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12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船上的火炮已經全部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死亡海域,隨時準備傾瀉毀滅的怒火。

  然而,整艘船上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船長室內,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在海風的吹拂下搖曳不定,將腥说挠白釉谂摫谏侠脴O其扭曲。

  沃爾靜靜地坐在那張寬大的橡木桌後,他的面前擺放着一杯早已經涼透的紅茶。

  這位在南大陸殖民地兇名赫赫、舉手投足間便能決定無數人生死的二階“撕裂者”,此刻卻顯得有些異樣的沉默。

  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曾經撕裂過無數高階異種的手,端起那杯紅茶,湊到嘴邊湝地喝了一口。

  “當、當……”

  極其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在寂靜的船艙內響起。

  那是沃爾的手在抖。

  茶杯的邊緣輕輕磕碰着他的牙齒,雖然幅度極小,但卻真真實實地暴露了他內心深處那無法掩飾的焦灼與不安。

  站在一旁的資深護航者庫克和塞西,將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不安。

  庫克驟緊了眉頭,他那一頭灰白的頭髮在燈光下顯得越發滄桑。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忍不住打破了這份死寂:

  “沃爾大人,恕我直言。潛渡塞壬之砧,還要在水下避開那些重型防潛網和暗礁,去刺殺一名一階資深受洗者……此事,實在是天方夜譚。

  西倫那小子固然有些邪門的天賦,但人終究是人,不是海里的魚。

  在這片死海里,任何一點微小的失誤都會要了他的命。

  還望沃爾大人……莫要抱太大的希望。”

  庫克的話語很殘酷,但卻句句在理。

  作爲一個在海上討了幾十年生活的老海狼,他太清楚這片海域的恐怖了。

  沃爾聽完,沒有發怒,只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透過船艙的舷窗,死死地盯着外面那層層疊疊的濃霧。

  “總歸……有那麼點兒希望的。”

  沃爾的聲音有些沙啞,彷彿在自言自語。他時不時地透過濃霧的縫隙,似乎能看到某個虛幻的影子在海浪中翻滾。

  他轉過頭,看向庫克,沉聲問道:“過去多久了?”

  庫克立刻從懷裏掏出那塊黃銅懷錶,藉着燈光看了一眼,聲音有些乾澀地說道:

  “距離西倫躍下甲板……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

  沃爾在心裏暗暗計算着這個冰冷的數字。

  一個小時,在陸地上或許只是一頓飯、一支雪茄的時間。

  但在那水下二十米、充滿極寒與致命水壓的深淵裏,一個小時,足以讓一個強壯的成年人死上幾十次。

  “若是潛渡失敗,被防潛網困住,或者遇到了暗流,他早就該憋不住浮出水面,游回來求救了……”

  沃爾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各種可能。

  “難道,他真的已經度過了那片死亡暗礁,潛入了海盜的港口,正在尋找機會進行斬首嗎?”

  剛一想到這裏,沃爾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希冀。

  但緊接着,那絲希冀便被更加濃重的陰霾所覆蓋。

  他太清楚西斯洛那個老混蛋的實力了。

  那個常年盤踞在塞壬之砧的船長,不僅刀法狠辣,而且極其狡猾。

  西倫就算能潛進去,在體能大幅度消耗的情況下,對付那個刀疤臉的副船長都很勉強,更何況對上一個以逸待勞的資深非凡者西斯洛,勝算微乎其微。

  不過西斯洛一般都在島上休息,練習呼吸法和搏擊術,未必會和西倫對上。

  恐怕,更大的可能,還是潛渡失敗了。

  或許他沒有足夠的氣返航,在半路上就已經窒息;又或者,在水下出了什麼意外,被那些變異的毒珊瑚割破了喉嚨,屍體已經被暗流捲入深海。

  想到這裏,沃爾覺得船艙裏的空氣變得異常沉悶。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然後雙手交叉,不斷地互相摸索、揉搓着。

  上一次讓他感到如此緊張、如此無力、如此將命呓挥氺段粗臅r刻,還是三十年前,自己那難產的老婆在簡陋的產房裏生孩子的時候。

  那種只能在門外聽着慘叫、卻什麼也做不了的煎熬感,此刻竟然在這片冰冷的海域上再次重演。

  庫克看着沃爾那焦慮的模樣,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恐怕……是不妙了。一個小時不換氣,就算是海神下凡也撐不住。”

  一直沒有說話的塞西,此時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那張總是帶着幾分慵懶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凝重與堅定。

  “我不這麼認爲。”塞西的聲音不大,但卻異常清晰,“我和西倫接觸過,他雖然年輕,但骨子裏透着一股狠勁,而且他絕對不是那種沒有把握就去送死的蠢貨。

  既然他敢立下軍令狀跳下去,就說明他有底牌。

  或許,他現在已經被困在了島上,正在尋找斬首的合適時機。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時間,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切割着腥说纳窠洝�

  夜色越來越深,海面上寂靜無比,除了偶爾傳來的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如果真的成功了,以他的性格,早就該動手發信號了。”

  “如果失敗了……那或許,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沃爾的心裏無比沉重。

  一時間,所有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

  西倫那條年輕而充滿潛力的生命;這艘武裝大船以及整個船隊如果無功而返將面臨的巨大經濟損失;兄弟會在南大陸殖民地那不可侵犯的顏面;以及後續灰麻海盜必然會展開的更加瘋狂的報復和威脅……

  這一切的一切,如同幾座大山,一點點地壓在沃爾那並不寬闊的肩膀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庫克再次看了一眼懷錶,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忍和決絕:

  “沃爾大人,已經快兩個小時了。爲了船隊的安全,我們不能再這麼盲目地等下去了。什麼時候……考慮返航?”

  聽到“返航”兩個字,沃爾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地站起身,推開船艙的門,走到了寒風凜冽的甲板上。

  他仰起頭,看着天上的雲團。

  此時的海面上空,烏雲密佈,層層疊疊的黑色雲塊如同厚重的鉛板,將星光和月光遮擋得嚴嚴實實,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絕望的黑暗之中。

  這壓抑的天氣,和沃爾此時那沉重、糾結、甚至帶着一絲絕望的心情,無比契合。

  他緊皺着眉頭,雙手死死地抓着船舷的欄杆,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沉默不語,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雲團,彷彿在向命咦鲎抛钺岬目範帯�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就在沃爾的心理防線即將徹底崩潰,準備轉身下達那屈辱的返航命令時。

  忽然!

  天上那厚重如鉛的烏雲,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猛地撕開了一條裂縫。

  一陣強勁的海風吹過,雲霧被迅速撥開,一輪皎潔而明亮的圓月,毫無徵兆地從雲層背後躍然而出,將銀白色的月光瞬間灑滿了整片漆黑的海面!

  重見明月!

  下一刻,在這清冷的月光照耀下。

  在距離武裝大船十海里外,那片屬於塞壬之砧的濃霧深處。

  “咻——!!!”

  一聲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海面上的死寂。

  一顆閃爍着光芒的信號彈,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以一種極其霸道、極其決絕的姿態,轟然破開那層層疊疊的毒瘴濃霧,直衝雲霄!

  “砰!!!”

  信號彈在半空中猛地炸響,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一團極其耀眼、散發着淡紅色光澤的煙火,在塞壬之砧的上空轟然綻放,將那片原本被黑暗徽值乃劳鲋畭u,照得一片通紅!

  那淡紅色的光芒,在沃爾的眼中,比這世上最璀璨的寶石還要耀眼。

  沃爾先是愣了一秒。

  緊接着,這位平日裏不苟言笑、威嚴無比的二階撕裂者,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旁的實木桌案上!

  “砰!”

  堅硬的桌案被他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哈哈哈哈!!!”

  沃爾仰起頭,對着那輪明月,發出了三聲酣暢淋漓、震動整艘大船的狂笑。

  那笑聲中,壓抑了太久的憋屈、擔憂、恐懼,在這一刻被徹底釋放。

  “好!好!好!”

  沃爾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彷彿是在向這片大海宣告着兄弟會的威嚴。

  站在他身後的庫克和塞西,此刻已經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遠方天空中那團正在緩緩消散的淡紅色信號彈,久久不語。

  “他真的做到了……”塞西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

  庫克則是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沃爾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他猛地轉過身,一甩風衣的下襬,那雙原本充滿疲憊的眼睛裏,此刻燃燒着熊熊的戰火和無盡的殺意。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直指塞壬之砧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對着甲板上所有已經看呆了的船員們,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所有人聽令!快開船!”

  “滿帆!火炮推入炮位!”

  “目標,塞壬之砧!給我碾碎他們!!!”

  隨着沃爾的一聲令下,整艘原本死氣沉沉的武裝大船瞬間沸騰了起來。

  水手們瘋狂地在甲板上奔跑,拉扯纜繩,升起風帆。

  炮手們怒吼着將沉重的火炮推入發射位置,填裝彈藥。

  巨大的三桅武裝商船,如同甦醒的戰爭巨獸,劈開海浪,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一頭扎進了那片被淡紅色信號彈照亮的濃霧之中。

  龐大的三桅武裝商船如同撕裂黑暗的鋼鐵巨獸,在滿帆的推動下,狂暴地撞碎了塞壬之砧外圍那層層疊疊的濃霧。

  沉重的船首像劈開漆黑的海浪,激起數米高的白色水花。

  甲板上,火炮的引信已經點燃,炮手們赤着上身,渾身肌肉緊繃,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逐漸顯露輪廓的孤島,只等沃爾大人一聲令下,便將成噸的鋼鐵與火藥傾瀉出去。

  然而,當船隻真正駛入那片被防潛網包圍的核心海灣時,預想中震耳欲聾的炮擊反抗並沒有出現。

  海面上死寂得可怕。

  除了幾艘在海浪中無主飄蕩的殘破木艇,以及空氣中瀰漫着的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這座讓兄弟會頭疼了數年的海盜老巢,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水上墳墓。

  沃爾站在船首,狂風捲起他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

  他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艘停泊在港口、甲板上滿是殘肢斷臂的海盜主艦,眉頭微微皺起。

  “嘩啦——”

  就在這時,武裝商船側舷的水面突然劇烈翻滾。

  一道黑影如同破浪的利箭,猛地從冰冷幽暗的灰水河中竄出,穩穩地攀附在了船體邊緣。

  “在那邊!有人!”

  甲板上的水手們瞬間舉起手中的火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側舷。

  “把槍放下!”沃爾沉喝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向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