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既然你有這個信心,那也好。”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簡易的地圖,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推到厄羅面前,聲音變得冷酷無比:
“你今晚去這個地方蹲着,根據可靠消息,今晚那個叫西倫的,一定會從這條巷子經過。
你殺了他,提着他的腦袋回來見我,如果失手了,你也就不用回來了。”
厄羅一怔,低頭看着地圖上的指示。
這是一個極其偏僻的死衚衕巷子,附近也就是幾家早就關門的小店鋪,平時根本沒人走。
他皺起眉頭,並不理解爲什麼西倫今晚一定會從這裏過。
但他沒有多問,而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殺機畢露,道:“我曉得。”
旋即,他殘忍地笑了笑,摸了摸腰間那把冰冷的重型左輪手槍和背後的厚背砍刀,道:
“說不定抓他不備,我在暗處一槍打爆他的腦袋,就直接給他幹掉了,連刀都不用拔。”
老人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容顯得有些詭異。
他低下頭去,擺了擺手道:“也好,你去準備吧。”
等厄羅殺氣騰騰地離開房間後,老人方纔重新展開那封被他壓在桌上的信封。
在那張潔白的信紙上,落款赫然寫着一個名字:倫德。
信封上的內容極其簡短,只有寥寥幾句話,卻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傲:
“給厄羅一個機會,讓他今晚在那個巷子裏,和西倫進行一場毫無保留的正面廝殺。
無論誰輸誰贏,是生是死,我與新義結社之間的這段恩怨,都算是徹底了結。我絕不插手。”
老人若有所思地看着這封信,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雪茄,陷入了靜靜的思索。
“倫德啊倫德……”老人喃喃自語道,“難道僅僅依靠三個月的修行,你就覺得,你這個剛收下不久的弟子,能勝過我手下這員身經百戰的悍將麼?”
厄羅今年已經三十七歲了。
雖然在非凡之路上資質平平,這輩子大概率無望突破二階,但他畢竟已經受洗整整九年了!
九年的時間,即使是一頭豬,體內的氣力底蘊也已經熬得極其深厚。
他的體魄強度遠超常人,儘管因爲在新義結社沒有太多高階的修煉資源,但距離一階的極境,也不過只有一線之隔。
更何況,厄羅在街頭廝殺中摸爬滾打,他那一手刀法和兵器技法,在下城區絕對算得上一流。
老人實在想不通,一個才受洗區區三個月的年輕人,就算天賦再好,底蘊擺在那裏,他拿什麼去對付厄羅?
即便是那個所謂徒手搏擊賽的冠軍頭銜,在真正的生死死鬥面前,也不過是個一戳就破的笑話罷了。
老人暗自盤算着,如果是那個擁有絕對視覺的馬歇爾親自來,或許還有幾分機會。
當時在比賽中,西倫也是靠着鑽規則的空子,將馬歇爾強行轟下擂臺,才僥倖獲得了勝利。
如果是在這種沒有規則限制、狹路相逢的街頭正面死鬥廝殺中,老人堅信,西倫絕非馬歇爾的對手,更不可能是厄羅的對手。
……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紅葉莊園的後山。
西倫緊閉着雙眼,臉上的肌肉因爲極度的專注而微微抽搐。
“遠聆”天賦已經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幅由聲音構建的灰白畫面。
遠處潺潺的水流聲,近處十七塊石頭在空氣中懸浮、摩擦產生的細微氣流聲,全都清晰無比。
倫德坐在岸邊,眼神冷漠,心裏微微一動。
“轟!”
三塊石頭毫無徵兆地從三個完全不同的死角,帶着恐怖的動能轟然砸向西倫。
西倫依舊沒有睜眼,但他手中的長槍卻動了。
長槍如同一條甦醒的毒龍,如行雲流水般,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極其輕巧地刺出。
“叮!叮!叮!”
槍尖極其精準地點在那三塊石頭最脆弱的受力點上,一觸即分,立刻收回。
緊接着,又是一槍極其迅猛地刺出。
如此在短短四五個呼吸的瞬間,西倫的長槍化作了一團模糊的殘影。
他竟然在一瞬間,連續刺出了十七槍!
“砰砰砰……”
周圍瘋狂砸來的十七塊石頭,被他盡數刺穿、擊碎,化作一地粉末。
直到最後一塊石頭落地,西倫方纔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着手中那杆沒有絲毫顫抖的長槍,感受着體內順暢流轉的氣力,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白氣,低聲道:“成了。”
三米之內,長槍所及,絕對領域,初步成型。
倫德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滿意的神色,但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微微點頭,從石頭上站起身,吩咐道:“今天練得不錯,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西倫微微點頭,解開溼透的練功服,露出那滿是瘀青和紅腫的精壯上半身。
倫德忽然指了指他的手腕和腳踝,問道:
“現在一直戴着這四個鐵環,感覺怎麼樣?”
西倫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那股已經漸漸習慣的沉重感,若有所思地答道:
“倒也還好,身體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重壓,不再像剛開始那樣連走路都喫力了。”
倫德點點頭,繼續問道:“你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已經快要晉升第三層了吧?”
西倫閉上眼睛,感受了一番體內那猶如實質般粘稠的氣血,視網膜上閃過一行數據:
【技藝:重海巨鯨呼吸法(第二層)】
【進度:975/1000】
他睜開眼,點了點頭道:“快了,只差一個契機。”
倫德便道:“你這槍法的基本功和感知能力,也練得差不多了。
今天就早點結束,讓你緊繃的神經放鬆一下。
明天,我再正式傳你《那坦重裝槍術》的殺招。”
說到這裏,倫德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着幾分血腥的談笑意味:
“以前我們在地下黑市練槍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多安穩的訓練。
想要出師,必須要親自去荒野殺一頭同級別的異種,或是去擂臺上親手殺一個同階的非凡者,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歷練,見過了血,方纔算是畢業。”
他拍了拍西倫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走吧,今天我親自送送你。”
西倫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離開莊園,朝着下城區的方向走去。
西倫將那杆沉重的鐵槍提在手上,雖然四肢戴着奇重無比的鐵環,但如今他的行動已經算得上自如,步伐沉穩有力。
他緩緩走着,倫德在一旁隨口說道:
“你這幾天就做到槍不離身,平時走路也好,喫飯也罷,都隨時握着它,培養槍感。”
說着,兩人來到了下城區邊緣的一處偏僻巷子口。
遠處的街角有兩家亮着昏黃燈光的店鋪,再往前走遠一些,就能進入繁華喧鬧的主街道。
倫德突然停下腳步,指着那條漆黑幽深的巷子,對西倫說道:
“你進去,去那邊的店鋪,給我買包菸捲。”
西倫一怔,看了看手中的長槍,有些遲疑地說道:
“老師,那這槍我先放在您這裏?
雖然這聖羅蘭城的普通人也都知道非凡者的存在,但我就這樣提着一杆兩米多長的鐵槍到處走,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
倫德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提着過去,無妨,買完就立刻回來。”
西倫深深地看了倫德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單手提着長槍,轉身走進了那條沒有路燈、陰暗潮溼的巷子。
巷子裏瀰漫着垃圾腐敗的酸臭味和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西倫若有所思地走着,發散着思維,想着明天即將學到的槍法殺招。
忽然,他腳步一頓,身體瞬間緊繃。
他的耳朵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遠聆”天賦在這一刻被動觸發。
在巷子深處那濃重的陰影中,一點點極其微弱、但卻充滿暴戾與殺機的聲線,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悄然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肌肉緊繃時纖維摩擦的聲音,是刻意壓制的粗重呼吸聲,以及……利刃緩緩拔出刀鞘的金屬摩擦聲。
第194章 初露鋒芒,殺厄羅,收屍
一點點細微的聲音,像是纖細的絲線,順着潮溼的空氣匯入西倫的耳朵。
西倫微微凝神,遠聆天賦無聲無息地張開。
遠處細微的聲響,舉動,一切動靜無所遁形。
他聽到了水滴砸在青苔上的碎裂聲,聽到了磚縫裏老鼠爬行的細碎聲,更聽到了前方黑暗深處,那刻意壓抑卻依舊沉重的心跳聲。
咚,咚,咚。
心跳的頻率極穩,伴隨着悠長而剋制的呼吸。
西倫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這個人絕對不弱。
單從這份隱匿氣息的底子來看,氣血的渾厚程度大約和菲力相當,應當是那種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牌受洗者。
他在等什麼?
西倫放慢了腳步,長槍斜提在手中,槍尖距離地面只有寸許,卻未發出任何摩擦聲。
咔噠。
極其細微的齒輪摩擦聲傳來。
是在給槍上膛。
西倫的大腦迅速咿D,胡椒盒左輪。
這種口徑的火器,對於一階非凡者來說,依然有着致命的威脅。
若是被近距離命中頭部或心臟,再強悍的肉身也會瞬間斃命。
兩個選擇擺在面前。
立刻後退,退出這條幽深的巷子。
但這會將後背完全暴露給對方,在火器面前,背對敵人無異於找死。
另一個選擇,裝作毫無察覺,繼續前進,見招拆招。
西倫沒有猶豫太久。他將手中的黑傘和長槍輕輕靠在潮溼的牆壁上,緩緩蹲下身子,低頭裝作繫鞋帶。
他的餘光死死鎖定着前方的陰影,渾身的肌肉卻在瞬間緊繃到了極致,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豹。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左手捏住黑傘的傘柄,右手死死攥緊槍桿,步伐平穩地朝着巷子深處走去。
黑暗的角落裏,厄羅聽着那毫無防備的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這小子,終究還是個沒見過血的雛兒。
厄羅在心裏默默數着步數。他選的這個位置極好,正好卡在陰角巷子的出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