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他沒有再繼續多說廢話,而是打開背在身後的木匣,從裏邊取出一把古琴。
藉助內部精巧的設計,木匣兩側很快延伸出四條用於支撐的腿,擺在地上剛好可以作爲一個小矮桌使用。
大小剛剛好適合把古琴擺在上面。
躲在迷霧之中的辛久當看到這一幕,臉上頓時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因爲他完全搞不明白,對方在這種時候不使用刀劍而是拿出琴來做什麼?
但注意到杜永的手指開始在琴絃上撥弄卻沒有發出任何響聲時,他立馬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些原本受到控制的蠍子、蜘蛛和毒蛇,突然之間就開始像遭遇到某種可怕的天敵一樣後退,有的退着退着直接倒在地上瘋狂抽搐。
蛇的反應最爲明顯,甚至能看出從嘴巴和眼睛裏流出的血液。
仔細觀察蜘蛛和蠍子,也能看到從它們身上某些地方流出的體液。
毫無疑問,杜永發動了針對這些毒蟲最有效、同時也是最致命的《水滴石穿曲》。
由於沒有真氣的保護,這些毒蟲和毒蛇脆弱的內臟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就在共振下碎了個稀巴爛。
那快速、詭異而又高效的殺戮方式,任何人看了都會不由自主地冷汗直流。
因爲它就像一道名爲“死亡”的波紋,所過之處無論是地上爬的蟲子,還是站在樹梢上避雨的鳥兒,統統都會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樣倒下。
最重要的是,這種沒有真氣參與的力量超出了這個時代人所能理解的範疇。
他們或許可以接受自己被強大雄厚的真氣打死、被天下罕見的奇毒毒死、被精妙的招式幹掉,但絕對無法接受這種像是被勾走了魂魄的不明不白死法。
才短短幾秒鐘的工夫,辛久當所驅使的毒蛇和毒蟲就死了個精光。
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圍方圓幾里地之內所有培育的毒蟲和毒蛇消失了,無論怎麼用特殊手段呼喚也沒有回應。
就連體內養的蠱王也變得躁動起來,瘋狂啃食血肉讓這位用毒高手面露痛苦之色。
該死!
這是什麼武功?
作爲長期待在南方深山老林中的夷人,辛久當雖然偶爾也會離開蜀中前往中原腹地,但對於江湖上的事情卻並不怎麼關心。
否則的話,在拿出琴的那一刻起,他就應該能認得出這位最近兩年風頭正盛的若水公子。
但是很可惜,這位百草千蟲派數一數二的高手屬於典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毒功。
甚至一生中絕大部分時間,都窩在這片孕育了無數毒蟲和毒蛇的原始森林中,簡直堪稱古代版的宅男。
所以即便是到了現在,辛久當都沒搞清楚自己正在對付的年輕人究竟是誰。
但他並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在意識到普通的毒蛇和毒蟲對杜永沒用之後,他立馬亮出壓箱底的本事,那就是養在自己體內的蠱王。
當手中的短刀插入肉裏緩緩劃開小臂,一隻光是看着都瘮人的花色大蜈蚣從裏邊爬了出來,堅硬的甲殼外面明顯包裹着一層真氣。
毫無疑問,這是一隻精心培養出來的蠱王。
從“蠱”這個字就能看得出,所謂的養蠱就是把各種毒蟲扔到一個器皿之中,令其互相殘殺吞噬,最終活下來的就是蠱。
但這種相互殘殺吞噬並不是隨隨便便往裏幾隻有毒的蠍子、蜘蛛和蜈蚣就行的。
而是需要像煉丹配藥一樣遵循相生相剋的原理。
而且一次扔進去幾隻、什麼品種、最終獲勝的蠱是按照什麼順序喫掉其他競爭者的,統統都有講究。
即便只是其中一環出了問題,這次養蠱都會以失敗而告終。
所以江湖上用毒的人不少,但真正會養蠱並能養出蠱王的卻沒有幾個。
即便是在百草千蟲派的內部,能養出蠱王的人也不超過一掌之數。
每一隻蠱王都會在成百上千次吞噬中逐漸獲得一些極爲特殊的能力和毒性,同時還能無視護體真氣直接鑽進去撕咬目標的血肉。
一旦被咬中,即便是武學宗師都不敢保證自己最後還能活下來。
因爲蠱王的毒通常是沒有解藥的。
除非有頂尖神醫出手,不然即便內功深厚也撐不了幾天便會撒手人寰。
很顯然,亮出蠱王就意味着辛久當要開始動真格的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繼續躲在暗處,而是從一棵大樹的頂端一躍而下,如同雄鷹般撲向坐在門口撫琴的杜永。
那隻蜈蚣蠱王在毒功的催動下,儼然已經變成了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不管是數以百計鋒利的足部,還是前端足以咬死猛獸的巨大口器,都足以造成極爲恐怖的傷口。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是隨之而來的中毒。
甚至都不需要物理意義上的接觸,只要靠的足夠近,其身體所揮發出來的毒素就足以通過空氣傳播。
“漢人小子!不管你是誰,今天都死定了。”
辛久當的臉上浮現出猙獰與殘忍的表情。
“哦,真的嗎?”
杜永指尖瞬間注入至柔之水真氣,隨後輕輕拉動琴絃使其化作一道氣刃射出。
嗖嗖嗖嗖——
短短不到一秒鐘的工夫,十幾道威力不俗的氣刃直奔對方而去。
“什麼?!”
辛久當猛然間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況。
因爲這些氣刃每一道都蘊含着可怕的真氣跟殺意,完全不遜色於高手所發出的刀氣。
雖然他自認爲武功還算不錯,但也不敢靠護體真氣硬接,立馬連續在半空中反轉閃避。
憑藉着強悍的反應速度,他愣是一次又一次讓氣刃緊貼着自己的鼻子、腹部、臉頰、脖子擦了過去。
有幾道甚至在皮膚表面割開了細長的小口子,血珠順着傷口邊緣緩緩流出。
呼呼呼呼——
險象環生之後,辛久當站在距離洞口十米外的地方劇烈喘息。
從眼神中透露出的震驚不難看出,他完全無法相信對方小小年紀就擁有如此深厚的內功。
要知道不管是劍芒、刀氣,還是像這種通過樂器發射出來的氣刃,都最考驗一個人的真氣多寡。
而年輕高手通常都是招式精妙、意境高深,但內功卻非常容易成爲薄弱點。
但眼下的情況卻明顯違背常識。
“原來這就是蠱王,還真是名不虛傳呢。”
杜永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對方手上纏繞的巨型蜈蚣。
儘管他之前也在書上看到過關於蠱王的記載,但親眼見到實物這還是第一次。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自己那足以擊殺超一流高手的氣刃,打在這隻蜈蚣身上的時候竟然沒能造成什麼有效傷害,僅僅是在堅硬甲殼表面留下了兩道白痕。
要麼是這隻蠱王對純粹的真氣攻擊有極高抗性,要麼是其外殼的堅硬程度已經超過了鋼鐵。
“你究竟是何人?”
辛久當這會兒也不敢輕舉妄動了,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對方的眼睛。
就在剛纔,那些氣刃已經撕開白霧,在周圍製造出一片強勁有力的風場。
在這個範圍內,所有的霧氣都被吹得乾乾淨淨。
“石山派,杜永。”
由於已經起了殺心,杜永直截了當報上了自己的師門和名字。
“若水公子杜永!”
辛久當瞳孔驟然收縮,隨即放大,接着再次收縮。
即便是孤陋寡聞的他,也或多或少聽到過一些關於這位少年宗師的消息。
但讓他不理解的是,對方明明應該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人,怎麼看起來跟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差不多?
你們中原漢人都喫什麼,居然能在短時間內長得這麼快?
“不錯!”
杜永微微點了下頭,緊跟着放下手裏的琴,站起身拔出了斬佛刀。
從對方那詫異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就知道對方八成是喫了這個時代信息傳遞非常慢的虧。
畢竟在互聯網信息可以隨時快速獲取的時代,仍然有很多人對最近幾天發生的大事一無所知,更不用提眼下這個出門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的時代。
一些發生在偏遠地區的大事,可能需要幾個月乃至半年以上才能被位於千里之外的民兄獣浴�
更何況很多人對杜永的第一印象,還停留在剛上邸報時那個少年人的畫像。
看着那柄讓天下人都聞之變色的魔刀,辛久當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了,立馬一邊後退一邊汗流浹背地解釋道:“等等!這是個誤會!我不知道是你!”
杜永輕蔑地撇了撇嘴:“誤會?你說得倒輕巧。如果換成是另外一個人,怕不是早就死在你的毒陣和蠱王手裏了吧。我這個人一向喜歡簡單直接,有人想殺我,那我就殺他,要是有人敢傷害我身邊的親人,那我就殺光所有跟他有關係的人。你應該感到慶幸,因爲我今天只會殺你一個人,而不是直接屠光整個百草千蟲派。另外,在聽了那麼長時間的《水滴石穿曲》後,你難道就沒感覺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不舒服?”
辛久當先是愣了一下,緊跟着突然感覺胸口和腹部傳來一陣劇痛,隨後哇的一聲從口鼻處噴出大量暗紅色的淤血。
毫無疑問,他受了內傷,而且傷得還不輕。
畢竟《水滴石穿曲》本身就對護體真氣有一定的穿透力。
更何況這門音律武功的熟練度如今已達LV12滿級,威力自然比之前等級低時強出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不是無差別AOE非常容易傷到自己人和無辜羣校跀橙诵多的時候絕對是無可替代的大殺器。
“這……這怎麼可能?我爲什麼之前沒有察覺到!”
看着噴出來的鮮血,還有胸口和肚子裏傳來的絞痛,辛久當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讓你察覺到,又怎麼會被稱之爲《水滴石穿曲》呢。水滴石穿,顧名思義就是在不知不覺中讓敵人中招,等發現的時候一切都晚了。現在,是時候送你上路了。瞪大眼睛好好看着,這便是超越驚神刀的殺意魔刀。”
杜永一邊說着,一邊緩緩邁步向前逼近。
他每前進一步,對方就會下意識後退一步。
就在這一退一進之間,他的氣勢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恐怖,手中的刀更是猶如閻王手中的筆,當揮動的剎那必將斬斷生與死的界限。
那種無比清晰且確定的未來,連對手都能感受到。
“不!!!!!你不能殺我!如果我死了,這片山林之中的毒蛇和毒蟲會失控,住在邊緣的村落都會跟着倒黴的。不僅如此,我體內的蠱王也會破體而出四散逃竄。”
辛久當顯然還不想死,所以竭盡所能爲自己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但是很可惜,這套道德綁架的玩意對杜永沒用。
後者直接面無表情的冷冷回應道:“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反正這個世界每天都在死人,多死幾個少死幾個又有什麼關係?更何況這可是你造的孽,就算失控第一個倒黴的也是百草千蟲派。”
這冷酷到極點的回答,瞬間澆滅了辛久當內心之中最後一點僥倖心理。
意識到自己今天死定了,他的表情頓時變得猙獰起來,惡狠狠地低吼道:“好!既然你不給老子活路!那老子就在臨死前多拉幾個墊背的!”
話音未落!
辛久當突然毫無徵兆地張開嘴咬住了自己右手虎口。
他咬的非常用力,一下子就給咬出了血,並且嘴裏還唸唸有詞。
“蠱王蠱王!毒中至尊!請食我肉!請飲我血……”
眨眼工夫,那隻纏繞在手臂上的巨大蜈蚣就立刻像瘋了一樣撕咬手臂上的血肉。
與此同時,身上的皮膚也出現了好幾處隆起,就好像裏邊有什麼活着的東西正在甦醒,而且體內真氣也在經脈中急速咿D。
辛久當也似乎在承受着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哀嚎,兩隻眼睛更是在短短幾秒鐘之內佈滿了血絲。
來自現代社會的杜永哪見過這場面,立馬皺起眉頭保持着一段安全距離想要看看是怎麼回事。
他甚至覺得,這景象看着簡直跟遊戲生化危機裏注射了病毒的BOSS們如出一轍。
“嘿嘿嘿嘿嘿嘿!”
在一陣聲嘶力竭的慘叫過後,辛久當突然反常地發出一陣驚悚無比的低沉笑聲,咧開嘴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老……老子體內的蠱王都已經被喚醒了,它們馬上就會吞掉我的血肉獲得強大力量,你……你就好好享受吧。”
“殺!!!!”
杜永的魔刀瞬間劈出,整個世界彷彿一下子陷入了黑白色的靜止狀態。
唯有那一抹璀璨無比的刀光在空氣中劃過,像是斬斷了生與死之間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