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再次調整呼吸,放鬆肌肉,重新凝聚氣力。
一次。
兩次。
十次。
角落裏,那個高大的身影不知疲倦地揮動着拳頭。
汗水順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灘水漬。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在角落裏迴盪。
西倫停下了動作,汗水順着他精赤的上身蜿蜒流下,匯聚在下巴,滴落在早已溼透的地板上。
“歇會兒吧。”
旁邊傳來一個同樣疲憊的聲音。
費斯洛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毫無形象地岔開兩條腿,用毛巾胡亂擦着臉上的汗。
西倫點點頭,在他身旁坐下。
地板很涼,但對於此刻體溫高得嚇人的兩人來說,這種涼意恰到好處。
兩人背靠着牆壁,看着訓練室裏還在咬牙堅持的其他學員,一時無話。
“這鬼物價,又漲了。”
費斯洛突然罵了一句,打破了沉默,“昨天我去買黑麪包,那個該死的麪包房老闆居然要把陳麪包當新麪包賣,硬得像剛從牆上扣下來的磚頭。”
西倫拿過水壺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多少錢?”
“還是兩個便士,但分量輕了,裏面摻的木屑和沙子更多了。”費斯洛啐了一口,“喫進肚子裏,胃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西倫默然。
他是知道那種感覺的。胃酸分泌,卻只能消化粗糙的纖維和雜質,那種灼燒感能讓人半夜醒來三次。
“有個法子。”
費斯洛似乎是傳授什麼生存祕籍般壓低了聲音,“你去雜貨鋪,花四個便士買一罐最便宜的番茄醬。那種快過期的,或者罐頭癟了的。”
西倫轉頭看他。
“用滾水把黑麪包泡軟,泡成糊糊,然後拌上一勺番茄醬。”費斯洛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眼神裏透着一股精明,“那味道,酸酸甜甜的,能蓋住黴味和土腥味。而且熱乎乎的一碗下去,騙騙肚子,能頂一晚上不餓。”
西倫在心裏盤算了一下。
四個便士。
還行,畢竟番茄醬能喫很久。
“就是熱水有點麻煩。”
費斯洛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眉毛挑了挑,“可以租一家提供熱水的屋子。”
“我以前住碼頭區那個三十人的大通鋪,晚上呼嚕聲跟敲鑼打鼓似的,現在在金雞旅館租了個單間,雖然只能容納牀和桌子,但好歹是自己一個人住,安靜,暖和,有獨立的盥洗室,老闆還提供免費的熱水。”
金雞旅館。
西倫知道那個地方,在下城區的邊緣,算是比較“體面”的廉價旅館了,一週的租金大概要四個先令。
“發財了?”西倫問。
“哪能啊。”費斯洛擺擺手,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我這不是……氣感已經穩固了嗎?”
他伸出手,握了握拳。
原本粗糙、佈滿老繭的手背上,隱約能看到一層淡淡的青黑之色,那是皮膜開始變得堅韌的徵兆。
“我現在給一位男爵家的公子做搏擊陪練。”費斯洛說道,“那位少爺嬌氣得很,怕疼,不想跟那些一身蠻力的教官練。我就負責喂招,讓他打得爽,還得裝作被打得很慘的樣子。雖然有點丟人,但那少爺出手大方,一天給5先令,還管一頓晚飯。”
西倫若有所思。
這就是力量帶來的最直觀的變現。
哪怕只是做個陪練的沙袋,只要你有實力,身價也比碼頭的苦力高很多。
“你呢?”費斯洛看向西倫,“我看你呼吸法的掌握程度,應該快了吧”
西倫思索一陣,道:“還差一點。”
費斯洛眼神變得有些複雜。羨慕,嫉妒,最後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真快啊……”
他搖搖頭,“我練了兩個月才摸到門檻,你這才幾周?這就是天賦嗎?”
“邭夂谩!蔽鱾惼届o地說道。
“這可不是邭狻!辟M斯洛正色道,“而且雷恩導師說過,呼吸法吐納的氣力,是在不斷淬鍊你的皮肉。所謂一階受洗者,實質上就是把這一身皮膜練透。”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像是拍在了一層厚牛皮上。
“鐵壁呼吸法,顧名思義,就是要將皮膜練成鐵壁一般堅硬。等到全身皮膜練到刀槍不入,連普通的小口徑手槍子彈都能卡在肌肉裏,那就是真正的一階受洗者了。”
第30章 成爲碼頭監工的途徑
說到這裏,費斯洛看着西倫,眼神熱切:“你現在氣感掌握了,下一步就是把搏擊術練到專家層次。到時候,就能找雷恩導師申請‘簽約搏擊手’的資格。”
巧合的是,聖羅蘭城對於呼吸法的熟練程度分級,和深紅編輯器是一樣的。
入門,熟練,專家,大師!
“簽約之後呢?”西倫問到了關鍵。
“簽約之後,雷恩導師就能給你寫介紹信。”費斯洛眼中閃爍着光芒,“有了那封信,你就能去一些大商會、安保公司,甚至是貴族的私軍裏謧�職位。那纔是真正的正經工作,有保險,有退休金,甚至還能接觸到更高深的非凡知識。”
這是一條清晰的上升通道。
從爛泥塘裏爬出來,洗乾淨身上的泥點子,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成爲這個蒸汽朋克世界的“人”。
正說着,一個人影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兩人對面。
是卡納維。
這小子最近雖然還在偷懶,但那股機靈勁兒讓他也沒落下太多。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卡納維擦着汗,手裏還捏着那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舊懷錶。
“聊以後找什麼工作。”西倫說道。
卡納維眼睛一亮:“我也練出第一口氣力了,雖然還弱得像根頭髮絲,但也算是入門了。你們有路子嗎?”
西倫沒說話,看向費斯洛。
費斯洛重複了一遍那個男爵公子的事,然後補充道:“我打算跟雷恩導師學完剩下四周,把搏擊術再磨一磨。然後問問那位少爺,缺不缺騎士侍從。”
“騎士侍從?”卡納維咂咂嘴,“那可是個好差事。雖然聽着像是僕人,但那是貴族的預備役。要是能當上,不僅喫穿不愁,還能更容易獲得厲害的呼吸法和搏擊術,甚至是一些神祕學知識。而且不容易得罪人,專心伺候好主子就行。”
費斯洛點了點頭,顯然這也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對於沒有背景的平民來說,依附權貴,是最穩妥的晉升路線。
卡納維又轉頭看向西倫:“你怎麼想?西倫。”
西倫靠在牆上,目光看着天花板上旋轉的吊扇,葉片切割着渾濁的空氣。
“我沒什麼認識的人。”
西倫的聲音很平淡,“隨便一份工作就行,只要比在碼頭搬條木箱好,錢多一點。”
卡納維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壓低了聲音。
“碼頭區的話……那裏是兄弟會管吧?”
西倫點點頭。
兄弟會。
控制着下城區好幾個碼頭的倉儲、咻斠约暗叵伦咚骄W絡的組織,他們收保護費,管理工頭。
“你可以去兄弟會的駐地看看。”卡納維思索一陣,道,“或許能當一個監工。”
“監工?”西倫眉頭微皺。
他腦海裏瞬間浮現出摩根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還有那根總是沾着血跡和汗水的皮鞭。
“摩根就是監工。”西倫說道,“那是肥差,一般人輪不到。”
“那是以前。”
卡納維嘿嘿一笑,“最近不一樣了。兄弟會最近跟隔壁街區的‘鐵拳幫’火拼了幾次,爲了爭奪新開闢的幾個貨叽a頭,損失了不少人手。聽說死了好幾個監工和小頭目。”
“現在他們急缺人手,要招三個監工。”
卡納維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光是管灰水河那個片區的,就要招三個,應該還沒招滿。”
西倫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監工。
不用像牲口一樣扛包,不用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手裏拿着鞭子,指揮別人幹活。
每個月有固定的薪水,還有從苦力薪水裏抽成的油水。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權力的象徵。
在碼頭區,監工就是土皇帝,掌握着幾十號人的生計。
“要是能做,倒也不錯。”西倫眯了眯眼睛,語氣依舊平靜。
“你可想清楚。”
卡納維收起笑容,正色道,“哪一行都有好壞,像是費斯洛,去當騎士侍從,那是走正道,雖然慢點,但勝在穩當。要當監工……”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四周,才繼續說道:“那可是要耍嘴皮子,還要夠狠。既不能得罪上面的頭目,又要壓得住底下的苦力。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兄弟會里全是人精和亡命徒,勾心鬥角的事情多着呢。”
西倫微微點頭:“這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摩根那個暴君,能坐穩那個位置這麼多年,靠的可不僅僅是舅舅的關係,還有那一手狠辣的手段和見風使舵的本事。
萬事都有危險,總不能因噎廢食。
且不說他有沒有其他路子,便是有,難道就能更好麼?
“說到神祕學。”
卡納維突然換了個話題,看着西倫,“之前借你的那本《古典文學基礎語法》,你學得怎麼樣了?”
西倫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本書的內容。
那些晦澀難懂的字符,那些拗口的語法結構。在深紅面板的輔助下,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記憶裏。
“學會六七成吧。”西倫睜開眼,保守地說道。
卡納維一愣,張大了嘴巴:“六七成?這才四周吧?”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着西倫。那本書他自己啃了半年,也就勉強能讀懂一半。
“效率還挺高……”卡納維嘟囔了一句,隨即搖搖頭,“不過光有語言還不夠。等你學完之後,還得再找一些化學和生物的中等教材。”
“化學和生物?”
“對。”卡納維解釋道,“神祕學不光是念咒語。魔藥的調配、生物材料的處理、儀式陣法的佈置,都涉及到化學反應和生物結構。不懂這些,你就算拿到了配方,也只能練出一鍋毒藥。”
西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謝了。”西倫說道。
他在心裏默默梳理着接下來的計劃。
第一步,繼續修煉呼吸法和警用搏擊術,尤其是那一招“碎骨之拳”,必須儘快入門,增強實力,保全自身。
第二步,通過雷恩導師的考覈,成爲簽約搏擊手,拿到俱樂部背書。
第三步,讓雷恩導師寫一封介紹信。
西倫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