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皮膚更蒼白,顴骨略高,甚至連眼眸深處都纏繞着一種淡淡的疲憊與陰冷。
可那杆槍……
蘭斯洛目光落向滄雷槍。
槍身經過化靈金融煉後,外形已經有所改變,表面還多出數條金色雷紋。
但那種雷力與水系氣力交織的獨特氣息,他似乎曾在不久前見過。
芙雅也翻身下馬,來到蘭斯洛身側。
她仔細打量西倫片刻,低聲說道:
“氣息很強。”
蘭斯洛微微點頭。
不只是強。
面前之人的氣勢若是放在內院,絕對能夠進入前五十,甚至可能更高。
這種人物不該籍籍無名。
可狩獵日剛剛結束,內院真正有實力的弟子大多還在修道院附近。
即使有人提前離開,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橫跨數百里,出現在這座偏僻山崖。
除非……
蘭斯洛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
那個在黑水之淵異變中神祕失蹤,直到奇境關閉都未能迴歸的懲戒院弟子。
西倫。
他隨即輕輕搖頭。
不可能。
修道院執事已經檢查過奇境出口,仍舊沒有發現西倫蹤跡。
有人推測他被捲入黑水之淵深處的空間裂痕,也有人認爲他已經死在封印異變中。
若真被空間裂痕捲走,能夠活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況,眼前之人的模樣與西倫並不相同。
蘭斯洛的神情變化盡數落入西倫眼中。
西倫從對方現身時便已認出身份。
他們曾在斷裂山脈交手,也曾聯手斬殺三階極境獸王紫色巨蜥。
蘭斯洛還送給他三塊雷礦,助雷鷹完成初步蛻變。
雙方雖算不上生死之交,卻也有過一段相當愉快的合作。
只是,空間亂流不知爲何改變了他的部分面容。
連藍澤爾姐妹都只認識如今的模樣,蘭斯洛一時無法認出,也在情理之中。
西倫並不急着表明身份。
他正想知道,自己在黑水之淵得到古老水息,又經歷空間亂流與連番戰鬥後,常態實力究竟達到什麼程度。
蘭斯洛無疑是一個相當適合的對手。
既有足夠實力,又不至於在切磋中真正下死手。
西倫握住滄雷槍,平靜說道:
“我本就是聖光修道院內院弟子。”
“此事豈會有假?”
亞摩斯臉上露出冷笑。
到了這種時候竟然還敢嘴硬。
蘭斯洛心中的那絲熟悉感也被怒意壓下。
“你說自己是修道院弟子?”
“那你的身份令牌呢?”
“弟子服飾呢?”
西倫回答道:
“外出行走,爲何一定要帶這些?”
蘭斯洛像是聽到了極爲可笑的話。
“身份令牌既能證明身份,也能在各地修道院駐點獲取便利。弟子服飾更能避免諸多不必要的誤會。”
“既然有好處,爲何不帶?”
西倫看着蘭斯洛,語氣依舊平靜。
“這位師兄……”
“我不是你師兄。”
蘭斯洛直接打斷。
西倫停頓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這位兄臺……”
“不敢做你兄臺。”
蘭斯洛再度打斷。
旁邊芙雅眉頭輕動。
她太瞭解蘭斯洛了,知道他此刻已經真正動怒。
冒充修道院弟子本就觸碰了他的底線,對方偏偏還一次次用言語攀附關係。
若不是想查清此人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勢力,蘭斯洛只怕早已拔刀。
西倫卻沒有生氣。
“那這位修士。”
這一次,蘭斯洛沒有繼續打斷,只是冷眼看着他。
西倫緩緩說道:
“我且問你。”
“你既然外出行走,所求的到底是便利,還是修行?”
“別人看待你,到底是在看一個非凡者,一個修士,還是隻看聖光修道院弟子的身份?”
“這些人對你卑躬屈膝,究竟是因爲你的實力,還是因爲你身後的修道院?”
蘭斯洛一怔。
亞摩斯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
他方纔見到蘭斯洛後態度大變,確實有借聖光修道院之勢壓迫西倫的意思。
若蘭斯洛只是一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三階,他即使知道對方實力強橫,也絕不會表現得如此熱絡。
山風吹過。
蘭斯洛沉默片刻,旋即冷哼一聲。
“淨說歪理。”
“身份與實力本就都是修行的一部分。修道院庇護弟子,弟子維護修道院名聲,二者從來不可分割。”
“何況,無論你說得如何冠冕堂皇,都改變不了假冒身份的事實。”
他向前邁出一步。
寒潮刀在刀鞘內微微震顫,森白寒氣沿着地面蔓延。
“光是假冒聖光修道院弟子這一條,便足以誅滅你所在的勢力與宗族。”
亞摩斯眼睛一亮,適時補充道:
“根據我們調查,此人外號無十三,似乎出身混亂之海附近的朗特家族。”
“那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
蘭斯洛眼神更冷。
“看你年紀不大,修爲卻不算弱,本該有一番前途。”
“可惜誤入歧途。”
“如今那朗特家族,也要因爲你的緣故遭到清算。”
西倫眉頭微皺。
朗特家族只是他在青石驛隨口編造的身份。
不過,對方不分青紅皁白便要誅滅整個家族的態度,仍讓他感到幾分不適。
“你是哪一院弟子?”
蘭斯洛沒有料到西倫突然發問,下意識回答:
“自然是執事院。”
話剛出口,他便察覺不對。
自己爲何要回答一個冒充者的問題?
西倫卻已經點了點頭。
“我雖是懲戒院弟子,但所謂非凡,達者爲先。”
“以我的實力,勉強也算你的師長。”
蘭斯洛眼角輕輕抽動。
芙雅忍不住側過臉,似乎在掩飾什麼。
這番說話方式,怎麼越來越像一個人?
西倫繼續說道:
“你不但不尊師長,還在沒有查清事實之前,便要誅滅無辜宗族。”
“如此大言不慚,確實該受教訓。”
“今日我便用覆海功教訓你一番,讓你明白什麼叫尊師重道。”
亞摩斯幾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原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囂張,卻沒想到眼前這個無十三竟然能當着蘭斯洛的面,以修道院師長自居。
蘭斯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可就在準備拔刀時,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從心底浮現。
懲戒院。
覆海功。
長槍。
雷法。
加上這種平靜得讓人火大的說話方式……
除非此人真是西倫。
蘭斯洛眯起眼睛,重新審視面前這張傷痕遍佈的臉。
若是西倫,爲何模樣會發生改變?
若不是西倫,一個外界散修又如何知道覆海功?
這種內院功法雖非絕密,卻也絕不可能被小家族隨意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