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拉斯特黑袍
尤其是那雙手,看上去就像是一塊乾裂的石頭。
毫無疑問,這就是當下兩廣地區典型的農民形象。
正在一邊跑一邊喊話的少年立馬停下腳步,咧開嘴笑着回應道:“老叔!當然是真的!杜家向來說話算話,啥時候騙過咱們。而且這次是少爺親自吩咐的,他現在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宗師高手。你看我這身衣裳,再看看腳上這雙鞋,只要能進來保證以後有過不完的好日子。”
“呦!新衣裳!新鞋子!再加上平日裏喫的那麼好,杜家可真是夠大方的。”
老農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同村的孩子,立馬忍不住發出驚呼。
尤其是對方衣服下面壯碩的體型,讓他這個成年乾重體力活的人都感到無比喫驚。
正所謂半大小子喫窮老子。
這年頭在鄉下,沒有幾個孩子能真正敞開肚皮喫,都是飢一頓飽一頓對付着活。
能在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變成這樣,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平日裏喫的有多好。
更難能可貴的是眼神中透着銳氣,精神狀態也非常的好,散發着一種說不上來的自信。
要知道人窮志短、馬瘦毛長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說。
一個從小連飯都喫不飽的孩子,很容易就會產生自卑感。
可這個叫程二的孩子卻精神抖敚f明平日裏也沒有遭到什麼虐待。
光憑這兩樣就足以讓大部分農戶下定決心。
程二更是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略顯得意的說道:“老叔,你還不知道吧。杜家山莊可不是普通的地方,而是奔着要建立一個武林世家去的。包括我在內,只要好好練武以後都能成爲莊丁,甚至是得到提拔成爲江湖上響噹噹的大人物。我現在可是練成了內功,一拳下去連牛都能打死。對了,你們家不是女兒生的多嗎?趕緊送去試試,說不定就有幾個有練武天賦呢。只要有一個被選中,就能拿到五兩銀子的安家費。”
“好!聽你的!我這就回家把家裏幾個賠錢丫頭一起送過去。”
老農被這番話說的心潮澎湃,連地裏的活都顧不上幹,直接扛着鋤頭便快步返回家裏。
剛一推開院門,他就看到自家婆娘正帶着整整七個女兒忙活着使用鬥臼給稻穀去殼。
這是一項相當麻煩且費時費力的工作。
只有將硬邦邦的外殼去掉,才能得到勉強可以下口的糙米。
而糙米再進行二次加工,得到的纔是有錢人家喫的精米,也就是白米。
不過身爲普通農戶,顯然是不需要、也喫不起精米的。
所以幾個女人僅僅是把稻殼去掉,弄出大量有點泛黃的糙米。
“當家的,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地裏的活幹完了?”
中年女人趕忙放下手裏的活迎上來,臉上浮現出卑微中帶着一絲討好的表情。
因爲她的肚子不爭氣,一連生了七個女兒,連一個兒子都沒有。
這在古代鄉村可是屬於“十惡不赦”的大罪。
跟重男輕女的思想沒有半點關係,純粹是在這個生產力極度不發達的時代,家裏沒有一兩個男丁根本就種不了地。
女性的先天身體條件根本適應不了日復一日勞作不休的重體力勞動。
所以如果再生不出兒子,等當家的男人老了、幹不動了,他們家租種的土地就有可能會變小乃至收回。
對於一戶佃農來說,出現類似情況基本跟天塌了沒什麼區別。
所以這個中年女人在夫家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
要不是家裏太窮沒錢,她現在應該開始張羅着給丈夫再娶一房妾,趕緊生兩個兒子出來。
“少廢話!讓丫頭們趕緊擦擦臉跟我走。”
老農沒好氣的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走?去哪?當家的!你……你該不會是想要把她們都給賣了吧?這可不行啊!”
中年女人瞬間慌了神。
不光是她,家裏那些小女孩們也都紛紛露出驚恐的神情,年紀大的更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求別把自己賣掉。
一時之間,整個院子都亂成了一團。
“夠了!賣什麼賣?就算我想賣那也得有人買啊。”
老農大吼一聲制止了家裏女人們的哭鬧。
“不是賣?那你要把咱家閨女帶去哪?”
中年女人趕忙擦乾眼淚小心翼翼的詢問。
老農無奈的嘆了口氣解釋道:“我剛纔聽程二說,杜家山莊招收女娃,不僅管喫管住教授武功,而且還一個人給五兩銀子的安家費。”
“啊?真的!上次來人不是說只招男丁嗎?”
中年女人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這次是杜家少爺下的命令,並且只有三百多個名額。你想想,這種好事要是不趕緊點,哪裏還能輪得上咱們。”
說到這,老農故意停頓了一下,緊跟着衝幾個女兒呵斥道:“還跪着幹嘛?快去收拾收拾!好好把臉都給洗乾淨了。告訴你們,進了杜家山莊那可不僅是頓頓能喫飽,而且頓頓有肉、有魚、有蛋。幸叩脑挶欢偶疑贍敾蚬苁驴瓷献鰝�妾,這輩子就算喫喝不愁了,我跟你娘說不定也能跟着沾點光。”
就這樣,七個女孩帶着緊張與忐忑,去井裏打了一桶冷水,躲在屋裏將身體和臉擦洗乾淨。
至於衣服,由於只有一套且打滿了補丁,因此肯定是沒得換了。
收拾完畢,她們便跟着自己的父親離開家,沿着鄉間小路朝山莊所在的方向走去。
沿途可以看到不少佃戶都已經反應過來,帶着家裏的女孩朝同一個方向趕。
漸漸的,這些人匯聚到一起形成了頗爲壯觀的人流。
看到那麼多同齡人,七個女孩原本的不安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擔憂。
因爲這麼多人意味着激烈的競爭,她們害怕自己沒有被選中,到時候搞不好回家之後會捱罵乃至捱打。
當來到山腳下的湖澤時,早已等候在此的小船將她們叩降趸所在的位置,再由山頂上的人將其拽上去。
“少爺,您要的姑娘都已經到了。”
大虎一臉興沖沖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什麼叫我要的姑娘?這只是單純的給山莊招收一些女弟子而已。”
杜永抬起頭瞥了這個“沒頭腦”一眼。
他現在算是明白,爲什麼賀章從來不跟這個兒子廢話,但凡有點不合心意就直接上棍棒。
實在是這傢伙說話不經大腦,經常無意之中就能給人惹毛了。
可大虎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邊搓手一邊嘻嘻哈哈的回應道:“嘿嘿!都一樣。反正有了這些姑娘,咱們山莊終於不全是一羣臭小子了。”
“怎麼,你想娶媳婦了?”
杜永挑起眉毛注視着對方的眼睛。
“少爺,過了這個年我都十六了,怎麼可能會不想。只是我爹不知道怎麼想的,一直也不着急。”
一提起這件事情,大虎立馬就忍不住開始瘋狂吐槽。
作爲一個十六歲且長期練武荷爾蒙分泌爆炸的年輕人,他想女人都快要想瘋了,經常每天晚上一閉眼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做春夢。
要知道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雜誌、電子遊戲之類的東西可以轉移注意力,所以某些生理方面的渴望格外強烈。
杜永聽到這句話立馬忍不住笑了,一邊笑還一邊調侃道:“你爹那是爲了你好。要知道你的武功還處在高速上升期,遠遠沒有觸及到自身的瓶頸。按照現在的狀態練下去,再過個幾年你也能在江湖上闖出點名堂。到時候再成親應該就能娶到那些江湖大俠或一幫之主的女兒,再不濟也能娶個富家千金回來,不比你現在娶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強百倍嗎?”
“可……可我憋不住了啊。”
大虎臉色通紅非常實照f出了自己的難言之隱。
“噗哈哈哈!瞧你那點出息。”
杜永一個沒繃住大笑起來。
一旁的小虎眼見大哥落難,趕忙幫腔道:“少爺,等你到我們這個年紀就知道憋的有多難受了。”
“就是!少爺你這屬於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飢。”大虎也憤憤不平的抗議道。
“好吧,我知道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可以追求那些招募進來的女弟子,但前提是要跟人家說清楚並徵得同意,不許用強、更不許仗着武功和地位脅迫,明白嗎?”
杜永注視着兩兄弟鄭重其事的發出告誡。
“這您放一百個心!我們倆向來光明磊落,才不屑於去幹那些令人不齒的事情。”大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一旁的小虎也同樣拼命點頭。
“很好!”
得到滿意的答覆之後,杜永這才站起身走出屋子,徑直來到小廣場上。
此時此刻,這裏已經密密麻麻聚集了一大票被父母送來的女孩。
不遠處正在練武的男孩也被這景象所吸引,根本沒有平時那樣專注,時不時就會用眼角的餘光瞥兩下。
一旦被賀章發現,他們立馬就會捱上一巴掌或踹上一腳。
“去,讓她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杜永頭也不回給身邊的兩個小婢女下達了命令。
青兒跟穎兒二話不說,立馬一個箭步竄出去,提起一口真氣向下邊亂糟糟的女孩和帶她們來的家長轉達命令。
這種在真氣加持下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聲音,瞬間就讓場面安靜下來。
儘管在最開始排隊的時候出現了一點混亂,但沒過一會兒工夫數以百計的女孩就彎彎曲曲的排成一列長隊。
至於那些家長則站在一旁等待結果。
大概半刻鐘之後,排在第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三歲的女孩走到了杜永的面前,整個人不僅緊張,而且還有點不知所措。
“你不行,回家去吧。”
杜永僅僅看了一眼就輕輕揮了揮手。
“不行?爲啥?”
站在遠處的女孩父親趕忙上前詢問。
“天賦太差了,不適合練武。下一個!”
杜永直接示意第二個上前。
才短短幾分鐘的工夫,他就淘汰了十幾個原本抱着希望前來,但最終卻收穫了絕望的女孩。
當然,作爲安慰獎,這些女孩和她們的父親獲得了幾斤糧食和四個鴨蛋,也算是沒有白來一趟。
杜永之所以能在壓根不觸碰的情況下,直接判斷出一個孩子是否適合練武,完全是因爲杜家山莊本身已經被他視作自己的幫派據點,可以開啓養成模式下的很多功能。
而其中之一,就是查看每一個前來加入門派的弟子的屬性、天賦和狀態。
通常來說,普通人不僅基礎屬性和悟性都非常低,而且天賦往往也是白板一個啥都沒有。
這樣的人雖然也不是完全不能練武,但肯定沒辦法跟那些掛着好幾個天賦,亦或是根骨、悟性、福緣特別高的人相比。
所以杜永招人的辦法很簡單,先看天賦。
通常有一個不錯的天賦或兩個一般的天賦就算達標。
要是沒有天賦,基礎屬性中有兩項或一項較高的也可以。
反正無論如何都得有點特長。
這也就導致了他選人壓根不看長相,有幾個相貌相當不錯、原本以爲自己肯定能選上的女孩都被淘汰了。
反倒是幾個長得又黑、又粗手粗腳的姑娘過關了。
此時此刻,就算再傻的農戶也意識到,杜家少爺這真是在選能練武的材料,而不是自己以爲的選幾個伺候人丫頭。
杜永的每一次開口,對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來說都不亞於命叩男校ㄟ^的直接升入天堂、落選的則瞬間跌入地獄。
大虎和小虎站在木箱旁邊,通過一個就立刻給對方家長髮五兩銀子。
而農戶們也知道,這五兩銀子就相當於是賣女兒。
從今以後,這些姑娘就算是杜家的人了,雖說沒有斷絕關係,以後說不定逢年過節還會來家裏探望,但歸根結底自己已經失去了對女兒的掌控權。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種賣女兒的方式要比賣給人販子強得多。
伴隨着隊伍不斷的往前挪動,七個手牽着手年齡從大到小的姐妹很快便走上前來。
“咦——你的年齡應該超過十四歲了吧?”
“還有這個小的,多說只有八歲,根本不到十歲。”
負責維持秩序的青兒立馬上前把這七姐妹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