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她爲什麼要以嫁給配角埃德加的方式,美其名曰是爲了去保護主角希斯克裏夫?”
“她既然在心裏那麼瘋狂地喜歡主角,認爲他們靈魂相通,那爲什麼她就是不能和主角真正在一起?”
面對西倫這帶着幾分憤怒的不解,黛西斯放下了手中的書,認真地想了想。
在她的世界觀裏,這一切似乎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這不是很正常、很理智的選擇吧?”
黛西斯用一種極其客觀,甚至帶着幾分殘忍的貴族階級視角向西倫剖析着:
“你想啊,女主凱瑟琳如果選擇嫁給出身高貴的配角埃德加。
那麼在那場盛大的婚禮之後,她立刻就會成爲遠近聞名、受人尊敬的畫眉山莊夫人。
她能擁有數不盡的絲綢、華麗的馬車,還有一整個山莊的僕人供她驅使。”
“可是……”黛西斯話鋒一轉,語氣中帶着一絲對底層的憐憫,“如果她感情用事,真的嫁給了那個像野狗一樣的男主角希斯克裏夫呢?”
“那她在一夜之間,就會失去所有的光環,變成一個只能在泥濘的田地裏勞作的農奴的妻子而已。
她要每天忍受飢餓、寒冷,甚至連參加一場像樣晚宴的禮服都買不起。”
黛西斯看着西倫的眼睛,極其殘忍地點破了那個時代的真理:
“西倫,在這個世界上,一個出身高貴的女人,總不能爲了虛無縹緲的愛情,去背叛她與生俱來的體面和她所屬的階級吧?”
第239章 沒有結尾的書,尤里的想法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西倫的耳朵裏。
西倫沒有說話,低着頭沉着臉。
黛西斯並沒有察覺到西倫情緒的微小變化。
她繼續興奮地補充說道:“而且,你往後看就會明白。
就算凱瑟琳爲了階級嫁給了埃德加,她在內心的最深處,也依然是一樣瘋狂地喜歡着希斯克裏夫的呀。”
“她甚至可以利用自己成爲山莊夫人後所掌握的巨大財富,偷偷地用錢去幫助男主,讓男主免於受苦。
這難道不是一種更實際的愛嗎?”
聽到這裏,西倫只感覺胸腔裏那股原本已經壓下去的反噬之火,彷彿又被重新點燃了。
他感覺極度難受,那種難受並非來自於肉體的傷痛,而是源於靈魂深處對於這種扭曲價值觀的極度排斥。
在西倫那個孤獨而驕傲的內心世界裏,他覺得男主希斯克裏夫如果真的是個男人,他根本就不需要女主那種高高在上的金錢幫助!
他需要的是靈魂的平視,是尊嚴的對等,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愛的認可!
西倫甚至會感同身受地覺得,一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女人,在後面爲了貪圖階級的體面嫁爲人妻之後。
再回過頭來,用那種施捨般的態度,用她丈夫的金錢來憐憫和幫助自己。
這不僅不是愛,這會讓他男人的面子徹底掛不住,這是一種比殺了他還要惡毒百倍的尊嚴踐踏!
見西倫冷着臉不說話,黛西斯以爲他還是沒有讀懂書中那份深沉的情感。
她急忙站起身,走到牀尾將那本《呼嘯山莊》重新拿了過來。
她熟練地翻到了書中被她折了角的一頁,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鉛字,說道:
“西倫,你不要那麼偏激,而且你看這一段話,這是凱瑟琳在全書中最經典的獨白。”
西倫順着她白皙的手指看過去。
那段原文赫然印在紙上,字字泣血:
“我對林敦的愛就像掛在林子裏的一簇簇樹葉,時光會改變它,我很知道,到了冬天,樹葉片兒就要枯黃凋落了。”
“但我對希斯克利夫的愛,就像腳下那萬古不變的永恆的岩石!從那裏雖然流出很少的、肉眼看得見的快樂源泉,可是那泉水卻必不可少!”
“納莉(女僕),你要明白,我就是希斯克利夫!
他永遠、永遠地佔據在我的心頭——他並不是作爲一種膚湹目鞓反嬖冢拖裎也荒芾鲜俏易詡�兒的快樂一般,而是因爲,他就是我自身存在的全部意義!”
讀完這段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深情告白之後。
黛西斯抬起頭,眼中閃爍着一種對於悲劇美學的嚮往,她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向西倫解釋道:
“西倫,你看,其實凱瑟琳的想法在這個時候已經表達得非常清楚了呀。”
“她爲了生存和地位,在肉體上跟隨埃德加·林敦,以此來獲得世俗人眼中的體面,極其聰明地維持了自身高貴的階級,保證了自己不至於因爲一時衝動嫁給希斯克利夫而降低身份,跌入塵埃。”
“然後,她再用從丈夫那裏獲得的錢財,去反哺和幫助生活在底層的希斯克利夫。”
“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她始終堅信,她和希斯克利夫如同一個靈魂一般不可分割。
她用這種方式,在精神的絕對領域裏,與他保持着永恆的愛戀。
肉體屬於林敦,但她精神上,永遠屬於希斯克利夫!”
西倫聽完這番長篇大論,沒有反駁,也沒有暴怒。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伸出手,將黛西斯手中的那本《呼嘯山莊》猛地一把合起來。
他再次用力揉了揉依然發緊的眉毛,冷冷地說道:“我不喜歡看,拿走吧。”
黛西斯看着西倫那張彷彿徽肿乓粚雍哪橗嫞行┪仄擦似沧臁�
她將書放在一旁,無奈地問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不喜歡看,那你說,你要看什麼樣類型的書?”
聽到這個問題,西倫陷入沉思。
他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彷彿穿透了病房潔白的牆壁,穿透了這個蒸汽與機械轟鳴的維多利亞時代,跌入了一個極其遙遠、深埋在靈魂最底層的回憶之中。
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屬於那個叫李再明的靈魂的記憶。
良久,西倫輕聲說道:“我想看的故事……是一個關於衰仔的故事。”
“一個敏感脆弱、極度缺乏安全感、每天都在自欺欺人,遇到危險就只喜歡說幾句垃圾話來掩飾內心恐懼的衰仔少年……”
西倫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緩緩流淌,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他和另外一個女人——一個清高的、若即若離,戴鴨舌帽的女人,兩人在相知相識的故事。”
黛西斯被這寥寥幾語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她雙手撐在病牀邊緣,身子微微前傾,急切地追問道:“然後呢?這個衰仔少年遇到那個女人之後,發生了什麼?”
西倫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的隱痛讓他微微皺眉。
他繼續說道:“然後……毫無意外地,那個自卑到了骨子裏的少年,被那個如紅蓮般耀眼的女人深深地吸引了。
但他不敢說出來,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他只能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裏,默默地暗戀着她……”
黛西斯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閃爍着對於大團圓結局的期盼,笑着說道:
“我想,那個女主角一定感受到了他的愛意吧?他們經歷磨難之後,最後一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吧?”
西倫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西倫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故事……到這裏,其實已經結束了。”
“這個故事沒有完結。”
西倫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我想……我也永遠等不到那本書有完結的那一天了。”
西倫並沒有看過這本書,但是李再明看過。
當然,現在兩人自爲一體,並無分別。
可惜,故事還沒有結尾,他也再也沒有看到的一天了。
西倫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
聖羅蘭城南區,兄弟會總部。
灰暗的蒼穹下,連綿不絕的蒸汽工廠煙囪正肆無忌憚地噴吐着濃烈的黑煙。
尤里端坐在那張由暗紅松木雕刻而成的寬大辦公桌後,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宛如兩道無法化開的溝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產自東大陸的昂貴雪茄,辛辣的煙霧在肺部流轉一圈後,從他的鼻腔中緩緩噴出,將他那張佈滿滄桑與精明的臉龐徽衷谝黄野咨某铍厬K霧之中。
這幾日,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兄弟會與鐵拳幫,包括周邊幾個老牌地下勢力的摩擦越發加劇。
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自聖羅蘭城二十年前那場席捲全城、奪走無數人命的恐怖瘟疫之後,許多古老的勢力都遭受了重創,逐漸退隱休養生息。
兄弟會正是趁着那段真空期迅速崛起,勉強在南區的邊緣地帶啃下了一塊屬於自己的地盤。
但兄弟會的歷史終究算不上悠久,底蘊更是無法與那些傳承百年、乃至數百年的大家族相提並論。
他們目前所掌握的資源,不過是幾個邊緣的小碼頭和幾條勉強維持咿D的貿易線路,顯然算不上多麼大的肥肉。
爲了能夠在即將到來的時代洪流中站穩腳跟,他們自然急於向外擴張。
若是平時,這種幫派之間的摩擦倒也罷了,無非是流點血、死幾個人,用金幣和槍火就能平息。
可是最近,帝國上層發生了一件足以改變整個世界格局的大事。
維多利亞女王在議會上正式宣佈,徹底廢除沿用多年的《穀物法》和《航海條例》。
這種直接動搖帝國經濟根基的法律變動,影響最大的自然是那些壟斷了全球資源的龐大貿易集團,亦或是那些擁有無敵艦隊的遠洋航海勢力。
於兄弟會而言,他們手中那區區一個小碼頭和幾艘只能跑三五天的近海快船,按理說算不上受到太大影響。
可是,尤里那如同禿鷲般敏銳的嗅覺,卻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血腥味。
他坐在窗前,靜靜地觀察了整整半個月。
他敏銳地察覺到,由於法案的廢除,帝國對外貿易的劇烈增加,聖羅蘭城的黑市中出現了一個極爲鮮明且龐大的缺口——內外走私。
這並不是說兄弟會打算直接挽起袖子去幹走私的髒活。
畢竟,經過這些年的洗白,兄弟會如今也多少算是一個文明勢力,他們更喜歡穿着體面的西裝,在談判桌上用契約和左輪手槍來解決問題。
尤里的想法更爲深遠。
警視廳的那些老爺們必然不會坐視走私氾濫而不管,這意味着接下來將會有一場針對地下秩序的大清洗。
也就是說,兄弟會完全可以順應這個時局,名正言順地開設一個北區分部。
北區,那個被聖羅蘭城上流社會遺忘的角落。
因爲獨特的地理原因,那裏資源極其特殊,地形錯綜複雜。
且北區自身貧窮落後,幫派林立,更利於滋生走私、圈地、黑工等犯罪行爲。
若是兄弟會能夠將分部紮根在那裏,並且管理得當,或許就能合法地收穫大量廉價勞動力,並且通過協助警視廳打擊走私,爲兄弟會賺取一些官方的名聲。
更重要的是,這可以和兄弟會自身在南區的碼頭貿易形成聯動,打通南北貿易的地下走廊。
儘管同在一城,可是聖羅蘭城的北區比起南區貧瘠許多。
但那片被黑灰覆蓋的土地上,卻有着不少令許多上層貴族都青睞的特殊礦石和草藥資源。
只要能把手伸進去,那就等同於握住了一座源源不斷的金山。
正思索間,尤里將快要燃燒殆盡的雪茄按死在黃銅菸灰缸裏,開始在腦海中盤算起了合適的分部負責人選。
他最先想到的是一名悍將,洛薩斯。
此人敢打敢拼,爲人極其忠眨恳淮位鹌炊夹n在最前面。
雖然他並不是自己的絕對嫡系,但平日裏對自己還算親近。
可惜,洛薩斯的實力終究差了些。
要鎮住北區那片混亂不堪的轄區,面對那些刀尖舔血的走私販子和窮兇極惡的黑幫分子,自身實力自然不能太弱。
尋常的一階非凡者,在北區只怕算不上多麼出校y以獨當一面。
北區的綜合實力雖然不如南區那般底蘊深厚,但是那些隱藏在暗巷裏的二階撕裂者還是有不少的。
實力弱了,甚至連上桌和那些地頭蛇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尤里再三考量,覺得還是必須要派遣一位二階非凡者前往北區才最爲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