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我和他時常聯繫,希望能幫他一把,他以前也幫過我。”
他頓了頓,回憶起那封字跡潦草的信件,繼續說道:
“我曾經問過一次,他自稱在聖奧爾本斯,一個叫做遠洋碼頭的地方工作。
我希望的是,尤里先生,能否將他調到這裏,或是其他地方,一個相對輕鬆一點,不那麼累的工作。”
尤里微微點頭,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略顯泛黃的文件袋,說道:
“你說的這個人,他的信息我查到了。你先覈對一下,是不是這個人。”
他將一個薄薄的冊子推過來。
西倫上前一步,拿起來翻開看了看。
上面貼着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裏的年輕人面容黝黑,眼神中透着一股長期在海上討生活的老實與疲憊。
照片旁邊的姓名、出生地、住址都屬實。
西倫捏着冊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忍不住問道:“他現在怎麼樣?”
尤里猶豫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說道:
“我就不瞞你了。他是被新義結社推薦,去聖奧爾本斯的遠洋碼頭,擔任捕鯨手。”
西倫一怔,眉頭瞬間皺起:“捕鯨手?什麼意思,難道要捕殺鯨魚?”
他看了眼尤里,對於這個名詞,他只在那些底層水手的誇張吹噓中聽到過隻言片語。
對方聳了聳肩,道:“不要看我,這個遠洋碼頭可沒我們好說話。
所謂的捕鯨手,你可以理解爲,在鯨魚時常出沒的深海危險區域,乘坐簡陋的木質小艇,引誘它們靠近。然後嘗試用魚槍和魚叉之類的工具,嘗試捕殺。”
尤里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雖然是一些小種類的鯨魚,但也很少了。
那種工作,一個巨浪,或者鯨魚臨死前的一記甩尾,就能讓一整條小艇的人屍骨無存。”
“這種職業唯一的意義,恐怕就是尋找鯨魚,爲更大的捕鯨船隊爭取時間。”
西倫沉默片刻,腦海中浮現出費恩那並不算強壯的身軀在狂風巨浪中握着魚叉的畫面。
他深吸一口氣,道:“尤里先生,將他調過來是否方便?”
尤里搖搖頭,嘆了口氣: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普通的勞工合同,倒是容易。
但是這個人有點麻煩。他和遠洋碼頭簽了長約,十年之內都不能脫身。
否則要支付高昂的違約金,那筆錢,足以讓一個底層家庭破產。”
西倫抿緊嘴脣,下頜的肌肉因爲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知道在這個喫人的世界裏,底層人簽下這種賣身契意味着什麼。
他直視着尤里的眼睛,毫不退縮地道:“尤里先生,我能做些什麼?”
尤里看着西倫那充滿決絕與認真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西倫面前,伸手揉了揉西倫的頭髮,就像長輩看着一個倔強的晚輩,說道:
“你小子爲這事情還挺擔心。交給我吧,我會和他們交涉,儘量給你一個結果。
兄弟會的面子,遠洋碼頭多少還是要給一點的。”
西倫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點頭道:“多謝尤里先生。”
尤里擺擺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機械掛鐘,打了個哈欠道:
“你中午喫了什麼?”
西倫搖搖頭:“沒有喫東西。”
尤里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噼啪的聲響:
“一起喫點吧。下午跟我出去,參加一個沙龍聚會。帶你去見見世面。”
西倫點頭跟上。
第149章 少年意氣,非凡聚會,交流委託
總部餐廳位於建築的二樓,空間寬敞,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
西倫看了眼立在門口的食譜牌子,上面有根據工牌和勳章,自行點不同的套餐。階級在這裏被劃分得明明白白。
西倫找到了自己的一檔,B級勳章擁有者,可以去第三個窗口打菜。
西倫走到窗口,看着那些冒着熱氣、香氣撲鼻的食物。
他仔細掃視了一圈,對打菜的廚師道:“一份土豆燉肉,牛尾湯,一份烤黃油套餐,一盤新鮮的蘆筍。”
他端着餐盤來到靠窗的桌子坐下。
對面的尤里則誇張得多,他的餐盤裏堆得像小山一樣——塗滿厚厚奶油的蛋糕,冒着氣泡的甜味飲料,還有一大盤烤炸得滋滋冒油的肥肉。
尤里坐下後,立刻享受地大口吃着,油脂順着他的嘴角滑落,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
西倫則顯得極其安靜,他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牛尾湯,感受着溫熱的液體順着食道滑入胃部,然後慢慢喫着土豆燉肉和清脆的蘆筍。
他的咀嚼動作很規律,彷彿進食只是一種爲了維持身體機能咿D的機械任務。
最後,西倫將盤子裏的所有東西喫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湯汁都沒有剩下。
尤里打個飽嗝,靠在椅背上,用牙籤剔着牙,道:
“你好像飲食上比較剋制,怎麼了?以你現在的訓練強度,似乎並不怕長胖吧。”
西倫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道:“長胖倒不會。”
尤里道:“那怎麼不喫一些更鮮美的,香醇的食物?比如那些炸得酥脆的肉排,或者甜美的糕點。非凡者的消耗很大,理應享受這些。”
西倫思索片刻,目光越過窗戶,看向外面灰濛濛的街道,道:
“心裏的一個想法吧。我覺得,似乎讓自己足夠刻苦地訓練,需要一種獨斷的意志,或者說一種雄厚的慾望。”
他轉過頭,看着尤里,眼神思索,平靜道:
“而一旦我在其他地方獲得了滿足,比如食慾,色慾,那我就總是心裏會有一點懈怠。
我想,這是我年輕的時候,這是我的新生。
如果不能在可以奮進的地方不斷拼搏,而是疏於訓練,恐怕我在年老的時候,會有後悔。”
尤里停下剔牙的動作,詫異道:“新生?這個詞什麼意思?”
西倫陷入思索,腦海中閃過兩世人生,閃過那個曾經意外而死去的靈魂,片刻後,說道:
“我以前有過一些事情,像是一場夢。
後來這個夢醒了,我就覺得,自己像是撿回了一條命。
既然生命重新綻放一次,我不希望讓機會從我手中滑走。”
尤里定定地看了西倫許久,他搖搖頭,嘆息道:
“看來你還有着並不普通的過去。年輕人啊,看到你們,總是讓我感嘆,你們的成功並非無跡可尋。
或者說,沒有人可以沒來由地成功。”
尤里端起那杯甜味飲料喝了一口,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喃喃道:
“少年啊,我曾經也有過。但當我懷念它的時候,才發現過去的我並不珍視它。
我有時候總是感嘆,爲什麼不能同時擁有少年意氣,和對過去這一切少年意氣的感受。”
......
下午的陽光穿透了霧都的陰霾,灑在聖羅蘭城的街道上。
尤里在外面的公園散步,西倫默默跟在後面。
公園裏種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枯黃的樹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
尤里似乎認識很多人,不時有穿着體面的紳士或貴婦向他脫帽致意。
西倫就跟在尤里後面,機械地點着頭。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要對這些人保持微笑,畢竟這是社交的禮儀。
有時候又感覺並無必要,反正自己精力弱的時候,或者剛經歷完高強度的氣血壓榨,就喜歡挎着個批臉。
讓他強行擠出那種虛僞的笑容,面部肌肉也會覺得不舒服。
等兩人走出公園,穿過一條僻靜的林蔭道之後,尤里深吸了一口氣,道:
“清醒的空氣,如果是早晨更好。”
他停下腳步,指着前方一棟被鐵柵欄圍起來的建築,吩咐道:
“前面就是聚會的主人。放輕鬆,只是一次簡單的下午茶,一起說些話。多聽,少說。”
兩人來到一處漂亮洋房前。洋房的外牆爬滿了暗紅色的常春藤,透着一股古老而隱祕的氣息。
尤里從門口遞過去一張燙金的名片給守衛,過一會兒,守衛恭敬地鞠了一躬,便允許進入。
西倫跟着進入洋房,外面有一個不算大的噴泉,水流從一個長着翅膀的石雕天使水罐中湧出,發出清脆的聲響。
房子分爲上下兩層,西倫跟着尤里從左邊進去。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裏面是一個很大的屋子。
屋內的裝潢極具維多利亞時期的繁複與奢華,深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半掩着,將外界的光線過濾得昏暗而曖昧。
巨大的波斯地毯鋪滿地面,踩上去悄無聲息。
幾組寬大的真皮沙發錯落有致地擺放着,中間的紅木茶几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與冒着熱氣的茶水。
裏面已經坐着五六個人。
他們穿着各異,有的西裝革履,有的則披着寬大的斗篷。
瞧見尤里進來之後,有幾個人抬起頭,隨意地招了招手,算是打過招呼。
西倫敏銳的感知力瞬間鋪散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人身上隱隱有着湧動的氣力,但收斂得很好。
他們全都是非凡者,而且絕非那種剛入門的菜鳥。
西倫跟着尤里,找了一個靠邊緣的沙發坐下。
尤里靠在沙發墊上,低聲道:“坐下可以喝茶或者喫點心,一會兒隨便說些看法,不說也行,不需要太緊張。”
西倫點點頭,目光掃過茶几。
茶是裝在銀質茶壺裏的錫蘭紅茶,散發着濃郁的香氣;點心是烤得金黃的司康餅,旁邊配着裝在小瓷碗裏的凝脂奶油和鮮紅的草莓果醬。
西倫沒有客氣,拿起一片司康餅,咬了一口。
面香與黃油的味道在口腔中散開,味道還可以。
他端起茶杯喝着茶,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四周。
陸續又有一些人進來,他們似乎有些人相互熟識,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各自談論着什麼。
過一會兒,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二樓的樓梯處傳來。
聚會的主人到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長衣服,高個子,面容消瘦,眼窩深陷,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走到腥酥虚g,微笑道:
“耽誤大家半分鐘,這次有新客人到來,容我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馬里奇,平時的愛好是收藏,交一些朋友。”
馬里奇的目光在西倫身上停留了一瞬,帶着一絲審視,繼續道:
“我喜歡和你們做朋友,然後約出來聊一些家常,或是出去打球,看幾場比賽。
大家可以喫些茶點,再聊幾分鐘,就進入正題。”
西倫默默聽着,沒有說話。他拿起抹刀,分別用司康餅沾着一半果醬一半奶油,慢慢咀嚼着,將盤子裏的點心喫完。
幾分鐘後,嗡嗡的交談聲逐漸平息,終於開始了。
馬里奇拍了拍手,介紹道:
“下午茶和茶點都喫得差不多了,我希望大家可以聊一些非凡者的境遇,隨便什麼都可以,我對此比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