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一點猩紅的血色氣流,如同實質般的火焰,開始在黑刀的刀身上蔓延、包裹。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嗜血的氣息,在地下室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在距離戰場十多米外的黑暗角落裏。
打量着這一切的倫德,雙手抱胸,面色平靜如水。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默默地注視着場中兩人的每一個動作,大腦在飛速地思索着。
在他的身後,不知何時,悄悄摸進來了一個瘦高的身影。
那是他的三弟子,艾古。
艾古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着戰場上碰撞出的火花。
他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壓低聲音分析道:
“老師,西倫師弟的實力進步之快,確實令人咋舌。
目前看來,他的氣血容量和身體強度,和這個西斯洛應該相差不大了。”
艾古頓了頓,大腦中迅速進行着戰術推演:
“如果嚴格分析他們兩人的武技、體能和兵器優勢,西倫師弟手持長槍,佔據距離優勢,而且防守極其嚴密。
我判斷,西倫師弟的勝算,可能要更大一些。”
說到這裏,艾古猶豫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倫德,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但是老師……這樣的實戰安排,是否太極端了一些?
這可是真正的生死相搏。萬一……我是說萬一,如果落敗的是西倫師弟,您應該會在關鍵時刻出手救下他吧?”
倫德連頭都沒有回,目光依然鎖定在西倫的身上,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一絲寒意:“爲什麼會敗?”
第207章 孤獨的勇士,平靜的西倫!
艾古愣了一下,急忙解釋道:
“老師,畢竟他們兩人的實力非常相近,都在一階的極境邊緣。
在這種情況下,臨場的心理狀態和情緒,往往決定了兩人最終的勝負。”
“就算西倫師弟在硬實力上稍勝一籌,但在這種生死高壓下,也不是沒可能出現失誤而輸掉。
畢竟,他受洗的時間還太短,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絕境。”
倫德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艾古,你分析得很透徹,但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一樣。”
倫德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曠的地下室裏迴盪:
“在你的眼裏,西斯洛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爲了逃生而戰的流亡兇犯;而西倫,只是一個爲了完成老師的訓練任務,爲了練習而戰的窮苦修士。”
艾古更加想不通了,眉頭緊鎖地問道:
“如果是這樣,那恐怕西倫師弟的勝算就更低了吧?
西斯洛背水一戰,爲了活命,必然會爆發出最原始的兇性,不顧一切地拼命。”
“而西倫師弟卻並無這種必須拼命的心思。
在面對瘋狗般的敵人時,正常人都會產生畏懼和後退的心理。
一旦退縮,氣勢就弱了。”
“你錯了,艾古。”
倫德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轉過頭,看着自己這個聰明的弟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絕境之下,爆發出遠超尋常的力量。那是童話裏纔有的故事。”
倫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場中已經渾身浴血的西斯洛:
“你看西斯洛。他曾經是一階非凡者中的佼佼者,卻甘於墮落,淪爲在海上欺凌弱小的海盜。
他早就失去了向更高階位進取的心氣。”
“現在,他雖然被求生欲逼得兇性大發,但那不過是被恐懼支配,失去了理智的野獸罷了。
他的刀法已經亂了,他的氣息已經散了。”
倫德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西倫那張冷漠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欣賞。
“唯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在盛怒與絕境之下,依然死死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們能將恐懼轉化爲冷靜,將憤怒壓縮成力量,從而爆發出超越自身層次的殺傷力。
那樣的人,在非凡者的世界裏,是極少數的異類。”
倫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驕傲:
“而西倫,就是這樣的人。”
......
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下,倫德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艾古的耳中。
“我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一直在觀察他。”
倫德的目光緊緊追隨着西倫那如行雲流水般的槍法,繼續向艾古解釋道,“我能看出來,西倫這個人,骨子裏非常的‘擰巴’。”
艾古皺了皺眉,推了推眼鏡,疑惑地問道:
“擰巴?老師,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西倫師弟平時待人接物都很得體,修煉也極其刻苦,並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啊。”
倫德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似乎帶着一絲對人性的洞察。
“你看到的只是他包裹在外面的一層殼。”倫德緩緩解釋起來,“西倫這個人,或許在他的童年時期,有着尋常人難以想象的悲慘經歷。那種經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他似乎極度自卑,覺得自己命如草芥;但同時,他又自命不凡,不甘心永遠爛在泥潭裏。
他父母都早早離他而去,他一個人在下城區最髒亂的碼頭做苦工討生活。”
倫德回想起調查過關於西倫的背景資料,語氣變得有些深沉:
“閒暇之餘,他會在破舊的宿舍裏,或者廉價的酒館裏,和那些底層的苦力聊天消遣,看起來和他們打成一片。
可是,他的心裏,始終是孤獨的。”
“他渴望有人能真正地瞭解他,看穿他的僞裝。可是……”
倫德搖了搖頭,“可是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出現,恐怕他又要像受驚的刺蝟一樣,立刻抱成一團,豎起全身的尖刺去迴避、去抗拒。”
“這就造就了他一種非常奇怪的交際方式,以及一種極其罕見的心理狀態。”
倫德說話十分平靜,似乎對西倫的內心世界瞭然於心。
他繼續說道:
“因爲這種長期的自我壓抑和對外界的不信任,西倫變得很孤僻,冷靜,甚至是……死寂般的平靜,你注意過沒有?”
艾古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他說話總是很平靜,無論遇到什麼事,做事都很平靜。
他的情緒,就像是一潭永遠不會泛起波瀾的死水,是無比平靜的。”
倫德的眼中閃爍着精光:“在訓練他槍法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種近乎病態的平靜,在日常生活中或許會讓他顯得不近人情,但在戰鬥中,卻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天賦!”
“這種平靜,讓他在絕大多數時候,無論面對怎樣的絕境和壓力,都不會被恐懼和憤怒衝昏頭腦。
他能始終保持絕對的理智,完整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
他非常專注,或許,這也是他練習技藝能夠突飛猛進,遠超常人的根本原因。”
說到這裏,倫德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期待。
“當然,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就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自然不會沒有缺口。
我想,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某個人,或者某件事,真正觸動了他心裏隱藏最深的地方……”
“他也會從眼前的這種死寂平靜,瞬間轉化爲一種焚燒一切的赤諢崃遥 �
說到這裏,倫德竟然忍不住開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地下室中迴盪,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我可是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倫德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作爲他的老師,我並不指望收穫他那份赤諢崃摇�
畢竟,我們之間更多的是互有利益的投資與回報。
或許未來當我蒼老,氣血衰敗的時候,我還需要他站出來給我撐腰。”
“但我確實,非常渴望看到他徹底爆發的那一天。
那將是一個極其完美的藝術品。”
笑罷,倫德才重新扯回話題,目光緊緊鎖定戰場,語氣變得冷酷而專業。
“回到現在的戰鬥。
西倫的這種平靜,讓他在戰鬥中可以始終像一臺精密的儀器一樣,完美地掌握自身的狀態。
無論是氣力的消耗、體魄的承受極限,還是體力的分配,他都瞭然於心。”
“而且,你別忘了,他擁有極其驚人的聽力天賦。
在那絕對的平靜下,他可以過濾掉一切干擾,很好地掌握對方氣血的流動、肌肉的收縮、甚至是呼吸的節奏。”
“如此一來,隨着戰鬥的推移,久攻不下的西斯洛必然會感到驚慌和焦躁。
而西倫,則會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越打越強,越打越穩!”
就在倫德話音落下的瞬間,戰場上的局勢果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面前,久攻不下的西斯洛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
“給我死啊!!”
西斯洛大喝一聲,雙眼赤紅如血。
他體內殘存的氣血瘋狂湧動,濃郁的血色瞬間蒙上了整把黑刀。
他抓住西倫長槍橫掃後舊力未生的一個微小破綻,整個人如同餓虎撲食般躍起,一刀帶着淒厲的破空聲,直劈西倫的脖頸。
他自信,自己抓住的這個破綻極其致命,這一刀必然生效!
然而。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
面對這必殺的一刀,西倫那張冷漠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似乎完全不受慣性的影響,雙腳在地面上詭異地一錯,整個人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姿態,硬生生地向後倒退了兩步。
就這兩步,不多不少,剛剛好避開了刀鋒最凌厲的切割範圍。
緊接着,西倫雙手握住槍桿,猛地向上一提。
鐺!
厚重的合金槍桿精準無比地擋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刀。
西斯洛只感覺自己彷彿一刀砍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鋼鐵山嶽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橫流。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西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酷的殺機。
“斷水流·掃!”
西倫腰部猛然發力,雙臂肌肉虯結。
被擋下的長槍順勢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半圓,帶着刺耳的呼嘯聲,猶如一條粗壯的鋼鐵長鞭,狠狠地朝着西斯洛的腰肋砸了過去。
這一擊,勢若奔雷!
西斯洛大驚失色,拼盡全力將黑刀豎在身側進行格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