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昨晚若不是洛薩斯大人拼死替我擋了一下,恐怕我現在也會躺在這裏,甚至傷得更重。”
洛薩斯靠在枕頭上,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平靜的苦笑:
“沒什麼好說的,大家都是爲了活命。
那畜生實力驚人,已經完全有極境實力,若是水下糾纏下去,甚至我懷疑尤里大人都不一定拿得下它。
畢竟,無量大海,波濤洶湧,乃是天災。
終究不是人力可以輕易克服!
昨晚我們三人聯手,若是被它拖下深水或是分開襲擊,只怕都要死在它那恐怖的獠牙和電弧手上。”
說到這裏,洛薩斯深深地看了西倫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與感慨:
“你的實力……竟然已經如此厲害了。
昨晚在水下,你硬頂着那畜生的雷電,徒手撕裂它的鱗甲,那種狂暴的姿態,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費力地抬起一隻手,招了招:“你走近點,讓我看看。”
西倫依言拉過一把椅子,在病牀前坐下。
洛薩斯將那隻粗糙的大手放在西倫的肩膀上。
剎那間,洛薩斯的手指感受到了西倫衣物下那猶如鋼鐵般堅硬的肌肉纖維,以及皮肉之下那股猶如江河般奔騰不息、深不可測的恐怖氣力。
洛薩斯的手指猛地一顫,猶如觸電般縮回了手,他瞪大眼睛,驚歎道:
“你在非凡途徑上的造詣,氣血的渾厚程度,已經徹底勝過我了。”
洛薩斯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慨萬千:
“我之前聽沃爾那老傢伙說,你天賦異稟,可能比碼頭上我們這七位區督,還要最先晉升爲二階非凡者。
當時我還不信,覺得你畢竟受洗時日尚短。
現在看來,這隻怕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第203章 貴族特權,階級差距
他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盯着西倫年輕的臉龐:
“僅僅是六七個月的時間啊……你已經遠遠超過我這個在受洗者境界蹉跎了十幾年的老傢伙了。”
洛薩斯鄭重地評價道:“以你現在的身體強度和搏殺手段,只怕在一階極境之下,整個下城區極少有人可以和你正面抗衡。”
西倫微微低頭,語氣平靜地轉移了話題:
“大人怎麼反倒關注起我來了,您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好好注意傷勢,千萬別留下什麼暗傷。”
洛薩斯無所謂地笑了笑,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咳咳……我這小傷罷了,修養個把月就能下牀。”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提醒道:
“對了,一會兒你順路去一趟我的工位上,把桌子上的幾份文件發給那兩個監工,就是奎恩和艾平,讓他們這幾天把碼頭的賬目盯緊點。”
西倫聞言,眼神微微閃爍,陷入了短暫的追憶。自己一開始在碼頭當底層監工的時候,好像帶自己的同事就是這兩個人。
他點了點頭,道:“好,我一會兒順路去辦。”
洛薩斯微微點頭,放下心來。
他看着牀頭櫃上的水果,說道:
“給我削個蘋果吧,這嘴裏全是藥水味,苦得很。”
西倫從果籃裏拿出一個紅透的蘋果,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刀。
鋒利的刀刃在指尖翻飛,一圈圈薄如蟬翼的果皮均勻地落下。
他將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遞給洛薩斯後,自己也隨手拿起一塊扔進嘴裏。
洛薩斯也沒在意這種不拘小節的舉動,隨意喫了兩塊蘋果,咀嚼着,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你最近和奧切利家族有恩怨?”
西倫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嚥下果肉,平靜地回答:
“之前因爲一些緣由,殺了他們家族的一個嫡系少爺。
後來他們派人捉我,好像覺得我影響到了他們家族那高高在上的名聲。”
洛薩斯聞言,眉頭緊緊皺起,嘆息道:
“這可不明智啊,西倫。
在這下城區裏,奧切利家族絕對算是隻手遮天的龐大勢力了。
他們的底蘊之深,即便是我們兄弟會,在某些方面也難以企及。”
他看着西倫那張平靜的臉,語重心長地說道:
“還好你現在的老師是倫德閣下,有他這尊大神護着你。
不然,得罪了奧切利家族,別的不說,人家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隨便放出個話,一句話就能讓你在碼頭丟掉工作,而且平時會有無數的黑手在暗中找你麻煩。”
西倫眼神冷漠,反問道:
“他們能怎麼爲難我?除了派人暗殺,還能有什麼手段?”
洛薩斯聽罷,苦笑着搖了搖頭:“看來,你對我們維多利亞帝國那套森嚴的權貴制度,還是並不瞭解,才能問出這種天真的話來。”
洛薩斯的眼神變得極其凝重,一字一頓地說道:
“階級的差距,可不是單純靠拳頭就能輕易抹平的。
比如奧切利家族的老家主,作爲帝國正式冊封的男爵,如果他和倫德閣下同時出席某個正式場合,按照帝國律法,倫德閣下作爲平民出身的騎士,是需要主動對他行屈膝禮的。”
“如果倫德閣下表現出了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尊重,那麼僅憑這一件在平民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奧切利家族就能將倫德閣下告上貴族法庭,甚至剝奪他的騎士頭銜!”
說到這裏,洛薩斯又喫了一口蘋果,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繼續說道:
“當然,這麼點小事,以倫德閣下的實力,對方除了噁心噁心人,也沒什麼實質性的意義。
但是,你把這種階級特權等比例放大一下,意思是一模一樣的。”
“如果你一個平民得罪了貴族,在相當多的方面,對方是完全可以在法律的條條框框裏,光明正大地爲難你的。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最低等的男爵家族!”
洛薩斯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如果是子爵甚至伯爵家族,他們甚至擁有領地內的部分執法權,可以對平民先斬後奏!
就算事後被查出是濫殺無辜,他們也不一定受到很大的處罰,可能就是交一筆罰金了事。”
西倫靜靜地聽着,眼神越發冰冷,雙拳在膝蓋上微微握緊。
洛薩斯嘆了口氣,繼續拋出更殘酷的真相:
“這還只是世俗中小的特權,在非凡者的修煉路徑上,階級壟斷纔是最讓人絕望的。”
“包括但不限於高等級的修行學院,那些能夠讓人脫胎換骨的特殊修煉場所——比如巴斯修道院那口能洗髓伐骨的冰池;或者是持有大威力的特殊熱武器、高等級的非凡遺物、那些記載着古老禁忌的魔法類書籍、高深神祕學知識的購買權力,以及那些蘊含着前人感悟的高等級神祕石刻……”
“知識,修煉地,典籍經文,材料魔藥......”
洛薩斯每說出一個詞,語氣就沉重一分:
“這些東西,統統都是被貴族、教會、皇室以及那些超級財團死死壟斷的!
如果你不能讓自己成爲他們的一員,至少也要想盡辦法加入他們,成爲他們手中最鋒利的刀。
不然,你越往上爬,就會發現路越窄,越是喫虧!”
他看着西倫,眼神中透着一絲惋惜:
“你現在修行還算快速,但是我想,你應該聽說過‘天才’的說法。
在初等教育裏,在數學方面考滿分的天才,放在中等教育裏,可能只能算一個還不錯的好學生。
如果放在高等教育裏面,可能就比較平庸了。
如果是更上一步的深入研究領域,甚至連入門的門檻都夠不上。”
“非凡之路也是一樣。
天賦和天賦之間亦有差距,而在天賦耗盡之後,資源、特權、地位、職位……
這些東西的佔比,將會變得非常非常的重!”
洛薩斯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絕望的沙啞:
“甚至我聽聞,到了上城區的某些高階職位,完全是定死的坑位。
一個蘿蔔一個坑,除非某位大人物意外隕落,否則,任你如何天縱奇才,沒有血脈和背景,也不可能晉升上去!”
洛薩斯一口氣說完這些,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力氣,似乎又瞬間蒼老了兩歲。
他有些認命地靠在枕頭上,自嘲地笑了笑:
“哎,我又說多了。看來,我終於是徹底接受了自己已經老了的這個事實。
我也四十多歲了,連一階非凡的極境門檻都沒有摸到,被你這樣的後來者輕易趕上……”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變得渾濁而平靜:
“我想,我也是時候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執念,不再去奢望什麼二階、三階了,以後就安安穩穩地專心爲兄弟會工作,攢點養老錢吧。”
他揮了揮手,平靜道:“你回去吧,我無大礙,記得別忘了去送文件。”
西倫站起身,看着洛薩斯那張寫滿疲憊與妥協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他微微點頭,將那把小刀收回袖口,沉聲道:“大人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轉身推開病房的門,西倫大步走入走廊。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消毒水味的空氣,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妥協與認命,反而燃燒起了一股更加狂暴而冰冷的野心。
......
離開醫務室後,西倫徑直走向了碼頭辦公區。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洛薩斯的工位前,桌面上雜亂地堆放着各種航邎蟊砗腿藛T排班表。
西倫目光一掃,精準地抽出了那幾份需要下發給監工的文件,將其捲成一筒握在手中,隨後轉身走向了走廊盡頭的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推開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一股劣質菸草混合着陳年墨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辦公室內,兩個人正愜意地打發着時間。
左邊那個身材微胖的男人正翹着二郎腿,手裏捧着一份今天的《維多利亞早報》看得津津有味;右邊那個瘦高個則靠在椅背上,雙腳架在辦公桌上,眯着眼睛,顯得有些慵懶和睏倦。
這兩人正是碼頭的兩位資深監工,奎恩和艾平。
西倫站在門口,並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
以他如今那遠超常人的敏銳眼力,一眼就能看穿這兩人的虛實。
這兩人體內的氣血雖然比普通人旺盛許多,但也僅僅是停留在接近受洗的層次。
或許他們就差那一兩年的苦修磨礪,亦或是缺少某個能夠激發潛能的契機,始終無法跨過那道門檻,成爲真正的非凡者。
西倫微微點頭,聲音平靜而沉穩:“我有事說。”
聽到聲音,兩人先是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但當他們看清來人是西倫時,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絲驚異。
“喲,西倫,你回來了?”
微胖的奎恩立刻放下報紙,臉上堆起習慣性的熟絡笑容,正要上前拍拍這個昔日同事的肩膀,套個近乎。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他的目光突然死死地定格在了西倫黑色風衣左胸口的位置。
那裏,一枚暗金色的B級勳章正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冰冷而高貴的色澤。
奎恩的瞳孔驟然收縮,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作爲在碼頭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他太清楚這枚勳章代表着什麼了——B級勳章,那是隻有真正完成了洗禮、跨入非凡者大門的一階受洗者,纔有資格佩戴的榮耀象徵!
奎恩下意識地抿了抿乾澀的嘴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西倫,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錯覺:眼前這個身材挺拔、眼神猶如深淵般冰冷的男人,和幾個月前那個跟他們一起在碼頭吹冷風、喫劣質盒飯的底層監工西倫,根本就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他瞧見西倫手中握着的文件,原本隨意的語氣瞬間變得結巴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敬畏:“你……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