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55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回到一零六室,將外套脫下掛好,疲憊地躺在牀上,將那本厚重的魔法書放在胸口。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去外面的街邊拿了提前預定的餐食進來。

  昏黃的煤氣燈下,西倫一邊機械地咀嚼着有些發硬的黑麪包和燉肉,一邊翻開魔法書那略顯粗糙的羊皮紙頁。

  他隨便翻看着,那些扭曲的符號與詭異的圖解在他眼中閃過。

  等喫完之後,他擦乾淨手,端正坐姿,開始正式思考着看。

  他並不打算立刻學習那些危險的術式,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神祕學這門學科的底層邏輯,以便在未來面對那些躲在暗處的神祕學者時,不再像面對修瑪時那樣被動。

  ......

  窗外的霧都正下着淅淅瀝瀝的冷雨,雨滴密集地砸在厚實的玻璃窗上,蜿蜒出一道道曲折的水痕。遠處的街道偶爾傳來馬車車輪碾過積水石板路的沉悶聲響,伴隨着幾聲含糊不清的醉漢嘟囔。

  房間內,壁爐裏的無煙煤正燃燒得旺盛,散發出乾燥而穩定的熱量,將初秋雨夜的溼冷徹底隔絕在外。

  西倫端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前,背脊挺得筆直,猶如一杆標槍。

  昏黃的煤氣燈光暈柔和地傾瀉下來,照亮了他面前那本厚重、散發着陳舊羊皮紙氣味的黑色魔法書。

  旁邊放着一本嶄新的空白羊皮筆記本,以及一支吸飽了黑色墨水的羽毛筆。

  他沒有像那些急於求成的莽夫一樣,一上來就去翻找那些具有殺傷力的術式咒語,而是翻開了這本書的最前言部分,那是關於神祕學起源與底層邏輯的闡述。

  書頁上的文字並非通用的維多利亞官方語,而是一種夾雜着大量扭曲符號、象形圖案以及古老音節的混合體。那些字符像是一條條幹癟的蚯蚓,首尾相連,透着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詭異感。

  西倫的目光異常平靜,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煩躁。

  他將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思索了一陣,隨後拿起羽毛筆,在空白的筆記本上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框架。

  他要用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去拆解這門未知的學科。

  在黑幫底層摸爬滾打的那些年,他深知一個道理:

  面對任何未知的事物,盲目的恐懼和盲目的崇拜都是致命的,唯有將其剖析、肢解,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認知框架,才能真正將其化爲己用。

  羽毛筆在粗糙的羊皮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神祕學的基礎,歸根結底依然是氣力。

  但與非凡者那種通過榨取細胞潛能、撕裂肌肉纖維來獲取狂暴力量的方式不同,神祕學者獲取氣力的方式是冥想。

  西倫在紙上畫出了一個人體經脈的簡圖。

  冥想,是一種極度內斂的過程。

  神祕學者通過放緩呼吸,降低心跳,讓身體進入一種近乎假死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們的大腦皮層異常活躍,精神力被無限放大,從而與體內潛藏的微弱氣力產生共鳴。

  有些人將這種共鳴後產生的能量稱呼爲“魔力”,有些人稱之爲“靈能”。

  稱呼並不重要,理解是同一種東西就行。

  本質上,都是對人體生物電與氣血能量的變種應用。

  這也完美解釋了他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

  爲什麼修瑪明明擁有能夠在瞬間爆發出恐怖殺傷力的術式,但她的肉身卻孱弱得如同一個久病不愈的老嫗?

  因爲神祕學對肉身強橫程度,並不做過多要求。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如果一個神祕學者像非凡者一樣,每天花費大量的時間去用重物捶打皮肉、用藥汁浸泡筋骨、在生死邊緣磨礪格鬥技巧,那麼他就會耽誤大量冥想和學習繁複符號的時間。

  所以,神祕學者們做出了選擇。他們擁有了通過冥想提純的“魔力”,卻沒有對應的皮肉強橫。

  他們是用肉體的脆弱,換取了浩瀚的神祕學知識和詭異的攻擊手段。

  西倫繼續看下去,默默思索。

  他在框架的左下角寫下了“化學”。

  按照書上所說,神祕學在漫長的發展中,衍生出了不少龐大的分支。

  比如術式,比如鑄造,比如魔藥學。

  西倫的目光在“魔藥學”這一行停留了許久。

  他想起了在野林中,黛西斯和蘇茜在那些枯樹洞和腐爛沼澤中尋找的變異植物。

  他也想起了尤里先生在倉庫裏向他展示的那一瓶瓶散發着奇異光澤的藥劑。

  魔藥學,本質上就是一種極度精密且危險的化學反應。

  只不過催化劑從普通的火焰和酸鹼,變成了神祕學者的靈性與氣力。

  不同的材料在特定的靈性頻率下融合,從而產生出能夠改變人體構造、甚至誘發非凡特性的藥液。

  至於“鑄造”,西倫腦海中浮現出下午在馬里奇的沙龍聚會上,那個女人展示的八面長劍圖紙。

  將非凡生物的遺物,通過符文和靈性火焰鍛打進鋼鐵之中,賦予死物以超凡的殺傷力。

  而“術式”,則是將精神力、氣力與特定的符號排列組合,直接干涉現實的物理法則。

  西倫默默掃過去,如同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許久的旅人突然遇到了一片綠洲,他不知疲倦地、飢渴地吮吸着這些能夠填補他認知空白的知識。

  他的閱讀速度並不快,每一頁都要停留許久,筆記本上的字跡也越來越密。

  忽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視線死死地釘在書頁的右下角。

  那裏用暗紅色的墨水,繪製着一個複雜而扭曲的繩結圖案。

  在圖案的旁邊,用古老的文字標註着一個詞彙。

  西倫認出了那個詞彙的含義:靈性繩。

  這就是修瑪差點要了他命的那個術式。

  西倫的視線彷彿被牢牢吸附在那張畫着繩結圖案的羊皮紙上。

  靈性繩,一種最基礎的控制類術式。

  書上的介紹非常詳盡:

  通過特定年份的藤蔓或獸筋作爲基礎材料,以複雜的魔藥熬煮,賦予繩子初級的靈性,然後在戰鬥中用氣力去激活並掌控它,使其如活物般纏繞、絞殺敵人。

  西倫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向後靠在堅硬的木質椅背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起野林中的那一幕。

  修瑪站在迷霧中,那暗紅色的繩子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沒有絲毫預兆地從長袍下竄出,死死勒住他的腳踝和咽喉。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以及繩子上附帶的陰冷魔力,至今仍讓他記憶猶新。

  如果不是他擁有怨恨左輪最後一發子彈的精神衝擊,那一戰的結果恐怕會截然不同。

第151章 畸變,靈性繩入門

  西倫猛地睜開眼,從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向房間角落的雜物間。

  推開木門,一股混雜着鐵鏽、草藥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在靠牆的一個帶鎖的鐵皮箱前蹲下,從口袋裏摸出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箱子。

  裏面整齊地擺放着他近期的戰利品和備用物資。

  西倫伸手,從箱子的最底層拿出了兩團暗紅色的物件。

  那是兩根魔法繩。

  這是他從修瑪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上親手剝下來的。

  西倫將這兩根繩子拿到煤氣燈下,仔細端詳。

  繩子的表面並不光滑,而是佈滿了細密的、猶如血管般的紋理。

  顏色呈現出一種乾涸血液般的暗紅,觸感冰涼,帶着一種令人不適的滑膩感。

  他雙手握住其中一根繩子的兩端,緩緩發力。

  體內的《重海巨鯨引導術》轟然咿D,氣血如汞漿般在血管中奔湧。西倫的雙手浮現出淡黑色的鱗片紋理,“虯龍盤身”的天賦被徹底激活,雙臂的肌肉如鋼纜般根根暴起。

  他猛地向兩邊拉扯。

  足以將一頭成年水牛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力,傾瀉在這根看似纖細的繩子上。

  然而,繩子只是發出了極其微弱的“繃繃”聲,表面閃過一絲晦暗的紅光,竟是沒有絲毫要斷裂的跡象。

  西倫鬆開手,看着繩子迅速恢復原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據說修瑪在初級學者這個境界,足足停留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時間,她沒有去鑽研其他花哨的術式,而是將所有的精力、魔藥和心血,都傾注在了這兩根主修的靈性繩上。

  這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材料,而是被反覆淬鍊、浸泡、溫養了無數個日夜的兇器。

  恐怕這兩根繩子本身的物理強度,就已經達到了一個無比恐怖的境地。

  西倫十分滿意。

  以這種繩子的堅韌程度,就算用來捆綁開啓了“虯龍盤身”的他自己,都完全足夠了。

  如果能在戰鬥中出其不意地束縛住敵人的兵器或是雙腿,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鐘,也足以讓他用骨爪撕碎對方的喉嚨。

  他拿着這兩根沉甸甸的戰利品,重新坐回書桌前。

  他將魔法繩放在手邊,繼續往下看書。

  關於如何催動靈性繩,書上有着長達兩頁的繁瑣記錄。

  短期催動自然不必多說,像是黛西斯那便,調配藥水隨意拿一根繩子即可。

  但若是長期培養,作爲主修術式,則相當麻煩。

  第一步,尋找百年以上的鐵線藤。

  第二步,用黑腹蛇的毒液、深海熒光藻等七種材料熬製魔藥。

  第三步,在月圓之夜,將藤蔓浸泡在魔藥中,並連續吟唱賦予靈性的咒語七十二小時。

  第四步,後續長年累月的精神力溫養與強化。

  西倫目光如刀,統統掃一眼,直接跳過。

  這些對於初學者來說猶如登天般困難的步驟,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他已經有了現成的、擁有極強靈性且被強化到極致的成品。他不需要去體驗從零開始的枯燥,他只需要竊取別人十二年的果實。

  下一步,也是最後一步,就是掌控。

  西倫的目光鎖定在書頁最下方的那段晦澀口訣和氣力咿D圖上。

  ……

  與此同時,聖羅蘭城郊外,紅葉莊園。

  這座象徵着貴族榮耀與奢華的莊園,此刻在冰冷的秋雨中顯得格外死寂。

  莊園深處,一間被嚴密封鎖的地下室裏,沒有點燈,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粗重、嘶啞,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喘息聲,在黑暗中迴盪。

  羅伯特蜷縮在冰冷潮溼的石板地上,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面的縫隙,指甲已經翻卷斷裂,鮮血淋漓,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身體正在經歷着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

  在單薄的絲綢襯衣下,他的皮膚表面凸起了一道道詭異的輪廓。

  那是一條條黑色的細線,它們像是擁有了自我意識的寄生蟲,在皮肉和血管之間瘋狂地蠕動、蔓延。

  每一次蠕動,都伴隨着肌肉纖維被強行撕裂、骨骼被一點點挫碎的劇痛。

  “呃啊——”

  羅伯特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煮熟的大蝦。

  他的雙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畸變。

  自從那晚在花園裏被大哥羅斯踩在腳下極盡羞辱,在極度的嫉妒與絕望中聽到了那直刺靈魂的詭異囈語後,這可怕的畸變就開始了。

  他知道自己正在墮落,正在變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