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他也突然發現,在中原江湖上連名號都不配擁有的自己,來到南洋居然能像砍瓜切菜一樣毫不費力。
難怪自家少爺總說中原太捲了,與其自己人卷自己人,還不如出來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大虎隨手砍死一個想要衝上來給自家主帥報仇的親兵,頭也不回地嗤笑道:“事是這麼個事,但關二爺斬顏良的難度可比咱們高多了。畢竟他老人家殺的可是河北上將,咱們殺的是什麼土雞瓦狗。別忘了,元朝當初打下這地方可就用了不到一千艘船。”
“說的也是。”
小虎點了點頭,隨後便掄起大槍一個橫掃千軍,將那些正在後退的士兵掃了個人仰馬翻,有些甚至連脊椎都被活生生打斷,倒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在兄弟倆在混亂的戰場上尋找下一個目標的時候,一股勁風突然迎面撲來。
下一秒……
一名手裏拎着長矛的中年人從天而降,如同一塊隕石般砸在被鮮血染紅的地面上。
他看上去三四十歲,擁有黝黑色的皮膚和一頭黑色短髮,上身赤裸沒有穿任何衣服,下身則是一條用中原絲綢包裹的裙褲,腳上則是一雙用皮革製作而成的露趾涼鞋。
“呦呵!終於來高手了!”
大虎立刻撇下那些已經失去膽氣的潰兵,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性格相對謹慎的小虎則提醒道:“哥,小心點,這傢伙的武功怕是不好對付。”
“無所謂!殺那些沒什麼反抗之力的弱者有什麼意思,要殺就殺高手。”
大虎直接摘下頭盔扔到一旁,緊跟着釋放體內真氣將綁在身上的盔甲帶子燒斷。
眨眼功夫,他身上那件厚重的步人甲就直接脫落掉在地上。
畢竟跟高手對決,盔甲根本起不到什麼防護作用,反倒還會因爲過於笨重導致身法不夠靈活。
小虎見狀也脫掉了盔甲,與自家兄長一左一右形成包夾之勢。
由於語言不通的關係,雙方壓根沒有進行任何交流。
在短暫對峙了片刻之後,兩邊幾乎同時選擇動手。
男人長矛明顯源自於蒙古人的武功路數,施展起來異常迅捷剛猛,每一招都是奔着將對手扎個透心涼去的。
才幾個回合下來,大虎和小虎的雙手就被震得隱隱有些發麻。
要知道他們倆從練武到現在,還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面對過足以威脅到自身性命的強敵,所以一時之間竟然有點進退失據。
尤其是看到一往無前的長矛刺過來時,總是下意識會選擇閃避或格擋。
這樣雖然避免了受傷,可同樣也失去了先機,只能狼狽不堪地被動挨打。
很顯然,這就是缺乏與高手交鋒經驗導致的結果。
但大虎的性格決定了他並不是一個會接受被動挨打的人。
所以在抵擋了一陣之後,他積蓄的怒火徹底被點燃,直接無視了迎面刺過來的矛尖,怒吼着掄起大刀便徑直砍了過去。
“艹!老子跟你拼了!”
沒有防守!
沒有閃避!
只有玉石俱焚的決然。
這種變化無疑讓原本佔據上風的中年人愣住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這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竟然敢捨棄生命跟自己同歸於盡。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讓大虎抓住了一閃而逝的機會,手中大砍刀突然變招,一個上撩將長矛砰的一聲撞開,隨後直接撒手掄起拳頭獰笑着砸向對方的肚子。
轟!
拳頭上纏繞的真氣頓時與中年男人的護體真氣發生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氣浪。
最終護體真氣被當場擊潰,沙包大的拳頭重重打在腹部,將其整個人直接打飛出去撞在一棟建築的牆壁上,就連手裏的長矛都因爲沒有握住掉在了地上。
小虎見狀立刻跟進,用盡全身力氣將大槍投擲出去。
轉瞬之間,這支鋼槍就如同閃電般插入倒塌的建築物之中。
不過很可惜,這一下扎歪了,沒能直接解決掉敵人,只是在對方手臂上留下了一個正在不斷流血的傷口。
受傷加失去武器,讓這位掙扎着爬起來的滿者伯夷的高手連一秒鐘都沒猶豫,立刻就轉身朝王宮所在的方向跑去。
可大虎和小虎怎麼可能放任他就這麼離開。
雙方立刻就在城內錯綜複雜的大街小巷中展開了一場追逐。
最終在大量士兵和貴族的阻攔下,大虎小虎沒能抓住對方,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個疑似重要人物的中年男人消失在遠處的宮殿羣之中。
“媽的,這傢伙跑得真快!”
大虎掄起拳頭打死一個衝上來的士兵後,滿臉不甘的啐了口唾沫。
小虎苦笑道:“不是他跑得快,是咱們的輕功太差了。還記得少爺是怎麼評價咱們倆的輕功水平嗎?”
“像蠻牛一樣橫衝直撞?”
大虎思索了片刻後嘴角抽搐着說出了答案。
“沒錯!少爺不止一次說過,咱們倆的輕功天賦有多差,但凡稍微複雜一點的步伐都學不會,全靠着內功支撐只能直線加速。一旦遇到需要反覆轉彎調整方向的情況,怕不是連個輕功好點的三流竊俣甲凡簧稀!�
小虎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這是由天賦和悟性決定的,與是否用功和苦練無關。
確切地說,輕功是所有武功中對悟性要求最高的。
那些在實戰中用到的步伐自不必多說,往往需要理解易經八卦和陰陽五行,能熟練哂们⒗ぁ⒄稹①恪㈦x、坎、艮、兌這些空間變化的規律,以及《洛書》中關於九宮的口訣。
以大虎和小虎的智商跟讀書天賦,看到這些不用一盞茶的工夫就能直接睡着,所以自然是學不會的。
趕路和高來高去的輕功雖然相對容易一點,但也同樣需要修煉者得有點“靈性”。
這兄弟倆練了一段時間發現沒什麼進展之後,果斷選擇放棄,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內功、拳腳和兵刃上。
“唉,沒轍,誰讓咱們兄弟的輕功就這樣了呢。走吧,先回去跟着大部隊慢慢推,反正人就在皇宮裏也跑不了。”
看着守備森嚴的王宮,大虎並沒有鑽牛角尖,而是果斷選擇先退一退。
畢竟他的武功可不像杜永那樣,能夠直接無視敵人數量將所有擋在前方的敵人全部碾碎。
更何況高強度的戰鬥也讓兩人消耗了不少真氣與體力。
如果不想浪費隨身攜帶的丹藥,就只能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進行打坐調息。
事實上,隨着幾條開闢出來的戰線都已經取得了相當不錯的進展,作爲先頭部隊的杜家山莊成員這會兒大多已經退下來,在自己人的保護下休息。
邵洵甚至直接效仿蒙古人的戰法,把那些投降的俘虜編成僕從軍,逼着他們殺掉貴族和軍官徹底斷絕後路,然後扔到前線去作爲炮灰消耗。
如果有人奮勇殺敵立功就直接原地提拔成軍官,並給予其包括女人和金錢方面的獎賞。
反正這些東西都是從佔領區的城市裏搜刮來的,拿出來作爲賞賜一點也不心疼。
更何況這些成爲軍官的炮灰能活多久還不一定呢。
一旦他們死了,這些獎賞就又可以收回來給下一個人。
尤其是俘虜的貴族女子,讓那些底層和奴隸出身的士兵像瘋了一樣爭搶,甚至比在原本的領主麾下作戰時更加勇猛。
畢竟遠征軍可是真的給錢、給糧、給女人,甚至還承諾打完仗之後會根據軍功分發房產和土地。
這對於一無所有長期受到貴族壓榨的底層人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誘惑。
要知道滿者伯夷可不是中原那種擁有長期大統一思想和華夷之辨的文明,而是一個由無數部落、族羣以及分散在成千上萬島嶼上的部族構成的原始奴隸制國家。
跟他們比起來,擁有無數土邦的印度次大陸都顯得既統一又團結。
既然沒有形成身份和文化認同,自然也就談不上凝聚力。
一套簡單的分化瓦解組合拳打下去,那些原本就心不甘情不願被強行徵調、還遭到俘虜的民兵直接就反水了。
看着穩步推進的戰線,還有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多投降過來的僕從軍,杜榮有些難以置信地感嘆道:“這南洋第一大國滿者伯夷的都城就如此輕而易舉地失守了?”
杜永似笑非笑的反問:“不然您以爲呢?這南洋諸國由於雨季會斷絕交通的關係,大部分看似強大的政權其實骨子裏都很脆弱。因爲他們真正所能掌控的地方,其實只有位於首都中心範圍內的一小塊區域,其餘基本都是靠軍事威懾和征服建立起來的藩屬。在這些藩屬領地內,領主、貴族和總督往往擁有很強的獨立性,一旦中央衰弱立刻就會爆發內亂,甚至乾脆碎成一地。這也是爲什麼南洋有很多國家看上去都強盛一時,可一旦被滅就再也沒有復國的可能性。”
“既然這南洋有如此大的問題,那你打算怎麼建立統治呢?”
杜榮眉頭緊皺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打下來的地守不住,在他眼裏就沒有任何價值。
“這個簡單,先佔主要的港口,然後一點點移民擴張。就像韓宋朝廷管理雲貴一樣,只要先把最好的地佔住了,那些土著根本無需理會,隨便他們怎麼樣。原意臣服的就隨便冊封一個土司,然後傳授他們耕種技術,讓他們繳稅上供;不願意臣服的,就讓願意臣服的部族去征討。只要確保這些部族無法凝聚成一個整體發動大規模的暴亂,幾十年下來等漢人的人口形成規模,一切就都塵埃落定掀不起什麼波瀾了。當然,前提是咱們得確保在海上的絕對優勢。”
杜永一口氣把自己和于謙商量好的發展規劃說了出來。
作爲世界上唯一擁有連貫且清晰歷史記載的文明,中原最大的好處就是有太多成功和失敗的案例可以借鑑。
在他看來,從宋朝到元朝、再到後來韓宋或大明穩步將雲貴納入朝廷掌控的手段,稍微修改一下用在南洋就非常合適。
因爲這一套他已經在主動投靠過來的呂宋試過了,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眼下上百個土著部落已經爲爭奪冊封和朝貢名額自己打成一團。
杜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誘之以利,分而治之。果然是好手段!”
“這算不上高明,不過是爲了穩定局勢的過渡。咱們真正的目的還是要用漢人移民逐步取代這些土著,否則放任他們最後只會後患無窮。”
說罷,杜永便不再理會自家親爹,而是專心致志看着遠處這座港口城市火光沖天的景象。
他能隱約感覺到,就在王宮所在的方向,有一位武功相當不錯的傢伙正在釋放自己的氣勢。
作爲回應,他直接騰空而起一躍飛到岸上,同樣也毫無保留釋放出席捲整個戰場的武學意境。
對於氣息極爲敏感的大象瞬間受到驚嚇,大叫着不顧馭者阻攔掉頭就跑,無數人被髮狂的巨獸踐踏而死。
一名滿者伯夷的將軍爲了避免軍隊崩潰,甚至不得不出手擊殺了整整六頭大象,這才勉強穩住局勢。
就在城內局勢變得愈發混亂的時候,遠在王宮之內,剛纔那名跟大虎和小虎交手的中年人正在接受醫者的治療。
他的傷口被小心翼翼縫合,隨後敷上用於止血和消毒的藥膏。
感受着傷口傳來的疼痛有所緩解,男人這才深吸了一口氣,頭也不抬地問:“外面的戰況如何了?”
一名官員哭喪着臉彙報道:“回王子,敵人攻勢太猛,而且又有一批武功極高的年輕人開路,我們的將軍和貴族根本擋不住,眼下正在節節敗退。照這個速度下去,對方很快就要打到王宮這邊了。”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被稱之爲王子的中年男人臉色頓時陰沉得可怕。
“從穿戴打扮和使用的器具來看,基本可以確定就是中原的漢人。不過他們並不自稱宋國,而是自稱陽禺國,並且拒絕一切使者靠近,擺明了是衝着毀滅我們來的。”
官員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身爲一個前往過中原朝貢的人,他完全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莫非中原王朝爆發內亂,陽禺國取代了原本的宋國?
就如同當年宋國推翻了蒙元一樣?
還是說外面那些窮兇極惡的漢人是另外一個獨立於中原王朝的國家?
總之,對於已經好幾年沒有派使者去朝貢的滿者伯夷來說,根本不瞭解中原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唯一能獲取消息的渠道就是過往的商船。
可問題是隨着青鯊幫不斷向南洋擴張,所有的商船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他們的控制,根本不會給滿者伯夷提供任何有用的情報。
“該死!莫非我們要像當年臣服蒙古人一樣也向這些漢人臣服?”
王子死死咬着牙,臉上浮現出怒不可遏的神情。
官員趕忙跪在地上勸道:“殿下,中原王朝向來以天朝上國自居,周邊所有國家無不以向其朝貢爲榮。臣服於對方並不算是什麼丟人的事情,眼下如何保住您和您家族的性命纔是最重要的。我建議趁着咱們還有點談判的籌碼,立刻放棄抵抗宣佈投降,否則一旦王宮被攻破後果不堪設想。當年蒙古人打進來的時候,可是直接把整座城市都給屠了一遍……”
王子厲聲打斷道:“閉嘴!我寧死都不要向這些該死的敵人投降!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來人,把所有的油脂都取出來給我倒滿整個王宮。一旦宮門被攻破,立刻放火將一切都付之一炬,絕不給對方留下一丁點有價值的東西。”
“放……放火?!”
官員頓時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要知道這座王宮可是整個滿者伯夷的精華所在,不僅珍藏了大量的書籍和文獻,而且還有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如果將這裏付之一炬,他簡直不敢想象外面那些凶神惡煞的敵人會有多憤怒。
到時候這些怒火怕不是都要撒在包括自己在內的官員、僕人和城內民猩砩稀�
一想到那種屍橫遍野的恐怖景象,他全身上下就開始止不住地流汗。
可問題是這名官員同樣沒膽子違抗王子的命令。
不然現在搞不好就會被直接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