預言拿出來咀嚼一番,警醒自己。
但平日裏,他必須更多地、腳踏實地去面對眼前的生活。
只有自己握在手裏的力量,纔是對抗一切虛妄預言的唯一資本。
下午,天空再次變得陰沉。
淅淅瀝瀝的小雨徽至苏麄�聖羅蘭城,雨滴敲擊在窗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