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當然,在狠辣這一塊佛門也絲毫不遑多讓。
在兩晉南北朝時期佛門興盛起來之後,同樣對道門展開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壓、圍剿和屠殺。
雙方就這樣相愛相殺,從口頭交流的辯經到武功方面的物理交流,一直延續了一千多年從來沒有停止過。
道教發源地的鶴鳴山正一道和佛教祖庭的白馬寺,那可是真正意義上不死不休的敵人。
雙方手上都沾染了太多對方的鮮血,從思想意識到價值觀、世界觀、道德觀,再到武功和行事作風,可謂是全方位的對立,不存在一丁點和解的可能性。
如果鶴鳴山正一道的人遇到有邪道高手或魔門正在圍攻白馬寺的和尚,那他們的第一反應絕不是看在同爲正道的份上去拉和尚一把,而是會毫不猶豫加入圍攻的行列。
所以在這個世界,佛道之爭並不光是信仰、社會影響力的爭奪,更是一種你死我活的道統之爭。
所以當聽到有人說出“道不同不相爲帧边@句話,張奉之立馬便站出來力挺。
在他看來,杜永這個舉動就是在公開表明站在道門這一邊。
既然後輩年輕人都主動開團了,身爲道門魁首的自己當然要跟上,利用每一次機會打擊佛門的聲譽跟影響力。
於是乎,老和尚和老道士就這樣在泰山之巔開始了互相揭老底。
至於最先想要找茬的杜永,這會兒已經被遺忘在一邊了。
看着雙方和尚道士脣槍舌劍的激情互噴,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的茫然感。
“噗哈哈哈哈!”
陶白最先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聲。
作爲跟杜永關係最親密的人,她當然知道自家小師父有多麼不待見這些禿驢,所以剛纔甚至已經做好了拔刀給對方點教訓的準備。
可誰知道,還沒等自己這邊找到動手的藉口,就有人站出來把火力吸引走了。
結果搞得杜永反倒成爲了局外人。
“小師弟,你可真夠厲害的,一來就先把佛道之爭給挑起來了。這下可有熱鬧看了。我敢打賭,白馬寺的和尚想要把各大門派聯合起來搞個比武定歸屬的計劃肯定辦不成了。”
徐雨琴同樣伸出一根大拇指表示佩服。
儘管她早就發現這位小師弟不是個省油的燈,基本走到哪都會搞出點大動靜,但這次絕對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眼。
“主人,咱們現在要怎麼辦?幫着道士打和尚嗎?”
青兒躍躍欲試地問。
杜永扶着額頭無奈地嘆氣道:“別急,先看看情況。我雖然討厭和尚,但也不一定就會站在道門這一邊。事實上我是個無神論者。”
“無神論者?”
穎兒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簡單來說,就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仙佛鬼神妖怪之類的東西。”
杜永不假思索地給出解釋。
儘管他對於《老子》、《莊子》之類道家的思想典籍沒少看,也認同其中很多的觀點,但這並不意味着他會站在道門一邊。
兩者雖說有很多共同之處,但本質上卻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張奉之的鶴鳴山正一道,可以追溯到漢末三國時期的五斗米教。
人家最初玩的是政教合一,後來在捱了幾次毒打後纔開始轉變路線,演變成現如今這種既是江湖門派、同時也是教派道場的樣子。
杜永完全搞不懂,自己一個唯物主義戰士,怎麼就站在了佛道之爭的最前沿。
不過好在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不內耗。
既然想不通就索性不要去想,坐在一旁耐心等待承影劍出世即可。
至於隊伍中的女孩們,則完全被“無神論者”這個身份給驚得不輕。
因爲這個時代的人幾乎無一例外都是有點信仰的。
即便不相信有神佛,也會相信人死後有靈魂、相信祖宗的在天之靈會保佑自己。
這也是爲什麼一到年底,無論家裏再怎麼窮,老百姓都會湊點錢搞一個簡單的祭祀儀式。
杜永雖然也會參加,並且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得十分恭敬,但骨子裏卻並不覺得有什麼超自然力量會保佑自己,更多是將其視作一種文化的傳承,僅此而已。
哪怕經歷了穿越這種極不科學的事情,這個世界還有武功和真氣這種無法解釋的力量,他的底色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伴隨着佛道之爭拉開序幕,泰山之巔的江湖中人很快分成三派。
其中信佛和跟佛門有關係的,自然是站在白馬寺宏遠禪師一邊。
信道與跟道門有關係的人則站在鶴鳴山正一道一邊。
至於剩下的,全部都是看熱鬧不捲入其中的第三方。
不過好在眼下兩邊都還停留在口頭互噴的環節,並沒有升級到付諸武力,所以情況尚處在可控範圍。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突發的衝突吸引時,有一個頭戴斗笠和麪紗的女人,正躲在角落裏用好奇的目光默默觀察着杜永。
事實上她已經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從一行人登上山頂的那一刻就始終沒有挪開視線,所以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個過程。
在她眼中,這位江湖上風頭正盛的“若水公子”,絕對是一個擁有與年齡不相稱智慧的怪物。
對方僅用了幾句話,就成功挑起在中原大地綿延了一千多年的佛道之爭,而且在做到這一點之後還能置身事外。
這是何等的陰險狡詐,又是何等的洞悉人心和人性,簡直精準預判了雙方可能會做出的反應。
只是女人不明白,杜永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或者說,他想要利用這場衝突實現什麼目的?
“聖女,我們的人發現了緝捕司活動的痕跡,要動手嗎?”
一名同樣戴着面紗的年輕女子上前壓低聲音詢問。
“不急,先等等。難道你沒發現,這個杜永纔是在場所有人中最深藏不露的嗎?”
女人輕輕揭開面紗露出一張清純美麗的面孔,同時抿起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很顯然,她不是別人,正是白蓮教的聖女劉玲兒。
“深藏不露?”
旁邊年輕的女子頓時愣住了。
因爲她實在想不出,杜永跟深藏不露這幾個字究竟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如今的江湖上,就沒有比這位若水公子更高調的人了。
無論是第一次出道就滅了漕幫和清水堂,還是在宣府殺死成千上萬蒙古騎兵、讓草原梟雄也先狼狽撤退,又或者擊敗北嶽魔宗宗主、屠滅南衙禁軍、殺進皇宮砍下天子腦袋,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更不用提本人在十二歲就成爲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武學宗師。
雖然最近這大半年基本沒有什麼動靜,可關於杜永的傳聞和故事卻從來都沒有消停過。
試問這樣的人與“深藏不露”四個字哪有一丁點沾邊的地方?
“呵呵,你不懂。如果一個人僅僅只是武功高、天賦好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還有一個絕頂聰明的腦子。走吧,跟我一起去會會他。”
劉玲兒嫣然一笑,徑直朝杜永所在的方向走去。
沒過一會兒工夫,她就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來到近前。
畢竟作爲一個渾身上下散發着冷豔高傲氣質的美女,劉玲兒無論走到哪都會不可避免吸引周圍人的目光。
更何況眼下在泰山之巔的基本都是江湖中人,認出了她作爲白蓮教聖女的身份。
甚至不少人看到她靠近,都會立馬後退讓出一段距離,生怕被誤會自己也是反僦械囊粏T。
要知道這位聖女的腦袋上,可是有着朝廷整整三十萬兩白銀的懸賞,而且還有一個侯爵的爵位。
“小女子劉玲兒,見過若水公子。”
劉玲兒主動行了一個萬福禮。
“滾開!我們石山派可不想跟你們白蓮教有什麼瓜葛。”
還沒等杜永說話,徐雨琴就率先開口一臉厭惡地揮手驅趕。
可劉玲兒卻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杜永,自顧自的說道:“公子連皇帝老兒都說殺就殺,想必根本就沒有把官府和韓宋朝廷放在眼裏。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我的身份呢。”
“不好意思,我不認爲跟你們這羣裝神弄鬼欺騙民腥ニ退赖膫砘镉惺颤N好談的。”
杜永連看對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直截了當表達了拒絕。
雖說白蓮教發動叛亂的地方,基本都是貪官污吏橫行,亦或是遭受大災民懈净畈幌氯ィ瑢凫恫辉旆淳偷盟赖那闆r,但他實在看不上對方所使用的手段。
尤其是當局勢惡化、起義即將被朝廷剿滅的時候,高層往往會直接扔下底層民凶约禾幼撸斡善浔还佘娡罋⒋M。
就這種一遇到危險就貪生怕死直接跑路的領導者,也配奪取天下建立新王朝?
“那如果拋開白蓮教,是我想跟你談談呢?”
劉玲兒面不改色地繼續試探。
她可是親眼見過杜永是如何諷刺白馬寺的和尚,所以知道對方大概率是極度厭惡佛門,連帶着對白蓮教這個帶有佛門色彩的教派也給討厭上了。
“你?”
杜永上下打量着對方,很快嗤笑道:“如果沒有了聖女的身份,就憑你的武功有什麼資格跟我談?”
劉玲兒趕忙回應:“我可以幫助公子奪取承影劍,作爲交換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即可。”
“不需要。我想要什麼東西,自然會靠自己的力量去奪取,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更何況你現在連自身都難保了,又有什麼資格來幫助我?”
杜永撇了撇嘴,語氣中透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早就通過九衛提供的情報,瞭解過這位白蓮教聖女的狀態。
除非劉勳能夠轉危爲安重新掌控權力,不然這個女人就是個被其他高層盯上的獵物。
“我……”
正當劉玲兒開口想要爲自己辯解兩句的時候,頭頂的霞光突然變得光彩奪目,隨後開始急劇收縮,在天空與地面之間形成一條線。
還沒等人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抹凜冽的寒光便從地面的石縫中飛出,撲哧一聲插入旁邊的巨石之上。
透過明媚的陽光,可以清晰看到巨石之上有一截古樸典雅且充滿美感的劍柄與護手。
可問題是,在它與石頭之間足有三尺多長的距離赫然是空着的,就好像根本什麼都沒有一樣。
“好一個蛟分承影,雁落忘歸!”
一名劍客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因爲就在這無形的劍鋒下方,居然有一道黑色的影子。
很顯然,那段距離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劍身由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竟然形成了視覺上的完全隱形。
“出世了!承影劍終於出世了!”
“真不愧是上古神劍!”
“該死!好強的劍意!我只是靠近手臂就被劃傷了!”
“白癡!你想死嗎?竟然敢貿然靠近!”
……
沉默良久後,無數人紛紛發出歡呼。
因爲承影與通常意義上的所有寶劍都不同,它竟然可以通過扭曲折射光線來隱藏劍身。
如果是臨陣對敵,這無疑能帶來極大的優勢。
畢竟對方連劍的長度和寬度都不知道,自然也就無法精準辨認招式和攻擊的落點。
沒有任何猶豫!
包括杜永在內的六道身影瞬間一躍而起,幾乎同時撲向承影劍所在的石頭。
從這一刻開始,爭奪這把上古名劍歸屬的序幕終於拉開。
轟!!!!!!
伴隨着至柔之水真氣的爆發,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寒意瞬間席捲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
一些內功水平不行的人,當場被排山倒海般的衝擊力撞飛,在半空中噴出一口鮮血,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還有更多人則是被推着連連倒退,根本穩不住身形。
就這還是杜永手下留情的結果。
不然以他如今的功力,這會兒泰山之巔恐怕已經是屍橫遍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