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武從拜入武館開始 第91章

作者:景全

  出了武館大門,冷冽的夜風撲面而來,帶着冬日的寒氣。

  楊景緊了緊身上的外衫,順着街道往前走,步子卻不是往常回通義坊的方向。

  江浩洋跟在後面,走了幾步便覺出不對,撓了撓頭,疑惑地問:“師兄,咱們不回通義坊嗎?”

  楊景腳步不停,解釋道:“這幾日沒見四師兄來武館,我去劉氏醫館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醫館前陣子出了些事,劉茂林一直忙着處理,都已經三天沒來武館了,楊景心裏記掛着。

  江浩洋聞言,立刻點頭:“我也去!劉師兄平日裏對我也挺好的,正好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說着,便加快腳步跟上楊景,兩人並肩往劉氏醫館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深,街道兩旁的燈辉陲L中輕輕搖曳。

  夜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街道,捲起地上前幾日下大雪積下的碎雪沫子,打在臉上帶着刺骨的寒意。

  楊景將衣領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張臉,江浩洋則縮着脖子,雙手揣在袖管裏,嘴裏卻沒閒着。

  “師兄,師父都說你這兩個月提升的快!”江浩洋跺着腳取暖,語氣裏滿是崇拜,“要是現在再辦校場試,榜首肯定非你莫屬,那李夢超估計也不是你的對手!”

  楊景聽着,嘴角噙着一絲淡笑,沒接話。

  三個月前校場試時,江浩洋並未在校場上觀戰,自然不知道李夢超的恐怖。

  要知道,李夢超的榜首,是遙遙領先的榜首。

  排在第二位的秦宇,如果不是認輸的及時,恐怕會被李夢超當場打死。

  不過李夢超雖強,此刻楊景心裏卻也在琢磨,現在若是和李夢超交手,有幾成勝算。

  兩個月前,他的驚濤腿剛突破暗勁,雖然實力大漲,但對上李夢超那等高手,心裏確實沒多少底,或者說沒有太大的勝算。

  可這兩個月來,靠着充足的上等異獸肉滋補,還有諸多丹藥、藥材輔助,加上孫庸每日悉心指點,他的內勁堪稱今非昔比,崩山拳也練得愈發精純,拳勢裏的剛猛厚重,比之從前強了一大截。

  若是如今與李夢超交手……

  楊景攥了攥拳,指尖傳來堅實的力量感,眼底閃過一絲銳芒。

  勝負或許真的未可知,至少,他對自己有信心。

  江浩洋見楊景不說話,又換了個話題,語氣裏帶着幾分興奮:“說起來,劉師兄也真厲害!連飛馬盜都能打退,現在咱們魚河縣不少人都說劉師兄本領高強呢”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把這當成了值得吹噓的談資。

  這事兒他第一次聽說,還是之前跟着楊景去劉氏醫館時聽來的,如今翻出來說,既是佩服劉茂林,也是想跟楊景多搭幾句話。

  飛馬盜這三個字一出,楊景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頭漸漸皺起。

  他自然記得這件事,劉氏醫館前陣子出的事,正是這樁。

  劉茂林前些時日押送一批珍貴藥材前往府城。

  那批藥材是醫館準備交易給府城大藥行的,價值不菲,卻不想在半路撞上了飛馬盜。

  飛馬盜可以說是近來魚河縣地界上最猖獗的一股盜匪,據說首領是位暗勁巔峯的高手,手下還有多位暗勁高手,行事狠辣,連官府的小隊都敢劫。這半年來鬧得沸沸揚揚,算是風頭最勁的勢力。

  當時劉茂林帶着一隊護衛,應是打傷了飛馬盜的一名暗勁頭目,硬生生將那一小股飛馬盜擊退,自己也受了些輕傷。

  事後他不敢耽擱,連夜折返,換了條繞遠路的山道,避開了飛馬盜可能出沒的區域,這才險險將藥材送到府城。

第101章 隱憂和決心

  這些內情,劉茂林並未直接對楊景說起。

  上次他帶江浩洋來醫館拿靈魚和一些藥材時,恰逢負責押送藥材的護衛在,楊景和那人也熟悉,聊起來才知道劉茂林帶隊遭遇飛馬盜的事。

  楊景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飛馬盜如今氣焰囂張,絕非尋常盜匪可比。

  劉茂林擊退的,只是其中一小股隊伍,不是真正的主力。

  雖說這事讓劉茂林在魚河縣出了些風頭,得了個勇武的名聲,但飛馬盜向來睚眥必報,性子狠辣,這次喫了虧,難保不會記恨在心,暗中盯上劉茂林,甚至整個劉家醫館。

  他越想越覺得不妥,腳步又快了幾分,江浩洋小跑着才能跟上。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劉家醫館外。

  醫館的大門虛掩着,門口掛着兩盞大紅燈唬樟亮碎T前的一片空地。

  兩名穿着勁裝的護衛守在門側,腰間佩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顯然是加強了戒備。

  看到楊景走近,兩名護衛眼中的警惕立刻散去,換上了幾分恭敬,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楊少俠,您來了。”

  楊景如今是劉家的客卿,地位頗高,三個月前又通過校場試得了官身,便是劉家醫館的館主,劉茂林的父親劉老爺子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楊少俠。

  楊景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我來找劉師兄,他在嗎?”

  “在的在的,”護衛連忙應聲,側身推開大門,“少館主這幾日都在館裏,剛還在後面藥房覈對賬目呢,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必了,我們自己過去就行。”楊景擺了擺手,帶着江浩洋邁步走進醫館。

  門內是個寬敞的前院,青磚鋪地,角落裏堆着幾捆晾曬的藥材,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藥香,沖淡了幾分冬夜的寒氣。

  燈坏墓鈺炘诘厣箱侀_,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延伸向裏院的方向。

  穿過前院的月亮門,便是劉家醫館的裏院。

  這裏比前院更顯清幽,幾間廂房錯落有致,其中一間的窗紙上透着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到裏面有人影晃動。

  楊景帶着江浩洋走近那間廂房,來到門口一看,果然是劉茂林。

  他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桌後,桌上攤着厚厚的賬冊,旁邊堆着幾摞藥包,標籤上寫着密密麻麻的藥材名稱與數量。

  劉茂林手裏捏着一支狼毫筆,眉頭微蹙,正低頭覈對着什麼,指尖在賬冊上輕輕點動,時不時停下來在旁邊的草紙上寫幾個數字,神情專注得很。

  “四師兄。”楊景輕喚了一聲。

  江浩洋也跟着喊道:“劉師兄!”

  劉茂林聞聲抬頭,看到是他們,臉上露出幾分意外,隨即起身道:“是師弟和浩洋啊,你們怎麼來了?”

  他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沒少熬夜。

  “看師兄這幾日沒去武館,過來瞧瞧。”楊景笑了笑,目光掃過桌上的賬冊,“師兄在忙?”

  “嗯,覈對一下這月的藥材進出賬,快好了。”劉茂林指了指旁邊的兩張椅子,“你們先坐,稍等我片刻。”

  楊景和江浩洋依言坐下。

  江浩洋好奇地打量着屋裏的陳設,牆上掛着幾幅藥材圖譜,角落裏的藥櫃上擺滿了貼着標籤的小抽屜,空氣中的藥香比外面更濃郁些。

  楊景則看着劉茂林伏案核賬的身影。

  他吖P極快,筆尖在賬冊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停下覈對時,指尖會輕輕敲擊桌面,眉頭微蹙,透着一股嚴謹。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劉茂林終於放下筆,長舒了一口氣,將賬冊合上,在封面上寫下日期,才站起身,走到兩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溫熱的藥茶,動作間帶着幾分疲憊,卻還是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讓你們久等了。”

  茶盞裏的藥茶泛着満稚h來一股淡淡的甘草香。

  楊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楊景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他看着劉茂林眼底的倦色,開門見山問道:“四師兄,上次你擊退飛馬盜那事,後來沒什麼後續影響吧?”

  劉茂林聞言,端着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師弟是想問,飛馬盜有沒有特意針對咱們劉家醫館,對嗎?”

  楊景坦然點頭:“是,畢竟飛馬盜名聲在外,睚眥必報,作風狠辣,行事又沒什麼顧忌,我怕他們記恨在心。”

  他雖掛着劉家醫館客卿的名頭,按規矩每月要出幾次任務,但自從在校場試上奪得第四名,又得了官身之後,劉家對他愈發客氣,安排的任務也少了許多,如今每月平均不過兩三趟。

  是以對這幾日醫館押送藥材的具體情況,他確實不甚清楚。

  劉茂林搖了搖頭,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着:“情況還好。自從上次那回之後,我讓護衛隊改了押呗肪�,避開了飛馬盜常出沒的區域,這幾次送藥材去府城或周邊村鎮,都沒出什麼岔子。”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了些:“想來飛馬盜也沒特意盯上咱們。他們作案向來是挑肥揀瘦,哪裏有油水就往哪裏去,犯不着爲了一場小衝突,就死盯着咱們醫館不放。”

  楊景聽他這麼說,心裏懸着的石頭落了大半,不由得點了點頭。

  也是,飛馬盜這些日子在魚河縣地界上劫掠了不少富戶商隊,手上的“生意”想必不少,未必會爲了劉茂林擊退他們一小股人,就耗費精力專門針對劉家醫館。

  看來,真是自己多慮了。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溫熱的藥茶順着喉嚨滑下,帶着甘草的甘甜,驅散了幾分寒意。

  江浩洋在一旁沒插話,只是捧着茶杯,好奇地聽着兩人說話,顯然對這些江湖事很感興趣。

  心頭的顧慮一消,楊景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

  三人閒聊起武館這幾日的事,畢竟劉茂林已經三天沒去了,對館裏的動靜有些不太清楚。

  “說起來,大師兄許洪準備第三次叩關了。”

  楊景端着茶盞,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師父說,這是他最後的機會,若是再失敗,以後怕是真的無望化勁了。”

  劉茂林聞言,臉上露出凝重之色,輕輕點了點頭:“大師兄今年已經二十九了,武者的氣血在三十歲後大多都會逐漸走下坡路,拖得越久,希望越渺茫。他這也是沒辦法,只能拼着搏一把……只是,難啊。”

  他嘆了口氣,眼神裏帶着幾分悵然:“我到了他這個年紀,大概率也是這般境地吧。”

  魚河縣暗勁高手雖然不多,但全部算下來,其實數量也不少。

  然而化勁強者卻是鳳毛麟角,整個魚河縣都少得很。

  每一位化勁武師,都是魚河縣數得着的存在,是真正的大人物,跺跺腳,半個城都要抖一抖,可見突破之難。

  “想要觸摸到化勁的門檻,不光要內勁雄厚,還得悟透‘勁由心生,氣隨意轉’的真諦,差一分一毫都不成。”劉茂林說着,目光轉向楊景,眼神裏帶着期許,“不過師弟你不一樣,悟性上佳,進境迅速,我看好你,將來一定能突破化勁。”

  楊景笑了笑,擺了擺手:“師兄過譽了。化勁之境哪有那麼容易,我還差得遠呢。只能說盡力去練,至於結果如何,誰也說不準。”

  三人又聊了幾句武館裏其他事,見天色不早,楊景便起身告辭:“師兄,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好。”劉茂林也站起身,“我送送你們。”

  他一直將楊景和江浩洋送到醫館大門外,看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才緩緩轉過身。

  寒風捲着藥香掠過臉頰,他望着漆黑的街道,忍不住又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那抹疲憊,似乎又重了幾分。

  關上門的瞬間,他臉上的溫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有些事,他終究還是沒對楊景說。

  劉茂林轉身往回走,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寒風從門縫裏鑽進來,吹得燈惠p輕搖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腦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天遭遇飛馬盜的情形。

  那日山道崎嶇,林木茂密,飛馬盜突然從兩側林中殺出,爲首的是一名接近暗勁巔峯的高手,身手狠辣,招式間帶着股悍不畏死的匪氣。

  以他的實力,對上這種身經百戰的盜匪頭目,本就喫力,幾個回合下來便已落入下風,手臂還被對方的刀氣掃中,劃開一道血口。

  他至今記得,自己能逆轉局勢,全是因爲一個意外。

  當時手下一名護衛情急之下,揮刀砍向旁邊一個縮在樹後的青年,雖沒砍中要害,卻也劈下了對方半截手臂。

  就是這一刀,讓那名原本攻勢凌厲的暗勁頭目瞬間慌了神,怒吼一聲“少爺!”,竟不顧自身防禦,硬生生衝過去擋在青年身前。

  也就是那一瞬間的破綻,被劉茂林抓住機會,一式崩山拳印在對方後心,纔將其打傷,逼退了飛馬盜。

  當時情況緊急,他只顧着趕緊帶着車隊撤離,沒心思細想。

  可後來每次回憶起那幕,心裏都沉甸甸的發沉。

  飛馬盜是橫行一方的盜匪,向來以狠戾著稱,隊裏竟有被稱爲少爺的人物?

  而且那名暗勁頭目對那青年的態度,簡直太不尋常了,哪怕硬拼着自己受傷,也要護那青年周全。

  那年輕人,在飛馬盜中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幾日,醫館派出的押送車隊都是小規模的,只帶些尋常藥材,便是劉茂林的主意。

  他就是怕飛馬盜真的盯上劉家,即便被搶,損失也能降到最低。

  好在這幾次都沒出什麼事,彷彿那天的遭遇只是偶然。

  劉茂林走到裏院,推開藥房的門,一股更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他坐在桌前,看着攤開的賬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或許……真是自己多想了。

  他這樣安慰自己,指尖卻無意識地敲着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與窗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紛亂。

  可那份忐忑,卻像根細針,始終紮在心頭,讓他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