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碼頭上早有大批新義結社的打手和碼頭管事撐着黑傘等候。
看到莎拉董事率先走下跳板,所有人齊刷刷地低頭行禮,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巴爾克緊跟在莎拉身後走下船。他眼珠子轉了轉,立刻換上了一副沉痛而肅穆的表情。
他知道莎拉董事現在正在氣頭上,也知道尤里這個兄弟會的總督還在旁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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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克招了招手,副手科特立刻心領神會地遞上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
巴爾克接過信封,大步走向剛剛被兩名女船員攙扶着走下跳板的拉瑞莎。
拉瑞莎身上裹着兩條厚厚的羊毛毯,金色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眼神空洞而呆滯,彷彿靈魂已經被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海底。
她的雙手死死攥着那塊西倫給她的白鯊皮,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着青白。
“可憐的女士,對於費恩兄弟的遭遇,我深表痛心。”
巴爾克走到拉瑞莎面前,聲音低沉,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虛僞與施捨。
他將那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拉瑞莎面前,嘆息着說道:
“大海總是殘酷的,誰也無法預料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費恩是個好水手,他爲了碼頭的建設做出了貢獻。
這裏是十五磅的撫卹金,是遠洋碼頭董事會和我們新義結社的一點心意。
拿着它,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負了費恩兄弟的犧牲。”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推脫了自己故意拖延救援的責任,將其歸咎於大海的無常,又彰顯了碼頭方面的人道主義關懷。
拉瑞莎緩緩抬起頭,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巴爾克遞過來的信封。
她沒有伸手去接,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就像一具失去了牽線的木偶。
巴爾克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堂堂二階非凡者,親自給一個底層賤民的遺孀發撫卹金,對方居然敢不接?
就在他準備強行將信封塞進拉瑞莎懷裏時,一隻佈滿暗金色老繭、骨節粗大的手掌,穩穩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西倫不知何時走到了拉瑞莎的身前。
他渾身的衣服依然溼透,散發着冰冷的海水氣息。
“給我吧,我會安頓好拉瑞莎!”西倫接過了撫卹金。
他沒有去質問巴爾克爲什麼不早點派船,也沒有去痛罵對方的冷血。
他深知,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弱者的控訴在強者耳中,不過是野狗的狂吠,除了惹人厭煩,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
西倫死寂的眼神讓巴爾克的心底莫名湧起一絲寒意。
這種感覺讓他極其惱火,他堂堂二階非凡者,居然會被一個一階受洗者的眼神嚇到?
巴爾克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隨便你,既然西倫先生願意大包大攬,那麼希望你能照顧好這位……脆弱的女士。”
說罷,巴爾克轉身大步離去,黑色的皮靴在積水的青石板上踩出囂張的聲響。
站在不遠處的尤里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撐着一把黑傘走過來,看着西倫那緊繃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西倫,你做得很對,現在不是起衝突的時候。”
尤里拍了拍西倫的肩膀,低聲說道,“善後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我會安排馬車,送你們回去。”
西倫微微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多謝尤里大人。”
幾名兄弟會的手下抬着裝有費恩遺體的簡易木棺,小心翼翼地搬上了一輛寬大的黑色馬車。
西倫攙扶着彷彿失去靈魂的拉瑞莎,坐進了馬車略顯昏暗的車廂。
馬車在雨中緩緩啓動,車輪碾過泥濘的街道,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咕嚕聲。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拉瑞莎輕微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迴盪。
隨着馬車遠離了那片充滿死亡氣息的碼頭,拉瑞莎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崩潰。
她突然撲倒在西倫旁邊的座位上,雙手死死捂住臉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他把浮板讓給了我……他說他身體硬,他說他扛過大包……”
拉瑞莎的哭腔在狹小的車廂裏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西倫的心上。
“他說……他說你會來接他,給他換個輕鬆的工作……他一直在等你……”
西倫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滲出絲絲鮮血。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股足以焚燬理智的悲痛在胸腔裏橫衝直撞。
他緩緩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拉瑞莎顫抖的肩膀。
“拉瑞莎。”西倫的聲音極度沙啞,卻透着一股鋼鐵般的堅硬。
拉瑞莎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絕望地看着他。
“費恩是我的兄弟。”西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用鮮血澆築而成:
“他把你託付給了我,從今天起,我會替他照顧你。
只要我西倫還有一口氣在,就沒人能再欺負你。”
西倫頓了頓,目光穿透了車窗上濛濛的水汽,看向了聖羅蘭城那片被陰雲徽值姆比A市區。
“至於那些高高在上、漠視他生命的人……”
西倫的語氣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真理,“我保證,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跪在費恩的墓前,把他們欠下的債,一滴血、一滴血地還回來。”
拉瑞莎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渾身散發着冰冷氣息的年輕男人。
在這一刻,她彷彿在這個男人的身上,看到了一頭正在黑暗中默默舔舐傷口、蓄勢待發的恐怖兇獸。
......
聖羅蘭城西郊的灰燼墓園。
連綿的陰雨已經下了整整兩天,將墓園裏那些灰白色的墓碑沖刷得越發淒冷。
枯黃的落葉在泥濘的小徑上腐爛,散發着一股死亡特有的衰敗氣息。
西倫穿着一件廉價但乾淨的黑色風衣,靜靜地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墓碑上沒有華麗的墓誌銘,只有簡單的三行字字:
費恩之墓
珍惜的朋友
真摯的愛人
拉瑞莎穿着一身黑色的長裙,頭上戴着黑色的紗網,跪在泥濘的墓前,將一束白色的雛菊輕輕放在墓碑下。
她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不堪,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尤里撐着黑傘,站在西倫的身後。
他走上前,將一支白玫瑰放在雛菊旁邊,然後退回原位,輕輕嘆了口氣。
“節哀,西倫。”
尤里低聲說道,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飄忽,“費恩兄弟是個好人。但在這個世界,好人往往活不長。”
西倫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注視着墓碑上那個熟悉的名字。
尤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提醒道:
“我知道你心裏有恨,但巴爾克不是一個普通的碼頭管事。
他是二階撕裂者,更重要的是,他是新義結社在遠洋碼頭的代言人。
新義結社的勢力盤根錯節,背後甚至有上議院大人物的影子。
你現在雖然拜入了倫德閣下的門下,但畢竟根基尚湥灰錾凳隆!�
西倫轉過頭,看着尤里那張充滿擔憂與世故的臉。
他知道尤里是好意,是在用成年人的規則警告他不要以卵擊石。
“我明白,尤里大人。”
西倫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很清醒。我不會去送死的。”
尤里看着西倫那雙深邃而死寂的眼眸,不知爲何,心裏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寧願看到西倫暴怒、咆哮、砸東西,也不願看到這種將所有情緒都徹底鎖死的平靜。
因爲他知道,越是平靜的水面下,往往醞釀着越發恐怖的暗流。
第188章 刻苦修煉,決心復仇
葬禮結束後,西倫將拉瑞莎安頓在下城區邊緣的一處安全公寓裏。
這裏雖然偏僻,但治安相對較好,不會有幫派分子輕易來騷擾。
租金還算便宜,西倫一口氣付了兩年的,加上撫卹金,足夠拉瑞莎兩三年內衣食無憂。
“好好活下去。”
西倫站在公寓門口,對拉瑞莎說道,“費恩希望你活着。”
拉瑞莎緊緊攥着那疊鈔票,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沒有說感謝的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公寓後,西倫沒有回金雞旅館,而是直接前往了鐵十字搏擊俱樂部。
他出示了倫德親傳弟子的徽章,徑直走上三樓,進入了那間只屬於他的專屬修煉室。
沉重的鍊金鐵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雨聲和悲傷,統統隔絕在外。
修煉室內空曠而冰冷,中央擺放着那臺猶如鋼鐵怪獸般的製冷器,旁邊是刻滿繁複符文的重力陣法。
西倫脫下黑色的風衣,隨手扔在地上。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了那具佈滿大大小小傷疤、肌肉線條猶如大理石雕刻般完美的軀體。
他走到控制檯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氣溫調節到了他目前身體能夠承受的絕對極限。
緊接着,他啓動了製冷器。
伴隨着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轟鳴聲,修煉室內的溫度瞬間直線下降,空氣中的水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霜,覆蓋在牆壁和地板上。
西倫走到陣法中央,盤腿坐下。
窒息的寒流猶如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他的雙肩上。
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內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而那刺骨的水滴,則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順着他張開的毛孔,瘋狂地刺入他的皮肉、筋骨,試圖凍結他體內奔湧的氣血。
“還不夠……”
西倫低吼一聲,暗金色的眼眸中爆發出猶如實質的瘋狂。
他閉上眼睛,將《重海巨鯨引導術》催動到了極致。
平時溫和咿D的氣血,此刻在他的經脈中猶如脫繮的野馬,化作狂暴的洪流。
體表那淡黑色的虯龍般肌肉紋理根根暴起,彷彿要掙脫皮膚的束縛。
他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魔鬼鯨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身軀,回放着莎拉那撕裂海面的凌厲刀光,回放着巴爾克那張高高在上、充滿虛僞與傲慢的臉龐。
憤怒、悲痛、屈辱、不甘……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被他當成了燃料,無情地投入到體內那座瘋狂咿D的熔爐之中。
“撕裂……重組……再撕裂……”
西倫的肌肉纖維在三倍重力和狂暴氣血的雙重摧殘下,不斷地崩斷,滲出細密的血珠。
但緊接着,引導術的強大恢復力又強行將它們連接在一起,變得更加粗壯、更加堅韌。
視網膜上,半透明的系統面板在瘋狂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