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更可怕的是,按照那些無孔不入的媒體報道,羅伯特是被這個叫西倫的年輕人打得心境徹底失控,淪爲了長滿觸手與黑羽的畸變怪物,最終被當街擊殺。
這當真是徹徹底底的醜聞,是將奧切利家族的顏面按在泥濘裏狠狠踐踏!
第176章 言語鬥爭,倫德到來
羅塞爾克面色陰沉如水,他看着羅斯將那個穿着樸素練功服的年輕男人帶到了自己的面前。
羅斯微微躬身,臉上帶着優雅而殘忍的微笑:
“父親,我已經將西倫帶回來了。
這個人,您看怎麼處理?”
羅塞爾克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倫,似乎想要從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看穿他所有的祕密。
片刻後,他緩緩收回目光,用嘶啞的嗓音吐出兩個字:“等着。”
羅斯聞言一怔,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解與煩躁。
他直起身子,皺着眉頭問道:“就這樣麼?”
羅塞爾克看了自己的大兒子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沉的威壓:
“你覺得應該做什麼?”
羅斯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着惡毒的光芒:
“爲了消解家族的醜聞,我倒有個想法。
給這個叫西倫的注射高濃度的精神致幻藥劑,引導他精神失常,被他身上的非凡力量反噬,徹底被囈語控制。
然後,由我親手在街頭殺了他。”
羅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樣,明天的媒體報道就會寫着,屠龍者終成惡龍,西倫因追求力量淪爲怪物,被奧切利家族正義處決。
這不僅能洗刷羅伯特的恥辱,還能彰顯我們家族的威嚴。”
聽到這番惡毒的計劃,西倫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彷彿他們討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羅塞爾克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
“如果是兩天前,你這個辦法並無問題,甚至堪稱完美。
但是現在,不行。”
羅斯皺緊了眉頭:“爲什麼?”
羅塞爾克平靜地敲了敲手中的純銀手杖,發出清脆的聲響:
“消息確鑿,西倫已經在今天正式被倫德收爲第五位弟子了。
貿然下手,只會給家族惹禍上身。”
“倫德這人當真大膽!”
羅斯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幾分,“他明知道西倫殺了我的弟弟,卻仍舊將其收入門下,這是在公然打我們奧切利家族的臉!
我們乃是實實在在的男爵家族,底蘊深厚,族內有着數位高級騎士。
相較而言,白身出來的倫德閣下,固然地位超然,可是比起貴族,哪怕只是最低等的貴族,還是稍差了點意思!”
羅斯越說越激動,彷彿要將心中的憋悶全部發泄出來:
“除非那倫德可以立下赫赫功勳,自己被帝國冊封爲男爵,那麼他的確厲害,即便是我們奧切利家族的掌權者,也要避其鋒芒。
但他現在,不過是一個剛剛晉升的高級騎士而已!”
羅塞爾克冷冷地看了羅斯一眼,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你將那個叫西倫的帶過來,我問他幾句話。”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鑲嵌着碎鑽的機械懷錶:
“現在是晚上八點,等十點,如果倫德那裏沒有什麼消息,那說明此人也並不看重這個所謂的徒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如果倫德派管家來要人,那你就把西倫放了吧。”
“放了?!”羅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竟然還要放了西倫!
不過,在羅塞爾克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羅斯也曉得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不甘,微微點頭,對着身後的僕從吩咐道:“把西倫帶過來。”
片刻後,西倫來到了羅斯和羅塞爾克的面前。
他平靜地掃過這間裝潢華麗的屋子,目光在羅塞爾克和羅斯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西倫徑直走向了那組名貴的真皮沙發,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他的坐姿放鬆而隨意,彷彿他不是一個被持槍綁架來的階下囚,而是來這裏做客的貴族少爺。
“看來,你們已經商量好怎麼對付我了。”西倫靠在沙發背上,淡淡地說道。
話音落下,大廳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那些垂手侍立的僕從們連大氣都不敢喘,驚恐地看着這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
羅斯氣極反笑,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西倫,眼神中充滿了輕蔑:
“對付你這種螞蚱般大小的人物,還不需要商量什麼。
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碾死你。”
西倫抬起頭,迎着羅斯那充滿殺意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我也活不到現在。”
這句話猶如一根尖銳的刺,狠狠地扎進了羅斯的痛處。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打量着西倫,體內那屬於一階極境的狂暴氣力開始隱隱躁動,迸發出凜冽的殺意。
然而,面對這股足以讓普通一階受洗者膽寒的殺氣,西倫卻平靜如湖。
他的眼神清澈而寧靜,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那經過重海巨鯨引導術和製冷器反覆淬鍊的強悍肉身,讓他有着足夠的底氣去面對這種級別的威壓。
羅塞爾克看着西倫的表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用帶着嘶啞的蒼老聲音問道:“那麼,你覺得我們會怎麼對付你?”
西倫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我想,你們會放了我。”
羅斯再次大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看來你自大得有些妄想症了,到了這種地步,深入我們家族的腹地,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西倫平靜地看着羅斯,語氣堅定而不容置疑:
“我的確是這麼想的,或者說,我無時無刻,不相信自己的判斷。”
羅斯收斂了笑容,冷冷地問道:“那你的判斷是什麼?”
西倫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相信倫德閣下。”
“荒謬!”羅斯冷哼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真的覺得,一個剛剛完成晉升的高級騎士,會在這種情況下,爲了你這麼一個毫無背景的平民,正面得罪一個傳承百年的男爵家族?
高級騎士年年都有,但男爵家族可並不多!”
西倫笑了,他的笑容中帶着平靜與坦然:
“不,你搞錯了一件事。
並不是倫德閣下得罪你們,而是你們,在明知我是倫德閣下的第五位弟子的情況下,依然強行將我帶到此地。
是你們,主動挑起了這場爭鬥。”
羅斯皺了皺眉,他發現自己竟然在言語上無法壓制這個貧民窟出來的野小子。
這人怎麼嘴皮子如此利索,邏輯如此嚴密!
被說中心事之後,羅斯變得更加惱怒。
他瞧着西倫那張平靜的臉,感覺此人比那個愚蠢的羅伯特還要可惡百倍。
羅伯特至少還知道敬畏,可不敢這麼跟他說話!
“你若是生在奧切利家族,我會讓你嚐嚐家規的嚴厲!”
羅斯冷聲喝道,向前逼近了一步,“竟然如此頂撞一位前輩,簡直是不知死活!”
西倫毫不退縮地迎着羅斯的目光,淡淡地反擊道:
“難怪羅伯特如此偏激、狹隘,又暴躁。
原來,是有你這麼一個自以爲是的哥哥做榜樣。”
“啪!”
羅斯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直起身子,雙手緊緊捏成拳頭。
伴隨着一陣骨骼爆鳴的脆響,一股極其狂暴的氣力從他的體內洶湧而出,猶如實質般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大廳。
西倫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力一震,身子微微向後靠了靠。
一階極境!
西倫在心中暗自驚歎,這股氣力的雄渾程度,恐怕已經臨近第二次受洗的邊緣了。
單論氣力的總量,比起西倫現在那剛剛邁入重海巨鯨第二層的氣血,強了何止一倍!
在純粹的境界壓制下,羅斯簡直可以輕鬆地將他碾壓。
羅斯死死地盯着西倫,那眼神彷彿在看着一具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屍體。
他體內的氣力瘋狂湧動,隨時準備發出致命的一擊。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羅塞爾克突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羅斯緊繃的肩膀。
那股狂暴的氣力風暴瞬間煙消雲散。
羅塞爾克沒有理會羅斯那不甘的眼神,他深深地瞧着西倫,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倒是不卑不亢,談吐得體。
無論是在心性還是在頭腦上,都比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羅伯特,優秀太多了。
可惜,你不是我的兒子。
否則,我或許會傾盡家族的資源去培養你。”
西倫微微一笑,笑容中帶着一絲倔強:
“可惜我並無那種命,我做不得那種跪地乞憐、狼狽求饒的事情。
若是閣下今晚真的要殺我,即便我如何磕頭求饒,你們也絕對不會放過我。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作踐自己。”
羅塞爾克重新坐回主位,用一種審視藝術品般的目光打量着西倫,緩緩問道:
“我調查過你的背景,你的母親不過是一個混跡在貧民窟的舞女,除了那點廉價的美貌之外一無所有。
我實在沒想到,那樣低賤的血脈,卻能生出你這樣出色的孩子。
我實在好奇,你的父親到底是誰?”
西倫的眼神微微一凝,腦海中閃過那個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風暴公爵的影子。
但他很快將這份情緒壓制了下去,平靜地反問道:“這很重要麼?”
“那個我素未置妗⑸踔量赡芨静恢牢掖嬖诘娜耍y道就因爲在某個醉酒的夜晚給予了我一半的血脈,就能理所當然地將我今天拼死拼活換來的成就,分潤走一部分嗎?”
西倫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羅斯,聲音擲地有聲:
“難道你平時教育你的兒子,也會如此說——‘如此努力的孩子,不愧是我羅斯的兒子,才能取得如此成就’?
你會這樣將自己孩子無數個日夜的刻苦努力、在生死邊緣的艱難選擇、以及那些痛苦的經歷所換來的複雜成果,簡單而粗暴地濃縮爲‘不愧是奧切利家族的血脈’這種話麼?”
大廳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羅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