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宋懷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挑戰。
儘管他已經在不斷高估杜永的武功,但此刻才意識到自己還是保守了。
對於某些妖孽而言,認知這種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
林桐見狀只能勸慰道:“宋大人不必如此。我個人推測,若水公子應該還沒有成爲大宗師,只是透過某種祕法強行讓自己獲得了能與大宗師一戰的實力。”
“祕法?”
韓允兩眼微微放光。
在他看來,如果朝廷能獲得這種提高境界讓宗師力敵大宗師的祕法,那以後就再也不用爲缺乏頂尖戰力而頭疼了。
“陛下,也許您可以稍微試探一下?”
宋懷明顯也心動了。
韓允摸着嘴脣上的兩撇鬍子思索良久,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不行,至少現在不行。他纔剛剛幫了朕一個大忙,如果再窺探他的祕法說不定會翻臉,還是等下一次吧。對了,這一期的邸報你準備的如何了?”
宋懷拱手道:“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內容都已經編撰完畢,隨時可以發出去。不過您確定這樣給杜永造勢沒問題嗎?根據緝捕司這段時間的調查,他麾下的勢力現在也算是一方諸侯了。要是起了不臣之心藉助青鯊幫的艦船之利起兵反叛,沿海幾乎沒有一個地方能守得住。朝廷的水師怕是連半天都撐不住就會全軍覆沒。”
“發吧,這個風險朕願意承擔。畢竟一個連王位都不願意坐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想要當皇帝呢。別的不說,光是一南一北兩條大河隔三岔五的泛濫就能讓人頭疼不已。”
韓允的聲音中充滿了自嘲。
因爲此時此刻,在桌案上的奏摺中就有關於治河的建議。
尤其是最近兩年水災頻發的南方,有很多河道與岸邊堤壩都迫切需要清理加固。
只可惜,朝廷眼下根本拿不出多餘的錢糧來搞這種大型基建工程了。
幾乎所有的財政收入都被拿去填軍隊這個恐怖的吞金獸。
別看北方防線暫時安穩了,可無論是重新修築破損的城牆,還是給陣亡的士兵發撫卹,以及安置那些遭到蒙古人屠殺和劫掠的邊民,統統都需要花費大量的錢糧。
“既然如此,那臣就去把這一期邸報發出去了。”
拿到皇帝首肯的宋懷立馬轉身離開。
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韓允這才重新坐下,用充滿關心的語氣問大將軍:“你的身體無礙了嗎?朕聽說你中了毒,而且還一度陷入昏迷,生命垂危。”
林桐趕忙回答道:“多謝陛下關心,臣的毒已經完全逼乾淨了。多虧若水公子醫術精湛,不然沒有個一年半載根本好不了。”
“痊癒了就好。關於杜永,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韓允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林桐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斟酌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臣與若水公子認識時間比較短,所以瞭解得不多,只是感覺他這個人比較隨和,哪怕是跟販夫走卒也能聊上幾句,彷彿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比如說那些蒙古人遺留下來的馬,他除了索要三千匹之外,剩下全部免費送禮給了邊軍。但有些時候,他又顯得格外危險,往往一言不合就直接拔刀趕盡殺絕,手段之無情狠辣世所罕見。臣以爲,他似乎在遵循着一套自己的行爲邏輯和道德規範,只是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而已。”
“大將軍的意思是……杜永的行爲實際上並不像緝捕司說的那樣喜怒無常,而是可以被預測的?”
韓允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不錯!陛下不妨趁着這幾天多觀察一下,應該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
林桐鄭重其事地給出了建議。
在他的眼中,杜永其實遠沒有江湖上傳聞的那樣危險且難以相處。
恰好相反!
只要不去觸碰禁忌,根本不用擔心對方會突然抽風拔刀殺人。
第262章 餘波
“什麼!也先死了?他麾下的蒙古鐵騎也全軍覆沒?”
正在與手下人喝酒慶祝勝利的劉勳,猛然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都是驚駭之色。
身爲白蓮教名義上的教主,他最近一段時間過得可以說是相當滋潤。
尤其當也先率領蒙古精銳叩邊猛攻宣府,使得韓宋朝廷把林桐這個武學宗師給調了回去。
如此一來,原本生存空間正在不斷遭受擠壓、甚至隨時有可能再次失敗的白蓮教,不僅重新喘過氣來,而且還瘋狂反撲將之前丟失的地盤搶回來大半,儼然有點再次席捲甘陝發展壯大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之前被打成重傷昏迷的劉勳終於清醒過來,並且在郎中的灾握{養下恢復大半。
這也讓原本已經有點要內亂和爭權奪利的高層一下子變得安靜不少。
畢竟這位教主只要還活着,就天然擁有大義名分。
其他人無論有什麼小心思,現在都只能收起來裝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更何況白蓮教眼下的形勢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北邊有蒙古人強勢叩關,西邊還有千魔教聚集起來的二十萬大軍。
這架勢怎麼看都是韓宋天下要徹底完蛋了。
他韓家子孫終於要爲當初韓林兒背叛白蓮教付出沉重的代價。
一想到這個,教中所有跟韓家有仇的人都忍不住歡呼雀躍。
最近一段時間,他們更是瘋狂攻擊駐守在周邊縣城的官軍,每攻破一座城都會把戰敗的將領、士卒全部趕盡殺絕。
因爲之前官軍圍剿的時候也是這麼幹的。
可以說整個甘陝一帶大片土地,在雙方你屠我也屠的拉鋸中已然變成赤地千里。
平民百姓要麼早就逃難去了,要麼被兩邊裹挾着一點一點被填進絞肉機。
某些地區由於嚴重缺糧,已經開始出現人喫人的慘劇。
至於這兩個省份的稅收,估計幾年之內都不可能收得上來了。
光是人口、戶籍和農業生產的恢復,起碼都要十年以上。
不過白蓮教顯然並不在意這些。
他們壓根就沒有想要好好經營過一塊地盤,更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這些傢伙基本就跟蝗蟲差不多,將一塊地方破壞完了再殺進下一個地方繼續霍霍也就是了。
生產?
稅收?
經營?
管理?
那是什麼玩意?
糧食和兵員這種東西,直接去搶不就行了麼。
這也是爲什麼杜永壓根就瞧不上白蓮教的原因。
他們壓根不具備建立一個王朝或政權最基本的素養,跟平行時空明末李自成那羣起義軍差不多,壓根沒有一丁點政治眼光和治理能力。
跟這些傢伙一比,北方玩軍事奴隸制的滿清都顯得那麼先進。
至於組織度和凝聚力,更是要靠原始、落後和愚昧的宗教洗腦。
試問這樣一羣早就應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玩意,又怎麼可能成得了事。
當然,此刻的劉勳並沒有意識到白蓮教內部存在的問題跟致命缺陷,反倒瞪大眼睛盯着從外面走進來的親妹妹。
因爲他知道,自己眼下之所以能重新奪回甘陝的控制權,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在於朝廷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地方蒙古大軍入侵上。
一旦也先兵敗身死,朝廷的精銳和林桐很快就又會殺回來。
到時候無論現在佔領的地盤有多大都得全部吐出去。
劉玲兒沒有說話,直截了當將一份還沾着血的邸報扔在飯桌上。
其中翻開的那一頁上,赫然寫着關於杜永是如何以一人之力扭轉局勢,將也先和他麾下數萬大軍屠戮殆盡的內容。
“這……這怎麼可能?!”
劉勳拿起來反覆閱讀了兩三遍,原本懸着的心終於徹底死了。
他知道,韓宋朝廷既然敢把這種事情刊登到邸報,那大概率就做不了假。
畢竟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統治者,都不會在這種重大的軍事勝利上作假,那實在是太容易被拆穿了。
而且一旦謊言被戳破,必然會對朝廷和皇家的信譽造成毀滅性打擊。
劉玲兒苦笑道:“雖然我也希望這是假的,可根據咱們教中兄弟傳遞回來的消息,京城之前緊張的氣氛已經消失,而且還在派人往居庸關和宣府一帶咚捅臀镔Y。除此之外,咱們跟遊間派的聯繫也不知爲何斷了。”
“這若水公子爲什麼要幫韓家?他不是名門大派的弟子嗎?”
劉勳滿臉都是震驚和疑惑。
他實在是理解不了,杜永作爲一個江湖中人爲何要站在官府一邊。
劉玲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算上兩年前在宣府殺得也先敗退,還有殺穿皇宮砍下老皇帝的腦袋,這已經是杜永第三次幫韓允了。也許就像外界傳聞的那樣,他跟這位韓家的新皇帝私交很好,也有可能是之前送到蘇州的那位十四公主在牀上討得了他的歡心。總之,他已經是個真正能夠左右天下局勢走向的重要人物了。最重要的是他的武功,現如今恐怕已經只有大宗師和千魔教那位教主才能將其擊敗。”
“整整四萬多人,在一夜之間全部殺光。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活閻王不愧是活閻王!真狠啊!”
“蒙古人遇到這麼個殺神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艹!沒了蒙古人,那些狗日的官軍豈不是立馬就能騰出手來對付咱們?”
……
一時之間,酒桌上原本還在慶祝勝利的白蓮教高層臉色頓時全都變了。
尤其在看過邸報的描述後,一個個只感覺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劉勳扶着額頭嘆氣道:“現在怎麼辦?沒了蒙古人的牽制,韓家的狗皇帝肯定會把林桐再派過來。我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現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對了,這杜永不會也像殺蒙古人一樣把咱們也趕盡殺絕吧?”
“兄長不必擔心,杜永眼下還在京城沒動。而且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應該不會幹這種事情。畢竟殺外族是一回事,殺中原漢人子民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他本人對此沒什麼感覺,起碼也要顧及石山派數百年的聲譽。”
劉玲兒注意到了在場所有人眼中透露出來的畏懼,趕忙出言寬慰。
當然,她自己也對這個判斷沒多少把握。
但是沒辦法,爲了穩定軍心,讓白蓮教內部不至於自行崩潰,也只能稍微用點手段了。
“教主!聖女!既然也先和蒙古人已經完蛋,那咱們這甘陝估計也呆不下去了。與其等待官軍調兵遣將來圍剿,不如現在主動掉頭殺進關中,看看能不能跟千魔教合作。”
一名教中高層立馬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劉玲兒卻不假思索地否決道:“不行!不能去關中!更不能找千魔教。我見過那位沈教主,他壓根就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如果主動靠過去,大概率會被其一口吞掉。”
“那我們還能去哪?往東去河南、山西肯定是不行了,那邊有朝廷的官軍。往北和往西都是窮鄉僻壤,估計也搶不到足夠的糧食。”
劉勳迅速將桌上的酒菜推到一邊,將一張繳獲的簡陋地圖鋪開放在桌子上。
“我們南下借道湖廣去蜀中。”
劉玲兒直接伸出手指出了眼下對白蓮教而言唯一的生路。
在她看來,蜀中自古以來就易守難攻,天然適合作爲割據之地。
而且韓宋朝廷在蜀中也沒有留下太多的駐守兵力。
只要能一舉打進成都,就有很大概率能將天府之國變成白蓮教的地盤。
到時候把官員和富人一殺,再用宗教思想洗腦底層民校貌涣硕嗑帽隳芡瓿赏懽儯@得爭霸天下的資格。
最重要的是,白蓮教在蜀中也有祕密傳教發展的勢力,可以在關鍵時刻發動起義,裏應外合。
不過這位聖女顯然並不知道,在蜀中不僅盤踞着道門的龐大勢力,而且還有一個暗中掌控了官府力量的野心家。
如果白蓮教再殺進去,那可真的要上演一出好戲了。
“好!那咱們就去蜀中!來人,立刻讓駐守在其他城池的兄弟來跟本教主匯合。”
劉勳對自家妹妹無疑是百分之百信任,毫不猶豫就拍板做出決定。
而且他知道,如果要借道湖廣,那動作就必須要快,得趕在朝廷圍剿的官軍抵達之前完成所有佈置,否則就會陷入前後被包夾的窘境。
伴隨着教主的一聲令下,所有白蓮教高層都紛紛開始行動起來。
等酒桌上的人都走光之後,劉勳這才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一邊揉捏眉心一邊抱怨:“你說這韓家究竟是走了什麼狗屎撸谷幻看蔚轿C時刻就有貴人跳出來拉他們一把?”
“怎麼,兄長又感到灰心喪氣了?”
劉玲兒笑盈盈地拿起酒壺給哥哥倒了一杯酒。
劉勳也不客氣,端起來仰起頭一飲而盡,隨後嘆氣道:“不,我只是有些感慨這老天爺的不公。尤其是這若水公子杜永,不老老實實在蘇州待着享福,幹嘛大老遠跑到苦寒的北方受罪。真不知道韓允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劉玲兒抿嘴竊笑道:“也許不是迷魂湯,而是美人計呢?據我所知,那位十四公主韓茗抵達蘇州之後沒幾天就搬進了杜府,看樣子似乎是頗受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