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上下打量了西倫一眼,目光在那些猙獰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隨後邁步走進了屋子。
“這東西可是沃爾大人親自點名要的,能加速非凡者皮肉的療愈。”
塞西將盒子放在桌上,推到西倫面前,“咱們平時在海上受了重傷,就抹這個。你也來點兒,免得留下什麼暗傷影響以後的修行。”
西倫微微點頭,沒有客氣。
他打開黑木盒子,裏面裝着一種細膩的白色藥粉,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薄荷與某種海藻混合的清冷氣味。
他捻起一點藥粉,直接按在左臂那道最深的刀口上。
“嘶——”
第123章 休息,滿載而歸!
藥粉接觸血肉的瞬間,彷彿有一塊燒紅的烙鐵按了上去。
西倫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緊牙關,一聲沒吭,只是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塞西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眼中閃爍着濃烈的好奇:
“說真的,西斯洛的實力到底如何?他的名氣,在整個南大陸的受洗者圈子裏都是極大的,號稱是最接近二階的怪物之一。”
西倫一邊忍着劇痛繼續上藥,一邊平靜地回答:
“非常強。如果是在陸地上正面交手,沒有任何取巧的餘地,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他的刀法不僅快,而且帶着一種能夠斬開風浪般勢如破竹的威力。”
塞西收起了懶散的表情,嘆了口氣說道:
“而且這個人極其神祕。上一任灰麻海盜的老大在三年前突然暴斃去世,然後西斯洛就以雷霆手段掌管了這羣亡命之徒。
現在這次如此周密的剿滅行動,要是都被他斷尾求生,全身而退。以後再想抓他,恐怕難如登天了。”
聽到這話,西倫塗抹藥粉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們應該還沒逃遠。”
西倫抬起頭,眼神中透着一絲不甘與緊迫,“不立刻派船追一下麼?塞壬之砧周圍全都是暗礁,我們只要分兵堵住這片海域唯一的出口,他們那艘小船應該出不去纔是。”
塞西搖了搖頭,解釋道:“理論上來說,他們現在確實就是甕中之鱉,我們只要慢慢搜就行。但是……如果有暗道,那就麻煩了。”
“暗道?”西倫有些疑惑。
塞西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地說道:
“如果西斯洛在這兩年的時間裏,未雨綢繆,用機關悄悄在某處水下的重型防潛網裏留了可供開啓的暗道。
他就有可能利用那個缺口,直接放棄船隻,靠着游泳離開這片封鎖區。”
“游泳?”西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沒錯。”塞西點了點頭,“這附近最近的陸地海岸,距離這裏大概有30海里。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但對於一個求生欲極強的一階資深非凡者來說,遊過這30海里並非不可能。”
西倫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居然會有這種可能被西斯洛逃走。這讓他感到一種如芒在背的提心吊膽。
自己可是廢了對方的一條腿,又重創了其肩膀,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一個躲在暗處、隨時可能像毒蛇一樣咬你一口的高階非凡者,絕對是任何人的噩夢。
若是不能親眼看到西斯洛的屍體,西倫知道自己以後的日子都別想安生。
西倫將最後一點藥劑敷在胸口的淤青上,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煩躁,對塞西說道:
“麻煩你去甲板上盯一下,問問庫克他們現在搜捕西斯洛的情況到底如何。有任何消息,立刻跟我說一聲。”
“行,你先歇着。”塞西站起身,拍了拍西倫的肩膀,轉身走出了客艙。
隨着艙門關上,屋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西倫盤腿坐在牀上,閉上雙眼。
他沒有選擇睡覺,而是開始用《重海巨鯨引導術》代替睡眠。
在安靜的黑夜裏,他默默地吐納着氣力。
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沉重的海浪在體內沖刷,那些受損的肌肉和經絡在氣血的溫養下,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癒合。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客艙的門再次被推開。
塞西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他瞧見西倫正盤膝坐在牀上,周身隱隱有沉悶的氣血湧動聲,便站在一旁沒有打擾。
誰料,西倫敏銳地察覺到了動靜,他緩緩將那口氣力壓入丹田,平靜地睜開眼睛,那雙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越發深邃。
“怎麼樣?”西倫開口問道。
塞西嘆了口氣,臉色有些難看:“找到那艘逃跑的船了。沃爾大人正在那邊,你要一起去看看麼?你的傷勢如何了?”
西倫掀開被子,利落地翻身下牀,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小傷而已,不礙事。”
他雖然被黑刀砍傷了多處,但有黑鱗紋理的緩衝,傷口並不算深。此刻敷了那種神奇的白藥,又用呼吸法溫養了半小時,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完全不影響行動了。
塞西見狀,點了點頭:“那好,披上衣服,我們走。”
西倫披上一件厚實的黑色外套,跟隨着塞西走出客艙,來到了寒風凜冽的甲板上。
此時,武裝商船已經離開了原本拋錨的位置,行駛到了塞壬之砧島嶼背面的另一處隱蔽水域。
前方不遠處,就是那道橫亙在海面下、原本被認爲堅不可摧的重型防潛網。
西倫和塞西順着繩梯爬下,共乘一艘小型的皮划艇。
兩名強壯的水手奮力划動着船槳,皮划艇在冰冷的海浪中上下起伏,朝着對面那兩艘巨大的海盜船殘骸靠近。
灰麻海盜一共擁有兩艘重型武裝大船,此時都孤零零地停泊在這片死寂的海灣裏。
船桅上,那面繡着灰色麻繩與骷髏圖案的旗幟,在夜風中淒涼地飄揚着,訴說着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海盜團伙的覆滅。
皮划艇靠在其中一艘海盜船的側舷,西倫抓住垂下的纜繩,動作敏捷地翻上了甲板。
甲板上的血跡已經有些發黑,到處都是散落的火槍、彎刀和海盜們的屍體。
在船尾的舵盤處,沃爾正背對着他們站立。他手裏夾着一根點燃的雪茄,濃烈的菸草味在空氣中瀰漫。
他的面色極其發愁,眉頭緊鎖,死死地盯着船舷外那片漆黑的海水。
聽到腳步聲,沃爾轉過頭,看了西倫一眼。
“沃爾大人,情況怎麼樣?”西倫走到沃爾身邊,順着他的目光向海面望去。
沃爾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重的白煙,聲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無奈與惱火:“情況很不妙,塞西猜對了。”
沃爾伸手指了指下方那片翻滾的海水:“這片海面,正好是水下防潛網兩段生鐵鏈的連接縫隙處。平時,海盜們用極其複雜的重型機關將這裏死死固定。但是現在……”
沃爾咬着牙,冷哼了一聲:“機關被從內部強行打開了。水下的防潛網出現了一個足以容納兩三人並排通過的巨大缺口。”
西倫的瞳孔微微一縮。
“西斯洛那個狡猾的混蛋,一定是見勢不妙,直接放棄了這艘顯眼的大船。
他分開防潛網,帶着島上積累的最核心的財富和一些寶貴的非凡物品,直接潛入深海,游泳離開了。”沃爾的語氣中充滿了不甘。
“可以追上麼?”西倫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微微泛白。
沃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將手中還剩大半的雪茄狠狠地丟進海里,彷彿要將心中的怒火一併拋棄。
“茫茫大海,根本不知道他往哪個方向逃的。”
沃爾搖了搖頭,“這附近的水流極其複雜,暗流湧動。他一個一階非凡者,只要潛入水下,隨便找個方向一鑽,我們這艘大船根本無從追蹤。”
沃爾轉過身,拍了拍西倫的肩膀,語氣中帶着一絲安撫:
“我會立刻通過兄弟會的渠道,通知聖羅蘭城的警視廳,在整個南大陸的港口全面通緝西斯洛。但你心裏要有數,恐怕效果有限。”
沃爾深知那些官方警察的德性:“西斯洛這種程度的非凡者,只要他存心想躲,普通的火槍隊根本拿他沒辦法。他很難被輕易抓捕歸案。”
“當然,也不必過於憂慮,在教會的監管下,西斯洛這種通緝犯要在聖羅蘭城待下去也並不容易!”
西倫沉默了片刻,將內心的焦慮與殺意死死地壓在心底。
他知道現在表現出慌亂毫無意義,只能依靠自己不斷變強,才能應對未來可能到來的毒蛇噬咬。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面容冷峻:“我明白了,多謝沃爾大人費心。”
沃爾看着西倫那遠超同齡人的沉穩,眼中的讚賞再次浮現。
“雖然我不認爲西斯洛在受了重傷、又成了喪家之犬後,還敢大搖大擺地回到聖羅蘭城。
但他畢竟是個瘋子,你平時在城裏走動,還是要多加小心一點。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來找我。”
“我會的。”西倫微微點頭。
沃爾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鬆和鄭重起來:
“拋開西斯洛逃走這個小小的遺憾不談,這次剿滅灰麻海盜,你居首功。你的表現非常出色,完美地執行了斬首計劃,替兄弟會挽回了巨大的顏面。”
沃爾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承諾:“等回到總部,我會親自向上級彙報你的戰績,爲你申請一份特殊的獎勵。
如果你有什麼具體的意向,或者急缺什麼資源,現在就可以和我說。”
談到這個話題,西倫那原本因爲西斯洛逃走而有些陰鬱的心情,終於被驅散了不少。
他猛地提起精神,大腦快速咿D。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能夠直接提升戰力、或者輔助修煉高階呼吸法的底牌。
西倫想了想,坦盏卣f道:“大人,有沒有什麼具體的選擇範圍?我對高階的非凡物品和神祕學資源,還不太熟悉。我不想暴殄天物。”
沃爾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哈哈,沒關係。非凡物品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等我們回到白鴉碼頭之後,我會去總部的寶庫裏,給你拿一份名錄冊子。
你帶回去,慢慢挑,選最適合你的。”
“多謝沃爾大人。”
西倫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石頭稍微輕了一些。
兩人又在甲板上交談了幾句關於後續防務的安排,西倫便告辭,重新乘坐皮划艇返回了武裝商船。
等他回到自己的客艙時,透過舷窗望去,東方的海平線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天色,已經快亮了。
船艙外,走廊上和甲板上開始變得喧鬧起來。
去島上搜刮的庫克等人已經滿載而歸。水手們正喊着號子,將一箱箱沉甸甸的金幣、銀條、珍貴的香料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材料,喫力地搬到大船的貨艙裏。
在搬叩拈g隙,水手們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一邊擦着汗,一邊興奮地竊竊私語,談論着這次不可思議的行動。
“真是活見鬼了!你們是沒看見,那座島上固若金湯的堡壘裏,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一個年輕的水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他們並不清楚爲什麼這次行動如此輕而易舉,“面對塞壬之砧那種連大炮都轟不開的地方,我們竟然就這麼輕鬆地走上去搬錢了?”
一些知道些許內情的老水手則神祕兮兮地笑了起來,故作高深地說道:
“你們懂個屁!我有個親戚是大副,他曾經聽沃爾大人在指揮室裏說過,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什麼計劃?你別賣關子了!”旁邊的人急忙催促。
老水手吐了一口唾沫,壓低聲音道:“好像叫什麼……‘斬首計劃’!你們剛纔沒看見那艘海盜主船上一地的屍體嗎?尤其是那個刀疤臉,喉嚨都被人徒手捏碎了!
恐怕,就是咱們船上某位極其厲害的高階非凡者,在半夜裏像幽靈一樣潛入進去,把那些海盜頭目全給宰了!”
聽到這話,腥说哪X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那個渾身是血、從海里爬上來的年輕身影。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一個曾經在灰水河上喫過虧的水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慶幸地拍着胸口道:
“不管是誰幹的,這羣天殺的灰麻海盜終於死了!先前他們搶了洛特的貨船,又殘忍地殺了馬克老爹船上的小兄弟,現在終於遭了報應!
這下,咱們跑船的終於能鬆口氣了。”
另一個人也附和着,眼眶有些微紅:
“是啊,我婆娘每次我出海,都整夜整夜睡不着覺,就怕我被這羣海盜抓去當奴隸。現在海盜死了,我回去終於可以讓她放下心來了。”
客艙內。
西倫躺在並不算柔軟的牀鋪上,聽着門外那些水手們發自內心的慶幸與歡聲笑語。
他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一絲真正的舒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