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一千六百里的距離,或許對於這個時代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個相當遙遠的距離。
即便是走水路一切順利也需要起碼十天半個月。
可對他而言,只需不眠不休施展輕功飛上八個時辰。
等天色完全黑下來,杜永終於看到了在海平面上出現的陸地。
毫無疑問,如果方向沒有出現太大的偏差,這塊陸地應該就是九州島南端的薩摩國。
從鎌倉時代起,該地區就被島津家所控制。
杜永沒有想太多,直接在一處像是港口的地方降落,瞬間引發當地人的騷動。
畢竟倭國底層平民不如中原人見多識廣。
尤其是中原的大城市,經常能看到高來高去的江湖中人,老百姓早就習以爲常。
這裏的平民乃至武士,有很多終其一生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待着。
再加上山地卸嘟煌ú槐悖赡苓B十幾二十裏地之外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更不用提看到一個身穿漢服的宛如神仙一樣的青年從天而降。
部分愚昧的底層民懈侵苯庸蛟诘厣闲形弩w投地的大禮,嘴裏唸叨着各種聽不懂的經文和鄉間俚語。
“有人會說漢話嗎?”
杜永站在街道上大聲詢問。
雖然上輩子他也算是藉助一些影視作品多少能聽懂和會說兩句倭國的語言。
可問題是這個時代的語言和幾百年後現代國家的語言截然不同。
再加上方言的口音和亂七八糟的語法,能聽懂纔出鬼了呢。
甚至就連阿柿和姬武士們的口音之間都有差異,更不用提更加遙遠、甚至被視作蠻荒之地的九州島。
很快,一名帶着佩刀的武士和十幾名士兵就匆忙趕了過來。
前者在看到杜永的穿戴打扮和整個人的氣質後,立馬抬起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自己上前鞠了一躬,用磕磕絆絆的漢話試探道:“在下河田勇介,乃島津家家臣。請問閣下何人,爲何出現在本家的領地?”
“我從中原而來,剛好天黑路過此地,打算找個地方住宿並喫點東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當然,我會付銀子。”
杜永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姓名,只是簡單表明了來意。
因爲他跟島津家嚴格來說應該算是敵人。
自從倭國內亂開始,青鯊幫徹底控制貿易路線之後,最受傷的大名之一赫然就有島津家。
不光他們支持的倭寇被殺了個精光,連據點跟船隻都被一把火燒掉,而且連漁船都不敢開出去太遠,否則被青鯊幫的船隊看見,分分鐘就會上去把人殺掉、將船鑿沉。
在這種嚴密的封鎖下,島津家的收入直接銳減一半,處境更是越來越艱難。
“閣下的船呢?”
自稱河田勇介的武士臉上浮現出疑惑之色,同時向遠處的海面張望,接着發現海上空空如也,別說是船了,連一塊木板都沒有。
杜永微微揚起下巴,故作高傲地說道:“船?哪來的什麼船?我可是直接靠輕功飛過來的。”
“飛……飛過來的?!”
河田勇介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信你可以問他們,這些人都看到我是從天上落下來的。”
杜永指了指周圍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羣。
河田勇介顯然並不相信,立刻用本地語言向周圍人詢問。
一名穿着打扮還算得體的男人趕忙點頭回應道:“這位的確是從天而降,大家都把他當成了擁有莫大威能的鬼神。”
“這怎麼可能!中原距離這裏足有千里之遙,如果真是飛過來的,那武功得有多高?”
河田勇介的臉色頓時變了,變得充滿了恐懼跟敬畏。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一名士兵不停地吞了口唾沫,整個人緊張得都開始微微發抖。
“呼——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請進城去讓家督定奪了。”
河田勇介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然後再次衝杜永九十度鞠躬:“萬分抱歉。不是在下信不過您,而是這實在有些超出我等的認知。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請您到城內面見家督嗎?如此重要的事情,我這種低級武士可不敢做主。”
“我只是想找個地方住一晚、再隨便喫點東西墊墊肚子,用得着那麼麻煩嗎?”
杜永故意裝出一副不悅的樣子皺起眉頭。
“請放心!島津家會爲您提供最好的食宿。”
河田勇介根本不敢抬頭,腦門上的汗也是一個勁地往下淌。
“也罷,那就帶路吧。”
杜永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通過剛纔的觀察,他發現這個港口已經基本廢了,碼頭只有幾艘破破爛爛的小漁船,街道上也是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幾家店鋪還在開門做生意。
很顯然,青鯊幫針對島津家的封鎖已經起到了相當不錯的效果。
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其統治用不了多久便會崩潰。
“請跟我來。”
眼見杜永同意跟自己走,河田勇介頓時鬆了一口氣。
爲了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別人,他一路上走得非常快,沒過多久便來到一座典型的山城。
與中原的“城”指四面環繞城牆的大型城市不同,倭國的城更接近於堡壘要塞。
尤其是這種建立在山上的,基本只有一條小路可供通行。
進攻方想要殺進去,沒有五倍、十倍的兵力基本連想都不要想,而且傷亡數字會極其恐怖。
要麼斷水斷糧長期圍困,要麼讓武功最厲害的武士帶頭往裏衝。
反正指望臨時動員來的農兵打攻堅戰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差不多一刻鐘之後,河田勇介總算是把杜永交給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武士。
後者在得知具體情況之後,臉上也立馬浮現出凝重的神情。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他纔開口請杜永在原地稍等,自己快步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杜永原本不多的耐心也在一點一點被耗盡。
就在他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直接動手把這座城搶下來作爲臨時住所的時候,中年武士終於帶着一名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出現了。
只不過這個男人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廉價的衣服,而是一件用江南絲綢縫製的禮服,上邊甚至還有島津家的家紋刺繡。
“這位是我們島津家當代家主——島津忠國。”中年武士鄭重其事地介紹道。
“你好。”
杜永略微點了下頭。
他這種輕慢無禮的姿態,頓時讓在場所有的島津家武士都露出憤怒之色。
更讓這些人感到不滿的是,杜永從進來到現在甚至都沒有坐下,始終保持着站立。
“閣下好歹也是來自禮儀之邦的中原,爲何如此無禮?”
島津忠國在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質問。
杜永伸出了兩根手指:“第一,我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向來無拘無束,禮儀這種東西只要有個姿態也就足夠了,第二,我們中原漢人講究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不會隨便給陌生人下跪。如果你想要我遵守倭國的禮儀絕無可能。”
“原來如此!”
搞清楚對方並不是在故意輕慢自己,島津忠國的臉色終於變得稍微好看了一點。
既然杜永不願意跪坐,他索性也保持着站立,故作不經意地試探道:“閣下大老遠從中原來到倭國,不知有何貴幹?”
“很簡單!找高手切磋。聽聞倭國這邊在刀法上有着獨到的見解,我打算去近畿碰碰邭狻!�
說着,杜永把手按在斬佛刀的刀柄上,瞬間釋放出了駭人的殺氣與刀意。
剎那之間!
周圍所有的武士都像應激的貓一樣,幾乎同時從地上跳起來,還有的更是控制不住將佩刀給拔了出來。
因爲在這一刻,他們能清晰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那些負責伺候的侍女和僕人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淡黃色的液體順着大腿內側流出來,在地板上形成一灘散發異味的水漬。
“好弱。”
杜永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失望,立馬鬆開了握着刀柄的手。
下一秒……
所有的殺氣和刀意消弭於無形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島津忠國甚至沒來得及後退拉開一段安全距離。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杜永已然再次恢復到人畜無害的狀態,只留下一屋子醜態百出的武士和僕人。
“滾出去!!!!”
感覺到丟了個大臉的島津忠國當場紅溫,衝着手下人發出怒不可遏的咆哮。
“萬……萬分抱歉!”
意識到失態的武士們紛紛面紅耳赤,齊刷刷地收起刀跪在地上。
那些侍女和僕人則連聲音都不敢發出,匆忙用衣袖將地上的水漬擦拭乾淨,然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一秒鐘都不敢停留。
因爲地位低下且犯了大錯的他們,是真的有可能會被當場砍死。
眼見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杜永這纔不懷好意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生氣。畢竟在面對我的殺氣和意境時還有勇氣拔刀,本身就已經算相當不錯了。”
“閣下是劍聖?”
島津忠國的雙眼開始放光。
“劍聖?那是什麼?我們中原江湖一般把這種武功境界叫做宗師。”
杜永裝出一副從來沒有來過倭國的樣子。
作爲整個倭國距離中原最近的大名,島津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宗師和劍聖實際上是一回事。
在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島津忠國立馬擠出一絲笑容恭維道:“原來是宗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來人,立馬去準備豐盛的酒宴,我要親自宴請貴客。”
“記得飯菜裏不要有生食。我這人有個毛病,那就是從來不喫沒煮熟的食物。”
杜永十分嚴肅地補充了一句。
“不喫生食?連魚膾也不例外嗎?”
島津忠國當場愣住了。
杜永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對,不喫。所有的東西都必須做熟,最好多放點調味料,別太過於清淡。”
“既然是貴客的要求,我自當照做。你們聽見沒有?還不趕緊去準備!”
島津忠國沒好氣地踹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倒黴蛋一腳。
就這樣,所有跪在地上的武士們紛紛爬起來,滿臉羞愧地跑了出去,只有那位中年武士留在原地沒有走。
但此刻,他的眼神中也再也沒有了戒備。
畢竟杜永剛纔已經證明過,如果他想要殺島津忠國,在場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
別說阻止了,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要打上一個問號。
要知道在倭國,劍聖可是戰場的終極兵器。
任何有野心的大名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招攬。
就算不能令其直接爲自己效力,也要想辦法多送幾個自己人過去拜師學藝。
半個時辰之後,位於城堡最高處的天守閣。
整整一天都沒怎麼進食的杜永,總算是喫上了一頓熱乎飯。
倭國土地貧瘠、物產也相當有限,所以指望像在中原那樣喫一桌子豐盛的大餐是不可能的。
在島津忠國口中所謂的酒宴,實際上也就是白米飯和幾道簡單的菜。
包括一份醃菜,一盤子烤魚,一盤子按照中原做法弄熟的燉魚,幾隻剝好殼的蝦,豆腐、海帶跟蛤蜊燉的清湯……
就這寒酸的飲食,放在蘇州城內稍微有點身份和地位的家庭,都不可能會拿出來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