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你想說她明明已經替換過身份還易了容,對吧?”
沒等女人把話說完,杜永就立刻替對方說出了後半句。
緊跟着,他用一種看待傻子的眼神盯着女人,冷笑道:“你們該不會以爲算計了陸師兄之後,我會不採取任何行動吧?從那包墮胎藥送去的當天,我就派人二十四小時盯着蕭兒的一舉一動。包括她是怎麼讓別人頂替然後脫身,又去了什麼地方躲藏,全部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當初選擇僅僅綁架和替換儀兒,我或許還沒這麼快發現整個陰帧?赡銈儗ξ規熜窒率郑瑹o疑是畫蛇添足引起了我的警惕。現在老實交代吧,剛纔你口中的少主指的是誰?暗地裏又有什麼針對我的陰郑俊�
“哼!想讓我背叛少主?做夢去吧!”
女人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緊跟着側過頭舔了一下耳環上垂下來的小小吊墜,隨後整個人便開始劇烈抽搐,眼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佈滿血絲並外凸。
短短幾秒鐘的工夫,原本的大活人就變成一具僵硬的屍體。
如此毫不猶豫的果斷自殺,無疑讓杜永有點措手不及,甚至來不及阻止,更來不及解毒。
等女人徹底不動,他這才蹲下來先是檢查了一下耳環的吊墜,緊跟着又對屍體進行仔細檢查,很快便確認這是一種相當恐怖的神經性毒素。
該毒素並不像普通神經類毒藥那樣,通過神經信號錯亂引發肌肉痙攣、窒息、器官衰竭和心臟驟停來實現殺人目的。
恰恰相反!
它可以直接作用於大腦,通過瞬間大量殺死腦幹細胞來讓人失去呼吸和心跳。
如此快速的死亡,即便是再厲害的名醫也來不及進行施救。
當然,最重要的是服毒之人必須一心求死,不能哂谜鏆獾謸醵舅厝肭郑駝t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居然還是死士……”
搞清楚了毒藥的種類和作用後,杜永緩緩站起身皺起了眉頭。
因爲普通的江湖勢力,可做不到讓手下人在可能面臨泄露重要信息的時候,如此乾脆利落結束自己的生命。
正當他考慮要如何善後的時候,角落裏的儀兒突然一躍而起,直接一頭扎進懷中,兩條胳膊更是死死摟住脖子不肯撒手,同時哭訴道:“嗚嗚嗚嗚嗚——您可算是來了!我還以爲自己這次死定了呢。”
“好了,別怕,我這不是已經來救你出去了嗎?”
杜永輕輕撫摸着女孩的頭髮安慰。
由於兩人緊貼在一起,他能清晰感受到懷裏的女孩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爲恐懼還是激動,亦或者兩者都有之。
畢竟儀兒以前只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丫鬟,在短短十幾年的人生中,超過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待在董府那個狹小的空間裏,哪裏見過這種綁架、囚禁乃至殺人滅口的兇殘手段。
哭了好一會兒,儀兒才終於漸漸讓失控的情緒平息下來,摸了摸眼淚紅着臉鬆開胳膊,稍微往後退了兩步。
她也意識到自己的這個舉動似乎有點過於親密了。
眼下蘇州的氣候還沒有徹底涼爽下來,所以身上的衣服都很薄,摟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呼吸和身上的味道。
尤其杜永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氣,令她感到有點呼吸急促、心猿意馬。
“冷靜下來了?現在跟我說說你究竟是怎麼被綁到這裏來了吧。”
杜永並沒有在意女孩羞澀的反應,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儀兒趕忙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清理出去,然後用極快的語速說道:“是西門大街上麗寶齋的小蘭!她從幾個月之前就刻意接近我,甚至送給了我一些漂亮的簪子、項鍊、耳環和玉佩,還有幾件好看的裙子和繡花鞋。不僅如此,她經常會約我去玉蘭香之類的地方一起沐浴按摩,久而久之我就把她當成了朋友。”
“這種小恩小惠就把你給收買了?”
杜永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要知道自從董炎置辦好蘇州城內的府邸後,光是前來參加婚宴賓客送的賀禮就多到庫房裝不下了。
緊跟着還有青鯊幫船主和海商隔三岔五的上門送禮。
他本人從倭國回來之後,更是帶了一筆足以讓朝廷和皇帝都感到眼紅的金銀。
而所有這些財富,除了一部分交給親爹杜榮來咦髦猓漯N全部都由董可負責管着。
作爲家裏女主人的貼身丫鬟,正常來說眼界應該也隨着提高才對。
怎麼會如此輕易就咬了別人下的餌?
“我……我這不是以前跟着小姐窮怕了麼。您不知道,那個小蘭嘴巴可甜了,每次都能把人家哄得特別開心。而且家裏那些珠寶首飾,小姐管的也特別嚴,從來都不肯賞賜給我,導致我出門的時候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儀兒滿臉難爲情的給出了原因。
“哎——行吧。看來你們家小姐說的沒錯,你就是個容易被人騙的蠢丫頭。不過這樣也挺好,人笨一點就不會想太多,起碼每一天都活得開心快樂。至於珠寶首飾和漂亮衣服,等回去之後我會跟她說,讓她多少分給你點,省得下次又被人家用小恩小惠收買。”
說罷,杜永伸手捏了捏女孩那張已經哭花了的臉蛋,忍不住笑出了聲。
對待這種性格單純沒什麼心機的少女,他感覺自己實在是沒有什麼生氣的必要。
“真的?!”
儀兒兩眼微微放光,愣是把說自己笨和蠢的部分過濾掉了。
“當然是真的!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數,什麼時候騙過你?除了小蘭之外,關於那個少主你知道多少?”
杜永摸着下巴繼續追問。
儀兒思索了幾秒鐘,馬上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回答:“我記得被抓過來的時候,這個死掉的女人好像說過,小蘭最後一次約我去玉蘭香沐浴按摩,就是爲了讓我脫光衣服給那位少主看。如此一來,她就能通過易容術以假亂真,哪怕是小姐也看不出來。”
“你的意思是……府裏那個假冒你的傢伙,可能就是所謂的少主?”
杜永瞬間抓住了其中的關鍵。
儀兒輕輕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那天玉蘭香的人並不多,我記得每一個人的相貌。”
杜永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很好!有了這些消息,我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
“我們現在要回府去抓那個冒牌貨嗎?”
儀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憤恨。
“不,不急,我們先去找那個小蘭談談。”
說着,杜永一把摟住對方的腰,帶着女孩快速穿過地下隧道,施展輕功從井下面返回染坊大院。
儀兒無疑被這個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還以爲這是杜永起了色心想要對自己做點什麼,內心之中既緊張害羞,又有那麼點期待。
畢竟作爲陪嫁丫鬟,她從自家小姐定下婚約時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不過幾秒鐘之後,女孩就意識到這只是杜永要帶自己返回地面,原本的緊張、害羞和期待也被淡淡的失望所取代。
等從井道中一躍而出,再一次看到頭頂的天空與月亮,她終於呼吸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空氣。
“咦——這不是小師孃身邊那個丫鬟嗎?”
陶白一眼便認出了儀兒,同時眼睛裏也透露出深深的疑惑跟不解。
因爲白天回府的時候,她也看到了府裏的那個冒牌貨。
“小師弟,這是怎麼回事?”
陳翠書同樣也跟着問了一句。
杜永將懷裏的女孩放下,然後笑着解釋道:“我們的邭獠诲e,竟然誤打誤撞發現了一個幕後黑手的陰帧_@個儀兒纔是真的,她被綁架並囚禁在井下面一條不爲人知的隧道中。而府裏那個則是某個冒名頂替的假貨。”
“什麼?!”
陳翠書的臉色瞬間變了,再也沒有半點平日裏的儒雅氣質,反倒從頭到腳散發着殺意。
陶白更是將手按在刀柄上,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聲音說道:“看來某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成全對方好了。小師父,咱們什麼時候去大開殺戒?”
“不急,一步一步慢慢來。我們先去找那個給儀兒下餌的麗寶齋小蘭。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把這裏處理一下。”
伴隨着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突然毫無徵兆地吹響了一聲口哨。
正當另外三人不明白他這是要做什麼的時候,兩個黑影突然翻牆跳了進來。
等走到近前,陳翠書和陶白這才發現是兩個半大的孩子。
其中一個十五六歲,另外一個十二三歲,而且都是女孩。
年長的孩子率先開口問道:“杜少俠,你突然召喚我們有什麼吩咐嗎?”
“是這樣的。我在院子裏那口井中發現了一個密道,裏邊還有一具中毒的屍體。現在,我需要你們想辦法假扮那個中毒的女人,以及我身邊的儀兒。能做到嗎?”
杜永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年長的孩子圍繞儀兒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快點了點頭:“可以!有人臉做模具,製造兩張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並不是什麼難事。不過我能問一句,這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嗎?”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應道:“死掉的那個女人是看守,儀兒是她的囚犯。另外,井下邊那個入口需要稍微修復一下,最好恢復到原本的樣子。”
“沒問題!這件事情交給我們你儘管放心。如果有人來,我們會想辦法糊弄過去,順便看看能不能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年長的女孩十分乾脆地接下了這份相當危險的工作。
對於在稚子營裏接受過殘酷訓練的她們來說,這種僞裝、滲透和潛入原本就是拿手好戲。
更何況這一次又不是孤立無援,而是身後站着石山派這個蘇州地界上最強的後臺,光武學宗師就有兩個,還有一個同樣恐怖的天魔女。
看着兩個女孩跳進井中,陳翠書忍不住好奇地問:“她們是什麼人?”
“從緝捕司稚子營裏逃出來的孩子,加在一起有十幾個,目前都在我的庇護之下。這次多虧了他們,才能順着蕭兒這條線挖出這麼多重要的信息。”
杜永沒有隱瞞什麼,大大方方告訴了自家大師兄真相。
“原來如此!”
陳翠書眼睛裏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他總覺得這兩個孩子給人的感覺怪怪的,眼睛裏透露出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陰冷。
就這樣,原本的一行三人變成了一行四人。
杜永隨便給儀兒套上一個人皮面具掩飾身份,隨後便徑直朝西門大街的麗寶齋進發。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了正在店裏招呼客人的小蘭。
透過幾個明亮的大燈唬梢郧宄乜吹竭@是一個年齡大概在十七八歲的年輕姑娘,身上穿着溗{色的衣裙,手腕、耳朵、脖子、頭髮等地方則佩戴着各種各樣的珠寶首飾。
雖然品質一般,應該值不了幾個錢,但視覺效果卻非常好。
受到她的影響,店裏不少女性客人都沒經住誘惑,紛紛掏錢買下那些價值不菲的商品。
“小師父,要直接動手嗎?”
陶白隨口問了一句。
“這裏人太多了,我可不想鬧得人盡皆知,還是把她引出來吧。”
杜永顯然早有準備,給一起跟過來僞裝成客人的半大孩子使了個眼色。
後者瞬間心領神會,立馬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專門撿那些最昂貴的簪子、手鐲和項鍊看。
她的行爲很快便引起小蘭的注意。
隨後兩人便湊在一起也不知道談了些什麼。
等女孩出來的時候,小蘭也跟着一起有說有笑的走出來,並且鑽進旁邊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
“動手!”
杜永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陶白下達了出擊命令。
天魔女瞬間化作一道殘影消失無蹤。
還不到十秒鐘,她就拎着已經被打斷四肢、全身上下所有首飾都被摘下來的小蘭回到原地。
早就按捺不住的儀兒立馬摘下人皮面具,上去就狠狠抽了對方兩個響亮的大嘴巴。
啪!啪!
“卑鄙無恥的小人!我讓你騙我!我讓你拿我當傻子耍!”
眨眼功夫,小蘭的臉便腫了起來。
儘管儀兒的心思從來沒有放在練武上,可好歹也是陰陽調和築基功入門修煉出真氣的人,所以力氣還是有一點的。
“你……你怎麼會在這?!”
小蘭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們的陰忠呀洷┞读耍F在老老實實把所有細節都交代出來吧。”
杜永也跟着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由於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他這次把對方盯得很緊,但凡有一丁點輕舉妄動都能立刻出手將其控制住,絕不給其服毒自殺的機會。
“杜永!你……你已經知道了?”
小蘭被嚇得臉色煞白,聲音中更是帶着一絲顫抖。
“不錯!現在告訴我,那個取代儀兒的冒牌貨,是不是你們口中的少主?她到底是誰?處心積慮的接近我又有什麼目的?不要試圖嘴硬!因爲在我的手段面前,你根本撐不住多久。與其在受盡痛苦折磨之後再交代,不如現在就主動交代,省得白白受罪。”
杜永意味深長地發出威脅和恐嚇。
從對方的反應很容易就能判斷出,小蘭可不像隧道里那個女人一樣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