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我也正有此意。”
芙雅走到洞府石門前，看着擺在外面的幾個箱子。
“這些東西要全部帶走？”
“其中大多是普通財物。”
西倫說道：
“我與人約好在赤土坡匯合，那裏還有一輛黑羽快車。”
蘭斯洛拔出插在岩石中的寒潮刀，抖落刀身碎冰。
“正好我們也要返回星環城附近。”
“先幫你把東西搬上馬，再陪你去赤土坡。你如今身份令牌和弟子服飾都不在，路上若再遇到這種誤會，難道還準備把每個人都打一遍？”
西倫看了他一眼。
“這是你應該做的。”
蘭斯洛一愣。
“我應該做的？”
“你不尊師長，方纔還試圖對我動刀。”
西倫語氣平靜。
“幫忙搬幾個箱子，算是賠罪。”
蘭斯洛額角青筋輕跳。
“你還真把自己當師長了？”
“達者爲先。”
“……”
芙雅忍不住輕笑一聲。
方纔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消散。
三人將洞府內剩餘物品簡單整理，分別在兩匹奔馬背後。
西倫又返回石室檢查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厚土無根葉、冥骨葉和《鎮嶽骨》卷軸，這才封閉石門。
臨走之前，他站在石椅前看了一眼那具碎裂枯骨。
一名曾經試圖衝擊四階的三階極境強者，最終無聲死在這座荒山洞府。
若不是地圖意外流出，或許再過幾十年也不會有人發現。
非凡道路便是如此。
向前一步，可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與更漫長的生命。
也可能骨骼盡碎，臟腑崩裂，最後連名字都無法留下。
倫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山崖外，日光正從雲層縫隙灑落，將遠處林海照出一片斑駁明暗。
蘭斯洛牽着馬等在石門旁。
“走吧。”
“修道院那邊，恐怕還有不少人等着你活着回去。”
西倫翻身上馬。
胸口的古老水息隨呼吸緩緩流動，右臂血鎖深處則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震顫。
從黑水之淵帶出的祕密，遠比這座洞府珍貴，也遠比海魔宮的追殺更加危險。
八臂邪神的封印最多還能維持十年。
而他的時間，已經開始倒數。
西倫握緊繮繩，看向星環城方向。
“先回修道院。”
下一刻，三匹奔馬同時衝出山林，沿着蜿蜒山道疾馳而去。
......
聖光修道院後山。
陡峭山崖被一層淡淡寒霧徽郑瑤字甑桶赡緩氖p中斜斜探出，枝葉上凝着細密水珠。
山風穿過崖間，發出低沉嗚咽，偶爾驚起幾隻灰羽山雀。
山崖中央，一座洞府深嵌於灰白巖壁。
洞府內燃着三盞鯨油燈，明黃色火光驅散了大陰冷。
斯維因盤坐在一方黑色石臺上，雙手自然搭在膝前，面前放着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他看似正在冥想，眉心卻始終沒有完全舒展。
一陣匆忙腳步聲從石門外傳來。
守在洞口的弟子快步走進，在距離石臺五步處停下，躬身行禮。
“老師。”
斯維因沒有睜眼。
“還是沒有消息？”
弟子遲疑一瞬，低聲說道：
“我們查過黑水之淵附近所有聚集點，也問過提前離開奇境的內院弟子。”
“沒有人見到西倫師弟離開。”
“負責維持奇境陣法的長老也說，奇境封閉以前，裏面已經感知不到活人的氣息。”
洞府內安靜下來。
鯨油燈的火苗被從石縫鑽進來的山風吹得輕輕搖晃，斯維因投在牆上的影子也隨之晃動。
過了數息，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感知不到活人氣息，不代表人一定死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弟子卻從這份平穩中聽出了一絲罕見的疲憊。
斯維因門下弟子不算多，他向來不喜歡干涉弟子的選擇。
修行之路本就危險，若每次遇到危機都需要師長遮蔽，那些弟子永遠無法真正成長起來。
可西倫不同。
並非因爲西倫最有天賦，也並非因爲他在黑水之淵中表現驚人。
斯維因只是很清楚，西倫揹負的東西太重。
那年輕人表面平靜，行事冷硬，遇到任何危險都很少流露情緒，彷彿沒有什麼能讓他動搖。
可正因爲如此，西倫一旦決定做某件事，便很難有人能夠將他勸回來。
黑水之淵封閉前發生的異變，連幾名長老都不願輕易靠近。
西倫卻偏偏消失在了那裏。
弟子斟酌片刻，又說道：
“老師，還有一件事。”
“說。”
“提諾斯師兄已經醒了。”
提到這個名字，斯維因眼神沒有多少變化。
“傷勢如何？”
“黑水死氣已經被驅散，肩骨和胸骨也接上了，只是氣血虧損嚴重，至少要休養兩個月。”
弟子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據羅伊師兄所說，西倫師弟似乎用了什麼手段，先將他送出了奇境，後來又在黑水深處逼得提諾斯師兄捏碎身份牌。”
“提諾斯師兄因此失去了狩獵日的資格。”
“他醒來後雖然沒有公開說什麼，但這幾日一直拒絕見人。有人聽見他在療傷室中砸碎了東西，恐怕已經將西倫師弟記恨上了。”
斯維因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剛送到嘴邊，又發覺茶水已經冷了。
他沒有喝，只將茶杯重新放下。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弟子一怔。
提諾斯是內院排名第二的弟子，背後的家族在混亂之海也頗有根基。
無論實力還是人脈，都遠非普通三階非凡者能夠相比。
被這種人記恨，怎麼也稱不上小事。
斯維因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同處一境，爭奪機緣，各憑本事。”
“提諾斯若贏了，西倫或許連捏碎身份牌的機會都沒有。如今他敗了，難道還要讓別人替他討回顏面？”
“修道院培養的是修行者，不是輸不起的孩子。”
弟子低頭應道：
“是。”
斯維因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跳動的燈火上。
“何況如今西倫生死未卜，讓我這個做老師的，也並不心安。”
“提諾斯的事，等他活着回來再說。”
最後一句話落下，洞府中的氣氛更加沉重。
弟子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安靜站着。
斯維因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問道：
“先前讓你們準備的冰靈漿和火靈果，如何了？”
弟子立刻回答：
“冰靈漿已經從北方送來，一共兩瓶，全都以寒玉封存。火靈果也買到了，只是品相稍差，火性大約流失了一成。”
“無妨。”
斯維因說道：
“用來調和骨冥藥劑，足夠了。”
弟子眼神黯淡了一瞬。
“可惜。”
“若西倫師弟真出了意外，這些東西便用不上了。”
第642章 迴歸
咔嚓。
石桌邊緣忽然裂開一條細紋。
弟子心頭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斯維因收回手，面色依舊平靜，語氣卻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