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可能是昨天睡得比較晚的關係,他們現在還沒有一丁點醒來的跡象,甚至完全不受外界噪音的干擾呼呼大睡。
“輕點,你可千萬別把他們給弄醒了。”
董可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緊張。
因爲性格相對比較安靜的九斤倒還好一點,大蟲和小蟲一旦醒了百分之百會開始鬧騰。
“放心,我不碰他們。走吧,咱們回府。”
說罷,杜永帶頭順着崎嶇的小路離開石山派返回蘇州城。
早已在府裏恭候多時的管家看到他的身影,立馬高興地親自通知廚子們多做了七八個他平時最愛喫的菜。
尤其是連續種植一年已經形成規模的辣椒,現如今終於可以敞開了用。
很多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菜餚,現在也被提前兩三百年搬上了餐桌。
再加上從南洋帶回來的各種香料和調味品,杜府的餐飲伙食水平可以說是直線上升,估計就連皇帝韓允都自愧不如。
“這道香辣魚做得不錯,有我做的五分火候了,應該不是咱們府上的廚子做的吧?”
杜永將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後露出滿意之色。
不得不說,人有的時候真是非常奇怪。
上輩子在現代社會的時候,杜永出去喫飯總是抱怨不管點什麼菜,裏邊都會莫名其妙出現辣椒,彷彿廚子離了辣味就不會做菜了一樣。
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由於長時間喫不到任何辣味,他居然開始無比懷念辣椒的味道,以至於現在每一餐都要有一兩道辣菜。
管家立刻忍不住笑道:“您這舌頭可真是厲害,連這都能嘗得出來。這魚確實不是府上的廚子做的,而是我去酒樓定的。自從辣椒的產量變多之後,我就擅自做決定送了一些去咱們家名下的酒樓、飯莊,然後讓廚子推出了一些特色菜。”
“哦,蘇州城內的有錢人也愛喫辣?”
杜永驚訝地挑起眉毛。
要知道辣帶來的可是痛覺,正常來說一個從來沒有喫過辣的人,從零開始接受是需要一段時間的。
而且眼下包括蘇州在內的江南地區,人們喜歡的主要口味是偏酸甜。
“嘿嘿!這您就有所不知了。這辣菜是兩極分化,喜歡的人恨不能天天、頓頓都來喫,可不喜歡的人連一口都不願意碰。蘇州城喜歡喫辣的人雖然不多,但也足夠咱們名下酒樓和飯莊賺個盆滿銤M了。而且現在全天下就這麼獨一份,想去別的地方喫還沒有呢。而且城內的郎中們也說這辣椒有祛溼、驅寒、開胃的功效,春天梅雨季節要喫、夏天太熱人沒胃口要喫、秋冬體寒更要喫。從五月份開始,咱們家酒樓、飯莊的生意就沒有一天差的。”
一提起這件事情,管家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因爲就是他,私下裏偷偷花錢讓那些郎中把辣椒的功效傳出去的。
最開始的時候,不少客人來喫都是爲了祛溼、驅寒,將其當做了藥膳,其實骨子裏並不喜歡辣味。
可喫着喫着很多人就開始上癮了。
畢竟這玩意會刺激神經,促使大腦分泌內啡肽和多巴胺,令人產生愉悅感,久而久之自然會不可避免地上癮。
緊跟着就開始一傳十、十傳百,喫的人越來越多。
平民百姓見有錢人都在喫,自然也將其視作流行風尚跟着學。
可以說要是沒有管家這神之一手的操作,辣椒根本不可能在蘇州如此快地流行起來。
想到這些,杜永笑着稱讚道:“你可真有兩下子。既然這辣菜受到了歡迎,想必來要辣椒種子的人應該也很多吧?”
管家眉開眼笑地點了點頭:“迎春樓、醉仙居、百日醉等酒樓的掌櫃和東家先後登門,甚至願意掏幾千兩白銀買咱們手裏的辣椒種子。”
“你沒收人家錢吧?”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
“當然沒收!畢竟這可是您吩咐過的,我哪裏敢違背。所有上門討要的人,我都命人給了一小包。不光給了他們,那些農戶和做走街串巷小生意的攤販也都給了。眼下這蘇州城內,豆腐腦除了原味的、甜味的之外,現在又多出了一個辣味的。幹力氣活的漢子最喜歡早上點一份辣豆腐腦和兩個米飯糰子,據說喫完了之後渾身上下都覺得有力氣。不過我沒收咱們中原人的錢,並不意味着沒收那些蠻夷的錢。不少海外商人都覺得辣椒是您發現的某種稀有珍貴的藥材,花大價錢上我這求購種子。對於這羣上杆子送錢的傢伙,我自然也不好拒絕,就順勢把錢收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管家眉飛色舞,明顯是從中獲取到了巨大的滿足感。
“這套路怎麼聽着這麼耳熟呢……”
杜永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
好傢伙!
直接把蔬菜當成藥材來賣!
難怪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在蘇州快速傳播開來。
他上輩子看到很多突然爆火併價格飆升的藥材、保健品,不就是這麼玩的麼。
只不過管家比較良心一點,並沒有撒謊或誇大功效,只是利用了這個時代大部分普通人對於醫術缺乏瞭解的弱點,藉助郎中之口做了一次宣傳廣告。
就這頭腦和營銷水平,哪怕是拉到現代社會也能在銷售行業混個不錯的位置。
飽餐一頓之後,杜永直接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便返回臥房睡下。
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終於醒過來。
簡單喫了點早飯,他便一頭鑽進書房開始奮筆疾書,將此行領悟到的所有武功和殘招一個不落全部抄錄下來。
憑藉在書法和繪畫領域的造詣,他輕而易舉就把那些高深武功的意境融入到文字和圖畫之中。
一連三天,杜永都待在書房裏沒有走出來過。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大年初四岳父登門才終於告一段落。
看着風塵僕僕明顯是從外面趕回來的董炎,杜永十分詫異地問:“您這是去哪了,怎麼過年都沒留在蘇州?”
董炎擺了擺手苦笑道:“快別提了,還不是南洋那邊鬧的。自打滅了滿者伯夷之後,那邊像胡椒之類的香料就源源不斷呋刂性饪垦睾_@幾個省份哪裏消化的完。爲了打開銷路,我特地去跑了一趟內地省份,跟以前有生意往來的朋友聯絡聯絡,讓他們也一起加入進來。對了,我聽說那些土著僕從軍抓了很多的奴隸,並且還大肆在另外一座島上圈地種甘蔗,打算繼續擴大製糖規模?”
“嗯,是的。糖、酒、香料、奴隸,這差不多就是目前南洋那邊最賺錢的行當了。另外,門口站着的那個黑不溜秋的傢伙是誰?”
杜永將目光投向門外穿着一身短打衣服、跟隨自己岳父一起來的僕從。
光是從面相和頭髮就能看得出,這應該是一個純種的非洲黑人,而且臉上還有阿拉伯商人烙下的印記,是被閹割乾淨專供中原權貴的高級玩物。
要知道在韓宋,崑崙奴也是分等級的。
最次一等的是來自印度和東南亞的崑崙奴。
他們的皮膚不僅不夠黑,身材也相對矮小,通常只有那些不懂行或財力不夠的,纔會去買一兩個充門面。
真正有錢有勢的人,買的都是這種身材高大的非洲黑人。
只是杜永有點不明白,自己這位岳父怎麼突然也玩起了崑崙奴?
董炎瞥了一眼,無奈地解釋道:“那是一個朋友硬塞給我的禮物。他叫黑炭,不僅能聽懂和會說漢話,而且還練了些粗湹娜_功夫。原本我這位朋友是打算讓他去打專門給崑崙奴準備的生死擂臺,結果這傢伙不爭氣才幾個回合就被打得跪地求饒,以至於我的朋友輸了一大筆錢,一氣之下本來想直接殺了他的。我碰巧看見就勸了兩句,誰知對方直接把他硬塞給我了。”
“崑崙奴還有專門的生死擂臺?”
杜永明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稀罕事,聲音中透露出強烈的好奇。
“當然有了。不光是崑崙奴,新羅婢、倭人一個也沒落下。每當生意上有了利害衝突,又或者合作方面鬧了不愉快,某些地方的商人就會通過這種方式來解決恩怨。當然,更多時候只是純粹閒得無聊想要找點刺激。這種生死擂臺往往還伴隨着高額的下注。不然你以爲大食商人每年賣那麼多崑崙奴過來,最後都死哪去了?”
董炎一股腦把其中的門道全部抖落出來。
此時此刻,杜永才終於明白原來崑崙奴、新羅婢並不光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同時還是一種拿來娛樂的消耗品。
畢竟鬥雞、鬥狗、鬥蟋蟀,哪裏有鬥人有意思。
古羅馬的奴隸角鬥士表演就是其中的巔峯代表作。
最重要的是崑崙奴和新羅婢並不受到法律乃至倫理道德層面的保護,甚至不被視作“人”,想怎麼處置全在主人的一念之間。
搞清楚其中的門道後,杜永不由得微微感嘆道:“這些有錢的富商和權貴可真會玩。”
董炎摸着下巴上的鬍子大笑道:“哈哈哈哈!他們也就是花點錢過過癮,跟賢婿你可沒法比。而且這次從南陽回來的船,不少都帶了精壯的戰俘,據說會點武功的一個能賣到四五百兩銀子呢。咱們蘇州城內就有不少人買下之後帶到擂臺上去生死鬥,邭夂靡粓鼍湍苓B本帶利都給賺回來。”
“行吧。反正他們掏了錢,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杜永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
因爲他明白,這都是海外擴張殖民必然會帶來的副產品。
阿拉伯商人瘋狂購買奴隸一般是爲了兩個目的。
一個是生產勞動,另外一個是充當奴隸士兵上戰場打仗。
中原這邊由於人口卸唷趧恿Τ渥悖再I奴隸主要是爲了彰顯身份、地位和娛樂。
像這種買了崑崙奴教他們粗湹娜_功夫,然後拉到擂臺上去打生打死的做法就是最好的證明。
反正杜永的最終目的是將整個南陽島嶼的土著清理乾淨。
至於具體的清理過程,他壓根一點都不在意。
“沒錯!多虧了這些人掏錢,咱們這次遠征滿者伯夷才能賺得盆滿銤M。有了足夠的錢才能造船、移民、建港口、房屋和道路。給,這是我經過蜀中時派人收集到的信息,希望你能用得上。”
說着,董炎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寫滿蠅頭小字的冊子。
杜永接過來大概翻了翻,發現裏邊的內容居然有糧食和日常生活物資價格的對比。
從白蓮教入蜀到現在,那邊的整體物價已經漲了足足三倍。
尤其是雙方交戰的前線,甚至已經到了有錢都無法買到糧食的地步。
濫發的鐵錢購買力更是一落千丈。
白蓮教甚至直接把大量繳獲的鐵錢融了,用來打造兵器鎧甲。
至於民間的交易乾脆直接回歸到以物易物,亦或是用布匹、絲絹來作爲貨幣。
“看來白蓮教攻勢很猛啊。”
杜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之後,緩緩合上手裏小冊子。
董炎輕輕點了點頭:“是很猛。我聽說白蓮教的教主劉勳馬上就要毒發身亡了,所以那些教幸粋�個就像瘋了似的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想要打進成都抓住兇手爲其報仇。”
“劉玲兒呢?她難道就沒有什麼動作嗎?”
杜永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
在他看來,眼下最應該發瘋的就是這位白蓮教的聖女了。
“不知道。劉玲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整個蜀中根本沒有一丁點她的消息。賢婿,你說這蜀中的生意咱們還做嗎?要知道那邊現在可是亂的很。”
董炎的聲音中充滿了擔憂。
作爲一個徹頭徹尾的生意人,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陷入戰亂的地區。
杜永直截了當地回答:“做!爲什麼不做?直接把我的旗號掛上去,我倒要看看是誰喫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們杜家的商隊。誰要是敢動,我就直接屠門滅派誅了他的九族。”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杜永可謂是殺氣騰騰。
距離成爲大宗師只差最後臨門一腳的他,現在已經不需要懼怕任何人。
董炎無疑感受到了這一點,立馬用力拍了下大腿:“好!有你這句話就成。等過了這個年,我就立刻派船把貨拉進蜀中去。趁着現在其他商隊都不敢入蜀,咱們進去肯定能大賺一筆。”
“一切就拜託給您了。”
杜永給自家岳父拱手行了一禮。
“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麼。大蟲和小蟲呢?他們怎麼也不來給我這個外公拜年?”
談完了正事之後,董炎立刻想起了府裏上躥下跳的兩個小魔王。
雖然董家並不像杜家那樣人丁稀薄,光是他這一代就生了一大堆兒子和女兒,但對於這兩個孩子還是非常喜愛的。
尤其是大蟲和小蟲身上的那種聰明、靈性,是其他孩子拍馬都追不上的。
“爹,那倆小猴子還在後院練功較勁呢。自從夫君教了武功之後,他們倆就一天沒有消停的時候,經常是從早打到晚、從睡醒打到睡覺。我真懷疑他們上輩子是仇人。”
董可扶着額頭抱怨道。
董炎笑着擺了擺手:“你懂什麼,打是親罵是愛。小時候越是打得厲害,長大了以後才越親。要是小時候就相敬如賓,那長大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麼感情。走,去瞧瞧我的外孫和外孫女,順便給他們倆一人一份壓歲錢。”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這位蘇州城內首屈一指的大商人立馬給僕人使了個眼色。
後者瞬間心領神會,一手一個拎起了兩個頗爲沉重的小箱子。
董可瞬間注意到了這一點,瞪大眼睛問:“你這兩個箱子裏該不會裝的全是銀子吧?”
“你猜對了。一個箱子五千兩,兩個加在一起剛好是一萬。”
董炎咧開嘴浮現出財大氣粗的笑容。
對於現如今日進斗金的他而言,區區一萬兩白銀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如果不是嫌太沉拿起來不方便,他甚至想要直接把白銀換成黃金。
“可……可這也太多了吧。大蟲小蟲還是孩子,您一下子給這麼多錢,他們要是亂花怎麼辦?”
董可的眉頭都快要皺到一起了。
雖然一萬兩白銀對杜府來說也不是什麼大錢,可要是落在兩個小魔王手裏指不定能作出什麼妖來。
要知道大蟲和小蟲可不是那些對錢還沒有概念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