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悶哼一聲,雙腳在甲板上向後平移退出了兩三米,鞋底與木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留下了兩道深深的焦黑痕跡。
還沒等西倫來得及喘息調整重心,刀疤臉狂放的笑聲便已如影隨形。
“就這點力氣也敢來劫老子的船?受死吧,小雜碎!”
擋住第一擊之後,西倫才真正體會到這門腿部搏擊術的恐怖之處。
刀疤臉的雙腿根本不需要像常人那般蓄力收回,它們便像是安裝了發條的重型機關槍一樣,在空中帶起無數道殘影,源源不斷地朝着西倫的上中下三路傾瀉而下。
踢、踹、掃、劈、蹬!
每一擊都勢大力沉,每一擊都直奔要害。
刀疤臉那龐大的身軀在這種狂風暴雨般的腿法下,竟然展現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符的輕靈與詭異。
西倫本身在長兵器上的造詣就只算得上平平,平日裏依靠的都是《暗爪功》的貼身短打。
此刻拿着一把並不順手的魚叉,面對如此高密度的遠程火力壓制,他立刻陷入了極其被動的境地。
甲板上的空間被刀疤臉那交織成網的腿影徹底封死。
西倫只能憑藉着一階受洗者超乎常人的動態視力以及堅韌的體魄,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地左支右絀,不斷落入下風。
“咔嚓!”
又是一記極其陰險的下段掃踢,西倫雖然勉強用魚叉尾部擋住,但那股鑽心的震盪力依舊讓他的虎口崩裂出一絲血跡,身形一個踉蹌,時有險境環生。
“哈哈哈哈!”
見狀,佔據了絕對壓制地位的海盜頭目刀疤臉忍不住猖狂地大笑起來。
他那隻獨眼裏閃爍着殘忍與輕蔑的光芒,嘲諷道:“老子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原來只是一個剛受洗沒多久的小毛伲�
空有一身氣力,搏擊術竟然如此拙劣不堪。兄弟會沒人了嗎?派你這種廢物來送死!”
在周圍海盜的吶喊助威聲中,刀疤臉的攻勢越發狂傲。
然而,身處暴風雨中心的西倫,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慌亂與絕望。
他的大腦如同絕對理智的機器,在不斷後退與捱打的這幾十招裏,始終在冷酷地觀察、分析。
“招式大開大合,氣血咿D以腰胯爲軸心,左腿主支撐,右腿主爆發……”
西倫一邊咬牙抗下一次次重擊,一邊在心中摸索着對方這套搏擊術的招式路數,暗暗點頭。
此人的腿法確實造詣不俗,沉浸其中怕是有十幾年之久。
如果單論技巧的純熟度,不過和自己的《多羅克暗爪功》在伯仲之間,都處於專家級的層次。
但是,自己絕非普通的受洗者!
除了那堅如鐵壁的呼吸法,自己還有從那些深水恐怖異種身上掠奪來的變態天賦加持。
自己的爪功一旦毫無保留地釋放,其破壞力與詭異程度,絕非這些尋常搏擊術可以比擬。
“腿法剋制短打,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不惜代價拉近距離,直接絞殺,不給對方施展甩腿的空間即可!”
西倫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冷光,瞬間做出了決斷。
就在刀疤臉又是一記兇狠的高鞭腿掃向西倫面門,試圖一擊終結戰鬥的瞬間!
西倫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雙手猛地鬆開,當即棄掉了那把已經千瘡百孔的魚叉!
失去格擋物的西倫,並沒有像刀疤臉預想的那樣後退躲避。
相反,他雙腿猛地一蹬甲板,整個人不退反進,脊椎大龍瘋狂扭動,猶如一頭髮狂的犀牛,用肩膀做撞角,使出一招極其慘烈的“鐵山靠”,迎着那條致命的鞭腿,直直地撞進了刀疤臉的懷裏!
這一下變故太快,太瘋狂!
刀疤臉獨眼一愣,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對方這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但他可是血肉之軀,如果被對方以這種決絕的姿態撞實了胸口,自己的內臟絕對會移位碎裂。
出於老辣的戰鬥本能,刀疤臉那踢到一半的鞭腿硬生生收回了三分力,腰部不可思議地向後一折,試圖側身躲避這致命的一撞。
就在這一刻,西倫積蓄已久的殺招終於顯露了獠牙!
原本如同鐵塔般撞去的西倫,身形在半空中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姿態硬生生變招。
他原本收在腰間的右手,猛地向前探出,五根手指在瞬間扭曲、膨脹,凝成了一隻猙獰的利爪。
這不再是普通的暗爪功。
隨着西倫毫無保留地催動天賦,他的指甲縫隙中,一股淡淡的、呈現出暗紅色的腐化破敗氣息,如同實質的煙霧般流露出來。
周遭的空氣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彷彿都發出了被強酸腐蝕的“嘶嘶”聲。
“這是什麼鬼東西?!”
感受到那股足以令靈魂戰慄的惡臭與死亡氣息,刀疤臉的瞳孔瞬間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人類武學能發出的味道,那是屬於深淵畸變異種的惡念!
在極度的驚恐中,刀疤臉已經來不及完全躲避這一爪。
他左手鐵鉤猛地一抓,竟將身旁一個看熱鬧的海盜船員硬生生扯了過來,擋在自己的身前做肉盾。
“噗嗤!”
伴隨着一聲沉悶的撕裂聲,西倫那帶有腐化氣息的一爪毫無阻礙地落下。
就像是切開一塊腐爛的奶酪,那名可憐的船員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胸膛便被西倫的手爪瞬間穿透。
暗紅色的腐敗之力順着傷口瘋狂蔓延,那船員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枯萎。
西倫面容冷酷,手臂一震,乾淨利落地將沾滿黑色污血的爪子收了回去。
那具被腐化的乾癟屍體轟然倒地。
一擊未中,西倫攻勢不減,身形如影隨形般貼上,右手再度揚起,又是一記帶着腥風的黑爪,直奔刀疤臉的咽喉。
刀疤臉此時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深刻地意識到這青年的爪功非比尋常,只要擦破點皮,那詭異的氣息恐怕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極度危險之下,刀疤臉也顧不得什麼腿法高手的風範了。他左腳猛地一蹬退後,右手“唰”地一聲,抽出了一直別在腰間那把從未動用過的寬刃彎刀。
他雙手握刀,連帶着左手的鐵鉤,拼盡全身氣力,朝着西倫抓來的手腕狠狠斬下。
“當!當!”
連續兩下刺耳的金鐵交擊聲響起。彎刀砍在西倫的手爪上,竟然沒有預想中切斷骨肉的畫面,反而像是砍在了某種遠古巨獸的鱗甲上,濺起大片火花。
還沒等刀疤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西倫的手腕猛地一翻,那如同鐵箍般的手爪死死地抓住了彎刀的刀刃。
“給我斷!”
西倫爆喝一聲,體內鐵壁呼吸法的氣力如山洪暴發,配合着腐化之爪的恐怖破壞力。
只聽“吱嘎”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把用精鋼打造、砍人如切菜的彎刀,在西倫的五指間竟然如同泥巴一樣迅速軟化,隨後被硬生生捏成了廢鐵!
“怪物……”刀疤臉倒吸一口涼氣,心防徹底被擊潰。
刀刃被廢的瞬間,西倫身子如同游龍般一擰,藉着對方回拉的力量騰空而起,短暫地懸於空中。
他居高臨下,右爪帶着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迎面朝着刀疤臉的天靈蓋劈下!
退無可退!
在這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刀疤臉大喝一聲,雙眼赤紅,徹底爆發了所有的潛能。
他將全身僅存的氣血全部灌注進那條最爲粗壯的左腿中,身體後仰,右腿爲軸,左腳如同破城錘一般拔地而起,狠狠地向上踢擊!
這是他搏擊術中最強、也是最慘烈的殺招——“斷頭臺”!
兩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毫無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轟!!!”
氣浪炸開,周圍木製的甲板在這股衝擊波下寸寸龜裂。
短暫的兩下沉悶撞擊過後,一切歸於死寂。
西倫穩穩地落回地面,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面色平靜如水,甚至連呼吸都沒有多少紊亂。
只是他的腰肋處衣服被勁風撕裂,露出了皮膚下一層隱約閃爍的黑色鱗片紋理,正是這層黑鱗,徹底卸去了刀疤臉那絕殺一腳的致命傷害。
而他對面的刀疤臉,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那隻獨眼愣愣地往下看,死死盯着自己那引以爲傲的左腿。
剛纔那傾注了全部氣血的一下踢擊,竟然被眼前這個青年生生用肉體抗下,連半步都沒有逼退對方。
更恐怖的是,在撞擊的瞬間,對方的那隻惡魔般的利爪,順着自己的大腿根部,極其殘忍地往下狠狠一劃拉。
刀疤臉驚恐地發現,自己整條左腿的大動脈、肌肉羣連同粗壯的腿骨,便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電鋸無情地鋸下來似的!傷口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全然無法抵抗。
劇痛在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如潮水般湧向他的大腦。
“啊——!!我的腿!”
刀疤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悽慘嚎叫,巨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塌,在血泊中瘋狂地抽搐着。
下一刻,西倫那如同死神般的臉龐瞬間靠近。
第118章 船長西斯洛,一刀傷西倫
“在你們劫掠殺人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西倫冷冷地喝道,“死去吧!”
那隻帶着暗紅血跡的五指猛地探出,猶如鉗子般死死捏住了刀疤臉粗壯的喉嚨。
西倫甚至沒有給對方求饒或者掙扎的機會,手腕猛地發力一擰。
“咔嚓!”
不可一世的海盜副船長,腦袋無力地耷拉到了一邊,獨眼死死瞪着夜空,徹底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做完這一切,西倫緩緩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原本就因爲之前的屠殺而只剩下三四人、在邊緣戰戰兢兢圍觀的海盜船員們,在親眼目睹了副船長被如此輕易地徒手虐殺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這哪裏是人類?這簡直是披着人皮的惡魔!
“怪物!他是怪物!快逃啊!”
剩下的那幾個海盜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直接扔掉了手裏的武器,甚至連頭都不敢回,不顧一切地跳進了一旁的救生小艇,或者乾脆直接撲通一聲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裏,這下是徹底跑了個精光。
整艘龐大的戰船甲板上,只剩下風吹過桅杆的嗚咽聲,以及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西倫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體內積鬱的濁氣。
看着地面上鮮血橫流,殘肢斷臂橫屍遍野的悽慘景象,他眼底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是徹底地輕鬆了下來。
神經一旦放鬆,肉體的疼痛便開始顯現。
他一邊走向船舷,一邊用手揉着腰肋處被刀疤臉最後那下絕殺踢擊擊中的部位。
雖然有黑鱗護體沒有傷及內臟,但皮膚表面依舊有些發紅腫脹。
他輕輕地揉了揉,用氣血化開淤血,緩解着那種火辣辣的疼痛。
他慢慢走到船尾,極其謹慎地將整個甲板和那些陰暗的死角檢查了一遍。
確認真的沒有隱藏的活口之後,他這才放下心來。
西倫伸手摸向腰間,將一直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紅色信號彈抽了出來。
只要這發信號彈升空,在外海待命的沃爾大人的武裝船隊就會立刻長驅直入,將這片失去防禦的塞壬之砧徹底夷爲平地。
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引信上,打算直接放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在這原本空無一人、只有死屍的甲板上,西倫的身後,極其突兀地傳來了一個幽幽的、彷彿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的男人聲響。
“難怪刀疤會死得這麼快……原來,你是兄弟會派來的精銳。”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了西倫的耳膜,讓他的頭皮在一瞬間徹底炸開!
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冰塊。
西倫拿着信號彈的手猛地一怔,瞳孔在極度的震驚中縮成了危險的針尖狀。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剛剛明明已經用受洗者極其敏銳的聽覺和直覺,將整個船尾徹底掃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