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因爲水底佈滿了青苔和圓滑的鵝卵石,沒有任何可以抓握固定的地方,西倫的腳底不斷打滑。
他在移動中,身體不可避免地搖晃,導致手中的長槍也不斷地左右滾來滾去,根本無法保持平穩。
西倫走得極其喫力,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偏偏手腕上的鐵環沉得他每一次調整姿勢都如同舉着巨石,腳環又讓他每邁出一步都伴隨着肌肉撕裂般的痠痛。
他緊咬牙關,開始催動體內的《重海巨鯨引導術》,用氣血的奔湧來緩解肌肉的疲勞。
伴隨着體內傳來的一陣陣猶如海浪般的轟鳴聲,他的步伐漸漸穩住。
就這樣,在一次次險些跌倒又強行穩住的掙扎中,他一直走到了山腰處水流最湍急的拐角,方纔停下。
此時,腳下有着巨大的水流轟鳴着沖刷而過,那股力量幾乎要將他的小腿折斷。
即便是全力站穩,也感到十分不方便,身體在水流中不斷地微微搖晃。
倫德在這時候適時地開口說道,聲音穿透了水流的轟鳴:
“你現在,將槍端好!縱使你的手臂如何痠痛顫抖,絕不能讓槍掉落水中。
同時,將你的雙腳死死扎進河牀的泥沙裏,縱使水流再湍急,也不能讓你的身體晃動一下!”
西倫死死抿着嘴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他瘋狂地咿D重海巨鯨引導術,感受着全身的力道在經脈中狂奔。
漸漸地,雙臂和雙腿有着強烈的痠麻感傳來,手心的鐵槍像是一條不聽話的泥鰍,抖來抖去,一點沒有安生下來的想法。
況且雙手掛着沉重的鐵環,端着槍維持這個僵硬的姿勢,實在十分喫力。
他咬着牙齒,腮幫子高高鼓起,開始嘗試着將體內狂暴的氣力,一點點順着掌心滲入冰冷的槍身之中。
按照老師的說法,要將氣練入槍裏,如此揮使大槍,方纔如臂驅使。
他嘗試着讓氣力湧入,可是這氣力本是他自己狂暴的力量,毫無章法地落在脆弱的槍桿上,只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會將槍身破壞折斷。
如何令這分散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均勻地包裹住槍身?
他一邊忍受着肉體的折磨,一邊苦思冥想起來。
隨着時間的推移,肌肉的痠痛感成倍增加,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啃食着他的骨髓。
倫德端坐岸邊的一塊平坦石頭上,閉上眼睛,似乎正在進行他自己那神祕的呼吸法習練,胸膛起伏間隱隱有風雷之聲。
但西倫卻總感覺,有一道銳利如刀的視線,即使隔着眼皮,也一直在死死注視着自己,只要自己稍有鬆懈,迎來的必將是狂風暴雨般的懲罰。
他沒有任何懈怠的想法,眼神中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與執着。
不知過了多久,他體內的氣力被這種極端的消耗榨乾了數遍。
每一次枯竭,他都憑藉着極其強悍的意志力,用呼吸法從周圍的空氣中、從冰冷的水流中,一點點貪婪地吐納回來,再次灌注到雙臂之中。
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河水變得如同墨汁般漆黑冰冷,他方纔聽到倫德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傳來:
“今日結束,明日,繼續在這山腰水流處,鍛鍊腰腿的穩定性;以鐵環負重端槍,鍛鍊你對氣力的精細掌握。
等什麼時候,你能用氣完美包裹槍身,讓槍在你手裏連一絲一毫的顫動都沒有,雙腿在這水流湍急的河水衝擊下猶如磐石般動也不動,心如止水,便算是基本功真正入門了。”
西倫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拖着沉重如鉛的雙腿從冰冷的水中走出來,渾身上下冒着蒸騰的熱氣。
他活動着酸脹得幾乎失去知覺的肌肉,走到岸邊,正要伸手去解開腳踝上的鐵環。
手碰到那冰冷的機括時,他動作一頓,想了想,便收回了手,算了。
他將褲腿放下,將鐵環隱在衣褲之下,提着那杆沉重的鐵槍,一瘸一拐地跟在倫德身後,朝着紅葉莊園走去。
他打算在接下來的正常生活中,無論是喫飯、睡覺還是趕路,都徹底習慣這種鐵環帶來的恐怖負重。
只有將這種壓迫感變成身體的一部分,他才能在卸下負重的那一刻,爆發出真正致命的力量。
第192章 冷兵器長槍掌握;一槍無敵!
時間如同指間流沙,在枯燥而殘酷的訓練中悄然流逝。
一個月後。
莊園後山,山川依舊綠意盎然,空氣清新得帶着草木的凜冽。
奔騰的水流從高處轟鳴着砸入下方的深潭,呼嘯而過,激起漫天的白色水汽瀰漫在半空。
空氣陰暗、潮溼且透着刺骨的冷意。
山腰位置,水流最爲湍急的拐角處。
年輕的男人穿着單薄的灰白色練功服,此刻早已被河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那猶如花崗岩般塊塊分明的恐怖肌肉線條。
他的雙腿深深紮在河牀的泥沙與碎石之中,任由那沒過小腿、夾雜着巨大衝擊力的湍急水流瘋狂湧過。
水流狠狠地撞擊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整個人卻如同紮根於地底的千年老樹,動也不動分毫。
距離第一次端槍練習,已有一月時間。
這一個月來,無論颳風下雨,他每日都會抽出整整四個小時,在這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進行這近乎自虐般的練槍基本功。
而這個練槍的過程,也是在極限壓榨中鍛鍊《重海巨鯨引導術》的絕佳時機。
他不斷地嘗試以體內的氣力去控制手中那杆沉重的鐵槍,對抗水流的衝擊和手腕上鐵環的拉扯。
氣力消耗一空之後,再以那近乎枯竭、顫抖的身體,瘋狂地吐納周圍的水汽與能量,完成一次又一次破繭成蝶般的習練。
此刻,他的心思,他的精神,已經完全剝離了外界的干擾,全部沉浸在這冰冷的槍身之上。
體內的氣力不再像一個月前那樣狂暴無序,而是化作了涓涓細流,順着掌心,輕輕地、均勻地湧入槍桿之中。
西倫閉着眼睛,憑藉着肌肉的記憶和氣血的感知,精細地控制着每一絲力道。
終於,他雙手穩穩端槍,湧入槍身的氣力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薄膜,將槍身受到的水流衝擊力、風力以及自身肌肉顫抖帶來的外力,完美地消解於無形。
那杆原本沉重且難以駕馭的鐵槍,此刻就像是完全靜止了一般,連一絲最微小的顫動都沒有,平靜得好似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被他穩穩地端在手中。
西倫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壓抑在胸腔許久的濁氣,化作一道白霧消散在水面上。
他在心底暗自道了一聲:“終於……”
那張向來如同冰山般冷酷的面容上,此刻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稍稍欣喜的神色。
苦練一月,忍受了無數次肌肉撕裂的劇痛和氣血枯竭的眩暈,終於在基本功上有了實質性的突破。
端坐在岸邊岩石上的倫德,也終於是睜開了那雙銳利的眼睛。
他看着水流中穩如泰山的西倫,微微點頭,瞧見那杆槍身被氣力完美包裹、徹底被他掌握,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讚賞:
“比我預料的倒要早些,你的韌性,確實罕見。”
倫德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汽,大聲道:
“既然如此,且看看你這一個月到底練得如何,出來!”
西倫聞言,雙腿猛地從河牀泥沙中拔出,帶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他提着槍,大步走上岸邊。
“雙手握槍!”倫德喝道,聲音中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西倫一怔,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擺出《那坦重裝槍術》的起手式,雙手死死捏住槍桿,肌肉瞬間緊繃。
下一刻,倫德也沒有廢話,隨手從兵器架上捏起一杆木槍。
他的動作快若閃電,槍尖在地上的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上輕輕一挑。
“嗖!”
那塊石頭瞬間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般,撕裂空氣,帶着尖銳的呼嘯聲,朝着西倫的面門狠狠砸去。
西倫瞳孔驟然瞪大,他感受到了石頭上附着的恐怖力道。
他雙手捏槍,腰部猛地發力,狂暴的氣力瞬間灌注槍尖,沒有任何花哨,直直地朝着那塊飛來的石頭刺去。
“砰!”
槍尖精準無比地正中石頭中心,一聲爆響,石頭被狂暴的力量瞬間擊得粉碎,石屑四下飛濺。
西倫只感覺雙臂一震,爲了擊碎這塊石頭,他幾乎將體內積蓄的一身力氣都順着這一槍用了出去。
他正要在心底慶幸自己反應夠快,然而,還沒等他收回長槍——
“嗖!”
又是一塊石頭,以比剛纔更快的速度,帶着更爲刁鑽的角度,從側面飛射而來。
速度極快,完全卡在了西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最尷尬節點。
來不及回防,根本來不及擋!
“啪!”
石頭狠狠地砸在西倫的左側肋骨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巨大的衝擊力讓西倫喫痛地悶哼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在灰白色的練功服下,那猶如鋼鐵般的肌肉上,立刻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青色瘀痕。
倫德放下手中的木槍,眼神戲謔地看着他,問道:“感覺如何?”
西倫倒吸了一口涼氣,齜着牙,揉了揉發痛的肋骨,沒好氣地說道:
“老師,要不您下來親自挨一下?不然我感覺用語言實在是不好描述這種骨頭快斷了的感覺。”
倫德被他這句難得的抱怨逗笑了,他笑了笑,隨即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面色重新變得冷酷而嚴肅:
“既然你腰腿的穩定性練得尚可,基本功算過關了。
那今天,就正式進入第二關——練力!”
倫德看着西倫,沉聲說道:
“尋常的一招一式習練雖然也行,但那太慢了。
不過距離初級騎士搏擊賽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便加速些。
我要你在最真實的實戰壓迫中,完成控槍經驗的累積。”
他方纔面色嚴肅,語氣中透着一股血腥味:
“有一句話我覺得說得很不錯——一個人一旦有了退路,就會淪爲廢物。
只有在實戰中,當你的肉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疼痛,感受到死亡的威脅,你方纔曉得動腦子,去總結經驗,去改進你的發力。”
他重新握緊木槍,冷冷地說道:“再來一次!”
“咻!”
話音未落,又是一塊石頭被挑飛,帶着淒厲的風聲砸向西倫的胸口。
西倫眼神一凜,瞬間提槍刺去。
他的準頭經過這一個月的端槍訓練,已經變得十分不錯。
這就是練氣入槍的效果,西倫如今氣力湧入槍身,幾乎與長槍融爲一體,這讓他感覺自己並非是在握着一根冰冷的鐵棍,而是雙臂憑空伸長了一半。
果真是字面意思,長槍如臂驅使。
“砰!”第一塊石頭再次被精準刺碎。
但是,一槍全力刺出,力道瞬間用完,肌肉陷入短暫的僵直。
正當他想要強行收槍再次發力時,又是一塊石頭,如同幽靈般抓着他防守的空隙,狠狠砸來,讓他防不勝防。
“啪!”
石頭重重地砸在西倫的右側臂膀上,他輕聲嘶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
他沒有立刻反擊,而是握着槍,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倫德沒有繼續攻擊,而是看着他,問道:“想到什麼了麼?”
西倫思索許久,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剛纔那兩次被擊中的畫面,總結道:
“老師,您的這兩塊石頭,發出的時機極其刁鑽。
完全是卡着我提槍、刺槍之後,力道處於真空期的間隙。
槍本身就是一種大開大合、招式相對笨重的長兵器,路數也是如此,往往一槍刺出和下一槍收回之間,有着許多不可避免的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