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杜永沒有解釋什麼,而是接過包子又塞了一小塊碎銀給對方。
“有趣的事情倒是沒有,但奇怪的事情有一件,那就是靠近城牆根附近的破廟最近來了個外地乞丐。沒人知道這傢伙是怎麼混進城內的,可他卻從不乞討,就是躺在裏邊整日睡覺,一連好幾天都不喫不喝。”
掂量着手中碎銀的重量,婦人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了。
“好吧,我知道了。多謝大嬸。”
打聽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杜永便帶着包子轉身離開,準備去破廟碰碰邭狻�
畢竟連續幾天不喫不喝,要麼是餓的沒力氣快要死了,要麼就是內功練到了極爲高深的程度。
如果是前者,他剛好可以給對方送去幾個包子,也算是救人一命。
可要是後者,說不定就有機會學到內功。
第6章 破廟中的怪人
萬安寺,坐落於縣城西北角靠近城牆的小巷盡頭。
它的規模很小,大概只有杜府一個偏院那麼大,供奉的佛像更是連金身都沒有,完全由泥胎製作而成,僅僅是表面塗抹了一層亮色的油漆。
不過由於長期沒有人維護打理的關係,這些曾經漂亮的油彩眼下已經褪色脫落,就連遺留下來的桌椅也都破破爛爛。
大殿的地面上堆放着許多被壓扁的乾草,儼然已經成爲了無家可歸者和乞丐們過夜的地方。
至於這座小小的寺院爲何會荒廢,杜永壓根不知道,也沒興趣瞭解。
因爲在他看來天下禿驢一般黑。
除了極少數真正意志堅定不爲外物所動的修行者,其餘的僧人哪一個不是在紅塵中打滾?
他們內心之中對於爭名奪利和酒色財氣的慾望甚至遠勝普通人。
尤其在古代,許多寺院不僅會從信猩砩蠑控敚疫�會吞併霸佔周圍的土地跟放高利貸。
再加上自身不事生產,簡直就是社會中的吸血鬼與蛀蟲。
否則歷史上也不會有那麼多次的滅佛事件了。
“真想不到在城內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難怪那些街上乞討的人天一黑就不見了蹤影,原來他們還有能夠遮風擋雨的住處。”
站在荒廢寺院的門口,杜永仰起頭瞥了一眼那塊已經掉色模糊的牌匾。
透過敞開的大門,他已經可以清楚看到在佛像下邊的乾草堆上躺着一個身影。
確切的說,此刻整個寺院內就只有這麼一個活人,其他的乞丐大概率應該都趁着白天外出乞食去了。
這倒是避免了不少麻煩。
因爲要是有太多乞丐聚集於此,說不定還得掏點碎銀子將他們都給打發走。
就在杜永猶豫自己是直接走進去,還是先開口打聲招呼的時候,躺在乾草堆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露出一張看上去四五十歲嘴上留着長鬚的男人面孔。
對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長衫,雖然頭髮亂糟糟的有些邋遢,但卻並不像縣城內的其他乞丐那樣由於長期營養不良看起來皮包骨頭。
恰好相反!
這個人的體格相當健壯,雙手的指關節也略顯粗大,虎口還有一層非常明顯的老繭。
根據賀章的說法,只有那些常年握刀劍槍棍的傢伙纔會有這樣的特徵。
毫無疑問,眼前這傢伙根本就不是乞丐。
正當杜永默默觀察對方的時候,男人終於伸個懶腰緩緩睜開雙眼。
瞬間!
杜永便感覺自己被兩道無比銳利的目光鎖定了。
儘管那雙眼睛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卻能產生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壓迫感,就好像出鞘的神兵利劍。
可這種令人窒息的凝視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鐘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頹廢與慵懶。
男人甚至沒有去拂去身上和頭髮上插着的枯草,站起身漫不經心的問道:“小娃娃,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我聽說這裏來了一個整日躺着睡覺不喫不喝的怪人,所以好奇想來看看。喏,我還給你帶了幾個包子。”
杜永故作天真舉起了手中拎着的荷葉包。
畢竟他現在外表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天然就具有很強的欺騙性。
“包子?”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將視線投向還在冒熱氣的荷葉包,隨後不由得啞然失笑:“呵呵呵呵,真想不到我居然也有被當成乞丐的一天。不過現在這副樣子也的確跟乞丐沒有什麼區別了。”
“既然您不是乞丐,那爲何會跟乞丐一起住在這間破廟裏?”
杜永十分好奇的打量着對方。
剛纔因爲距離太遠,再加上裏邊光線昏暗,他並沒有注意到男人身上那件長衫實際上已經破破爛爛,就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撕碎了一樣。
不僅如此!
在對方背部隱約還能看到一個凹陷下去且發黑的手掌印。
除此之外,衣衫靴子上還有大片黑褐色疑似血點的污垢。
就這副穿戴打扮,難怪本地居民會將其當成外地來的乞丐。
畢竟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平民雖然貧窮,身上穿的衣服可能很舊且打滿了補丁,但通常來說都洗得非常乾淨,絕不會如此的骯髒邋遢。
杜永覺得眼前這位疑似高手的傢伙應該是與強敵打鬥受傷乃至落敗需要修養療傷,所以纔會選擇在破廟裏藏身。
不過男人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徑直走過來毫不客氣的拆開荷葉,拿起一個熱乎的包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後張開嘴咬了一口,臉上浮現出滿足的表情。
“嗯——不錯!雖然麪皮是最便宜的粗麪,但餡卻調的不錯。而且肉皮刮的很乾淨,沒有任何殘留的豬毛。正好我也餓了,這幾個包子應該能對付着墊墊肚子。”
說話的功夫,他便三兩口將一個包子解決掉。
緊跟着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整整十個成年人拳頭大的包子,就這樣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被喫了個乾乾淨淨。
那宛如餓死鬼投胎的喫相非但絲毫沒有半點江湖高人的風範,反倒更是像餓了好幾天沒喫飯的乞丐。
而且喫了那麼多,肚子也絲毫不見凸起的跡象。
等幹掉最後一個包子,男人這才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脣感嘆道:“這個時候要是能再有一壺酒就好了。我都好幾天滴酒未沾,肚子裏的酒蟲已經快要造反了。”
“要不我現在請您去酒樓喝兩杯,再順便點幾個下酒小菜?”
杜永試探性的主動發出邀請。
雖然他身上的錢袋裏只有母親給的三四兩碎銀子零花錢,但去縣城裏最好的酒樓喫一頓絕對足夠了。
就算不夠,他也可以用杜家少爺的身份先賒賬。
可男人卻十分乾脆的搖了搖頭:“算了吧,我現在可不太方便出現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對了,你手腕上的抓痕是怎麼回事?”
說話的功夫,他將目光投向那兩個非常明顯的紅紫色手印。
“這個?”
杜永擼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瘀傷,不以爲意的回應道:“這是剛纔被一個從大牢裏跑出來的官府逃犯用擒拿手捏出來的。聽曹捕頭說,那傢伙叫湯山博,好像是聚義寨的三當家。不過他現在已經死了,被我用手肘撞斷了脖子。”
“什麼!你打死了聚義寨的三當家?”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神情。
因爲湯山博在他眼裏雖然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小角色,可能出了梅州地界大部分江湖人士連這個名號都沒有聽說過,但也絕不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能對付的。
即便是那些從六七歲開始就跟隨父母長輩修習高深武學的世家子弟也不例外。
畢竟在十四歲以前,人的經脈和根骨發育尚不完善,即便練也只能練相對中正平和的武功。
否則要是在心智不成熟的情況下,貿然接觸過於剛猛或兇險的武功,無論是走火入魔還是受傷導致經脈出現問題,後果都相當嚴重。
刨除極少數的瘋子,沒有誰會選擇冒如此巨大的風險。
通常情況下,長輩往往都是選擇先用中正平和的武功給小輩打根基,待後者心智成熟一些纔會傳授其真正的獨門絕技。
中正平和的武功優點是可以強身健體拓展經脈。
不過缺點也非常明顯,那便是修煉速度異常緩慢,並且往往缺乏爆發性的殺招。
或許對付一般的小毛龠�湊合,可對付一個三十多歲正當年,同時還有一身強悍橫練功夫非常耐揍的壯漢,根本不可能佔到什麼便宜。
當然,如果使用鋒利的兵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沒錯,就是我,剛纔在縣城大街上很多人都看見了。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說着,杜永伸出右臂擺了一個比試過招的起手動作,故意把這個年齡段少年人特有的心高氣傲展示出來。
通過剛纔的接觸與對話,他基本可以確定對方並不是那種窮兇極惡之輩,所以自然要擺出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姿態,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真正的高手究竟有多厲害。
唯有如此才能搞清楚個人武力所能達到的上限。
當然,除此之外也未嘗沒有想要看看能否藉助“觸類旁通”天賦,在交手過程中偷學到對方的武功招式。
“哈哈哈哈!你想跟我動手?好吧,那就陪你玩玩當飯後消食了。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娃娃究竟有什麼本事。”
男人大笑着也跟着伸出左臂與杜永的胳膊靠在一起形成“纏手”之勢。
這是江湖人士徒手切磋時經常使用的標準開場動作。
一般來說,當雙方手臂靠在一起的剎那比試就算正式開始了。
但男人顯然自持身份,所以靠上去之後並沒有採取任何動作,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等待杜永先出招。
估計在他的眼中,這壓根算不上是什麼切磋,更像是茶餘飯後閒着沒事逗孩子玩。
第7章 切磋
“請指教!”
杜永也不矯情,在禮貌的開口打了聲招呼之後立馬欺身上前,手臂更是猛然發力,想要推開對方胳膊的阻擋,然後趁勢突入化掌爲拳猛擊腹部。
畢竟他眼下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手臂肯定沒有成年人長。
所以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貼身纏鬥,將開碑手中的短打招式,尤其是殺傷力驚人的肘擊發揮到極致。
“咦?!”
男人顯然對這種兇悍的打法感到十分喫驚,迅速用另外一條胳膊撥開砸向自己腹部的拳頭,同時反手去抓杜永的手腕。
不過杜永才喫過一次虧,所以見狀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後撤,緊跟着以前腳爲軸心一個跨步閃到側身的視覺盲區。
這是一種與開碑手配套的靈巧身法。
由於大幅度轉向的速度特別快、特別突然,故而往往會給人一種目標瞬間從眼前消失的錯覺。
聚義寨的三當家湯山博就是在大意之下一個不留神着了道。
可眼前這位的武功明顯要高出太多。
他明明沒有轉頭卻彷彿看見了一般,右臂頃刻化作殘影啪的一聲拍在了杜永的拳頭上。
儘管力道不大,可是卻恰到好處破壞了接下來招式的連貫性,同時讓揮出的拳頭失去準頭緊貼着右肋擦了過去。
但杜永並沒有因此而氣餒,反倒是在內心產生了強烈的興奮感。
因爲就在接觸的剎那,他感受到了一種強大的阻力,就好像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十分粘稠如同水一般,導致自己的攻擊會自行偏轉或彈開。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修煉高深內功之後生成的護體真氣。
要知道類似的感覺杜永可沒從同樣擁有內功的湯山博身上感受過。
換而言之,眼前這個人的內功要比湯山博高明不知道多少倍。
“開碑手?不錯,不錯,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居然能把這門粗湹耐忾T拳掌功夫練到如此境界。”
男人這會兒也明顯來了興致,一邊輕鬆撥開打向自己的拳掌一邊給出評價。
他的雙腳如同生了根一樣牢牢釘在原地半步也沒挪動。
甚至沒有任何轉身或轉頭的動作,但卻總是能恰當好處擋住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
不僅如此!
杜永還能感覺到自己彷彿在被某種無形力場不斷拉扯,以至於許多招式都不由自主的變形。
那種感覺非常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