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她甚至生出一種複雜的期待,盼着楊景下一輪就栽跟頭,最好是敗在錢峯或者陳武手裏,被打得灰頭土臉,狼狽離場。
只有看到楊景落魄、悽慘,表現出實力的弱小,才能更清楚地證明,當初她拒絕楊景是多麼明智的選擇。
“最好別遇上沈烈。”趙玉曼語氣複雜。
她瞭解沈烈的性子,那人看似沉穩,實則霸道得很。
若是楊景真對上沈烈,以沈烈對自己的心思,怕是會下重手,到時候楊景不死也得脫層皮。
倒不是她心疼楊景,只是覺得教訓楊景一番便好,不至於要他的性命或者斷了他的武道之路。
讓楊景灰溜溜的被淘汰掉,也讓哥哥趙峯還有家人都知道她的目光是精準的,選擇是正確的。
她拒絕了楊景,楊景在校場試上灰溜溜的被淘汰掉了。
她選擇了沈烈,沈烈在擂臺上輕鬆擊敗楊景,之後還很有希望登上校場試榜。
不至於要他的性命或者斷了他的武道之路。
而且真將楊景傷的太重,那樣太過難看,傳出去難免有人說沈烈以強凌弱,反倒壞了沈烈的名聲。
......
相鄰的第八擂臺下。
許洪目光越過人羣,落在第七擂臺上的楊景身上。
當看到楊景以三招利落擊敗對手,收勢時氣息平穩,不見絲毫浮躁,他臉上露出一抹讚許之色,微微點了點頭。
這兩年武館裏新晉了兩位暗勁武者,一個是林越,一個是楊景。
林越師弟天賦確實出校蛐砸哺撸X袋靈光,年紀輕輕便已摸到暗勁巔峯的門檻,但性子太過跳脫,仗着幾分天賦便眼高於頂,平日裏除了師父誰也不放在眼裏,幾次切磋都帶着股咄咄逼人的傲氣,讓許洪心裏總有些不太舒服。
而楊景,先前在他印象裏,只是個悶頭苦練的弟子,話不多,存在感不算強。
直到今日和楊景說了會話,又近距離看了他幾場比試,許洪才真正留意到這個師弟的不同。
他的招式或許沒有林越那般花哨奪目,卻一招一式都穩紮穩打,透着股紮實的根基。
面對對手的反撲,他不慌不忙,總能找到最簡潔有效的破局之法,那份沉穩,可不像是之前武館弟子所說的缺乏實戰的樣子。
兩次邀請楊景進入切磋小隊,都被楊景拒絕。
武館中不少人都在說楊景愚蠢,哪怕境界到了,但若是實戰經驗少,戰力弱,在同境界中只能算是墊底的存在。
所以很多弟子都認爲楊景在暗勁武者中屬於墊底。
可今日一見,大改許洪的印象。
方纔對陣李虎,對方的虎形拳剛猛有餘,楊景巧妙卸力,再以崩拳精準反擊,看似輕巧,實則對時機的把握、力道的掌控,都已頗有火候。
“倒是沉得住氣。”許洪暗自思忖。
他不像趙文政和齊芸那般刻意拉攏林越,只是儘量交好,不生矛盾。
不過比起林越那鋒芒畢露的樣子,楊景這份低調踏實,反倒更對他的胃口。
難怪劉茂林師弟總愛拉着楊景一起練拳,平日裏提起他時也讚不絕口。
以前許洪還覺得是劉茂林性子隨和,如今看來,這位楊景師弟自身也是有潛力的。
這麼想着,許洪看向楊景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認可。
或許,這一屆校場試不行,以後這位楊景師弟就有通過校場試的一天。
不要像自己,十年來次次參加,次次落榜。
許洪輕嘆一聲。
他感覺今年的希望也不大。
往年參加校場試,他還是武館弟子中的第一人呢,一樣失敗落榜。
可今年,林越師弟雖然尚未暗勁巔峯,但實力已經在他之上了。
面對這種上等根骨天才的打擊,讓他心裏少了幾分底氣。
......
楊景走下擂臺,找了處角落盤膝坐下,緩緩吐納調息。
崩山拳雖未盡全力,但連續兩場比試下來,內勁也需稍作梳理。
他閉目凝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着沈烈出拳的畫面。
那拳勢中的霸道與凝練,如同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周圍的比試仍在繼續,拳腳交擊聲、官差的唱名聲此起彼伏,楊景卻漸漸沉入自己的節奏,直到比試結束的鑼聲響起,才緩緩睜開眼。
第二輪比試終了,第七擂臺只剩八人,他是其中之一。
校場上的武者們開始陸續向圍欄外湧動。
楊景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混在人流中,朝着圍欄出口走去。
陽光已過正午,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校場上,將人影拉得有些長。
他隨着人潮走出圍欄,準備和師父匯合。
楊景剛走出圍欄,便見許洪迎面走來。
第八擂臺的比試也已結束,許洪作爲暗勁巔峯武者,晉級自然毫無懸念,此刻正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楊師弟,走得挺穩。”許洪率先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讚許。
楊景拱手道:“僥倖而已,還要多謝師兄先前的指點。”
“不必客氣,”許洪笑着擺了擺手,兩人並肩朝着武館腥司奂姆较蜃呷ィ暗诙喣茌p鬆晉級,三招穩穩擊敗明勁巔峯的高手,說明你根基確實紮實。不過下午的比試纔是關鍵,八進四,四進二,再到決出擂臺頭名,每一場都是硬仗。”
楊景點頭:“師兄說得是,我會當心。”
許洪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他,神色嚴肅了幾分:“尤其要當心沈烈。方纔我又看了他兩場,此人暗勁已至巔峯,拳力霸道,出手更是不留餘地。你與他境界有差,真要是遇上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千萬不要硬撐。沈烈那破山拳剛猛無儔,一旦被他佔了上風,極易受傷。若是苗頭不對,立刻認輸,保住自身才是要緊事。校場試年年有,性命和氣力卻不能輕易折損。”
這番話句句懇切,顯然是真心爲他着想。
楊景心中微動,以前和這個大師兄接觸不多,沒想到人還怪好,旋即鄭重地拱了拱手:“多謝大師兄提醒,我知道了。”
許洪見他聽進去了,這才鬆了口氣,又道:“陳武和錢峯也不可小覷,陳武下手狠,錢峯身法滑,對陣時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嗯,我記下了。”楊景應道。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穿過人羣,遠處已能看到孫氏武館腥司奂冢瑤煾笇O庸的身影隱約在其中。
孫氏武館械茏泳奂粫r間熱鬧起來。
六名暗勁弟子都成功晉級第三輪,十七位明勁弟子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七八名被淘汰的明勁弟子坐在一旁,臉上帶着幾分失落。
他們本來也沒想着能闖到最後,這次來校場試本就抱着重在參與的心思,若是能被某個達官顯貴看重,那就更好了。
敗北雖在意料之中,可真到了這會兒,難免有些悵然。
“唉,還是差得遠啊,”一個方臉漢子嘆了口氣,“那姓李的一拳過來,我胳膊現在還麻着呢。”
旁邊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咱們這水平,能撐過第一輪就不錯了,看看幾位暗勁師兄們,那纔是真本事。”
話雖如此,語氣裏卻也透着幾分釋然,本就沒指望能上榜,輸了便輸了,回去接着苦練便是。
而那些晉級第三輪的明勁弟子,則個個紅光滿面,激動得唾沫橫飛。
“你是沒瞧見!我那對手虛有其表,看着壯實,其實中看不中用,被我一腳踹下臺了!”一個名叫衛茂林的年輕弟子手舞足蹈地比劃着,引來周圍一陣粜Α�
還有人湊到林越身邊,滿臉崇拜地問:“林師兄,下午的比試您肯定有把握,我瞅着第三擂臺那幾個暗勁,應該沒一個是您對手!”
楊景剛走到人羣邊緣,就被人拍了拍後背。
“師弟!”劉茂林一臉興奮地湊過來,手裏還拿着個水囊,“我剛還跑過去看你比試呢!那三拳打得真穩,比我上午那一場利落多了!”
楊景也取出自己的的水囊,喝了一口,笑道:“師兄你不也是輕鬆晉級了?”
“嘿嘿,僥倖,僥倖,”劉茂林撓了撓頭,臉上卻難掩得意,“我遇到一個快要突破暗勁的傢伙,練的是鐵布衫,那傢伙皮糙肉厚,但還是讓我三五拳給撂下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上午的比試,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混着周圍的談笑聲,倒沖淡了幾分比試的緊張。
孫庸坐在中間的大椅上,看着眼前這一幕,微微點了點頭,扭頭和孫凝香說了什麼,然後孫凝香便開始清查弟子人數。
“師兄,”楊景看着不遠處師父孫庸端坐的方向,隨口問道,“你在第二擂臺,離師父這麼近,在擂臺上和人交手的時候,心裏頭沒點壓力?”
劉茂林聞言,忍不住嘿嘿一笑,朝孫庸那邊瞥了眼,壓低聲音道:“壓力?說沒有是假的,但師父的心思根本不在我這兒。”
他說着,朝第三擂臺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往人羣中林越的林越瞅了瞅。
“你看着沒?師父的目光,十有八九都黏在林越師弟那邊呢。我這第二擂臺就在旁邊,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過,也沒多問一句我打得怎麼樣,一直在盯着林越師弟那邊。”
楊景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孫庸正和林越說着什麼,臉上帶着明顯的關切,時不時還抬手比劃着招式,神情專注。
“原來是這樣。”楊景恍然,隨即笑着搖了搖頭。
林越天賦出校x暗勁巔峯僅一步之遙,又是館裏公認最有希望通過校場試的弟子,師父看重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武館多年未有弟子上榜,孫庸心裏急,將期望寄託在最拔尖的人身上,也屬正常。
劉茂林撇了撇嘴:“可不是嘛。不過也好,沒人盯着,我反倒打得自在些。”
他拍了拍楊景的胳膊,“倒是你,聽說那個破山武館的沈烈在第七擂臺,下午你可得當心。”
楊景點點頭,沒再多說,只是目光掠過林越那邊,心裏平靜無波。
旁人如何被看重,與他無關,他只需走好自己的路,打好每一場比試便是。
孫凝香挨個數過人頭,確認所有弟子都已到齊,便走到孫庸身邊輕聲道:“爹,人都齊了。”
孫庸嗯了一聲,從大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浮塵:“走,先去喫飯。”
一械茏討暩希艑O庸離開了校場。
午後的街道上行人漸多,武館腥舜┳沤y一的勁裝,步履沉穩,倒也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不多時,孫庸領着腥嗽谝患颐麪憽熬埘r樓”的大型酒樓前停下。
這酒樓高三層,朱門銅環,門楣上掛着燙金匾額,看着便知檔次不低。
“師父,這兒可不便宜吧?”旁邊的許洪忍不住小聲嘀咕。
孫庸沒回頭,只淡淡道:“今日管夠,下午還要比試,得讓你們喫些好的。”
夥計見來了這麼多客人,連忙迎上來招呼。
孫庸直接要了個最大的包廂,推門進去,裏面寬敞明亮,擺着兩張圓桌,靠窗的位置還能望見街景。
弟子們按輩分依次落座,孫庸坐在主位,孫凝香挨着他坐下,林越、許洪、趙文政、齊芸、劉茂林、楊景等幾位暗勁弟子則分坐兩旁,還有幾名明勁巔峯的老弟子也坐在了這張桌上。
其餘明勁弟子則都坐到了旁邊另一張圓桌上。
楊景的目光掃過窗外,看到外面的街景,突然微微一愣,下意識站起了身。
第57章 爺爺(第二更)
“嗯?”
楊景突然站起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孫庸放下茶杯,疑惑道:“楊景,出什麼事了?”
劉茂林等人也順着楊景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只是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楊景揉了揉眼睛,剛纔他好像看到堂哥楊安了?
可這個時候楊安不應該在通義坊的院子裏嗎?
難道是楊安想要來這邊看他參加校場試?
還是自己看花眼了?
楊景只看到了一個很像堂哥楊安的背影,此刻再看,那背影已經消失了。
“沒事,師父,可能我看錯了。”楊景搖了搖頭說道。
“嗯,”孫庸微微點了點頭,“坐下喫飯吧,喫過飯休息一下,調整調整狀態。”
“許是楊師弟第一次參加校場試,壓力有些大,”孫凝香拿起面前的茶壺,伸手向楊景遞了過去,“先喝杯茶。”
“多謝師姐。”楊景接過茶壺,給自己倒了壺茶水,慢慢喝了起來,只是腦海中還在想着剛纔看到的那道身影究竟是不是堂哥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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