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漫天勁氣,刺耳的金鐵交鳴與爆炸轟鳴連綿不絕,層層震響席捲整座望月山頂。
楊景已然徹底沉浸在酣戰狀態,忘乎生死,忘乎戰局,唯有連綿不絕的攻防招式流轉周身。
一拳接着一拳,一掌連着一掌,出拳無滯,落掌無縫,招式銜接行雲流水,渾然天成,沒有半分僵硬停頓,沒有一絲力道斷層。
不過瞬息之間,楊景左拳崩鋒,右掌卸勢,連環迸發,一氣呵成攻出足足六十餘招!
六十餘招拳掌連環,招招剛猛,式式厚重,快慢相宜,剛柔並濟,將三功合一的威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隨着招式不斷迸發,對戰持續,楊景的攻勢還在無休止精進。
他的出手速度越來越快,拳影層層堆疊,密密麻麻,幾乎遮蔽肉眼視線。
攻勢威能愈發強橫霸道,每一拳落下都帶着震裂青石的巨力,較之最初的反擊,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對面的李泰慌了心神,心中又急又怒,又驚又躁,滿是錯愕。
他縱橫同輩,罕逢敵手,身負大宗鎮宗經文,坐擁頂級資源與頂尖天賦,苦修數十年,從未有過今日這般戰局。
明明是他開啓狂暴爆發,傾盡底牌絕殺,本該碾壓對手,終結比賽,爲何此刻反倒被楊景全面壓制,步步逼退?
不甘充斥心頭,可現實的差距卻冰冷刺眼。
李泰咬牙死撐,拼盡所有真氣格擋連綿拳勢。
可每一次硬碰,都有一股浩瀚無匹的巨力順着刀身反噬而來,震得他臂膀發麻,氣血翻騰,經脈震顫。
一次,十次,三十次,六十次……
連續數十次極致力道碰撞之後,李泰體內真氣紊亂枯竭,手臂震顫痠痛,再也難以維繫經文刀勢的凝練。
轟隆!
又是一次拳刀對撞炸開!
一聲刺耳破碎聲響驟然響起,李泰手中那一道由真氣凝聚而成的黑色長刀,再也承受不住楊景的巨力,瞬間寸寸龜裂、轟然崩碎!
漫天黑色真氣四下飄散,消融於烈風之中,他最後的攻防壁壘,破碎瓦解!
這一次碰撞引發的恐怖轟鳴震徹四野,聲波席捲全場。
擂臺之下的許多觀者耳膜鼓脹,嗡嗡作響,胸腔發悶,心臟震顫。
不少修爲湵〉奈湔呱踔料乱庾R捂耳側身,難以承受這等級別的力量爆炸。
長刀破碎的剎那,李泰臉色驟然慘白,眼底滿是震撼、驚恐、無奈。
沒有任何緩衝,沒有任何躲閃之機!
一道通體晶瑩,裹挾着三功合一威能的恐怖拳鋒,穿透漫天破碎的真氣餘波,破開所有勁氣阻隔,攜着摧枯拉朽、碾壓一切的威勢,狠狠砸在了李泰的胸口正中!
噗——!
沉悶的肉身撞擊聲轟然炸開!
李泰只感覺自己不是被拳頭擊中,而是被一頭蟄伏萬古、力可搬山的洪荒巨獸正面衝撞!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瞬間侵入軀體,貫穿皮肉,震透筋骨,碾壓臟腑。
他胸腹之內五臟六腑劇烈移位、震顫,氣血逆行,經脈崩麻,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渾身脫力,意識恍惚。
整具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不受控制地凌空橫飛而出!
一口滾燙的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漫天血花在空中揮灑飛濺,觸目驚心。
擂臺下原本屏息凝神,死寂無聲的二十萬觀者,在這一刻徹底愣住了!
所有人雙目圓睜,呼吸停滯,大腦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擂臺之上橫飛吐血、氣機暴跌的李泰。
短短一瞬的死寂過後!
震天徹地、沸騰炸裂的歡呼聲,驟然從望月山頂每一個角落呼嘯炸開,直衝雲霄!
呼嘯的風聲,轟鳴的勁氣,人羣的吶喊,激動的嘶吼,交織成最磅礴的聲浪,席捲整座羣山之巔!
絕大多數普通武者看不清兩人極速交鋒的招式,看不懂廝殺博弈的深層武理,分辨不出戰局細微的優劣變幻。
但此刻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刀勢通天、碾壓羣雄的域外天驕李泰,被楊景一拳擊潰黑色長刀,一拳重創,吐血潰敗!
那原本鼎盛滔天的強橫氣機,此刻萎靡潰散,跌落谷底!
勝負已分!
楊景,勝了!
這場跌宕起伏、逆轉絕境,震撼整座金臺府的巔峯決戰,終究是以本土天驕楊景的取勝畫上定局!
無數觀者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場驚險的過山車。
從最初楊景被天刀絕殺圍困、瀕臨潰敗的絕望,到絕境頓悟的驚喜,再到雙雄僵持、難分高下的緊張,最終迎來一拳定音的沸騰狂喜。
大起大落讓所有人心神緊繃到了極致。
狂喜沸騰的人羣之中,無數人猛然恍然回神,只覺掌心溼熱黏膩,不知不覺間,方纔太過緊張焦灼,全心牽掛戰局,早已緊張得滿手冷汗,浸透了衣袖。
第369章 大比冠軍,金臺第一!(大章)
望月山顛,風沙漸歇。
轟鳴勁氣緩緩斂去,漫天紛飛的碎石塵土徐徐落定。
殘破擂臺之上,慘烈一幕定格所有人的視線。
剛剛被一拳重創、凌空擊飛的李泰,身軀帶着狼狽的拋物線狠狠墜落。
砰!
一聲沉悶厚重的肉身砸地巨響驟然傳開,震得身下龜裂的青石臺面微微一顫,沉悶的聲響透過狂風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沉重而壓抑,讓全場觀者心頭皆是微微一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塵土自他墜落之處四散揚起,徽制渖怼�
至此,這場橫跨數日、歷經諸多鏖戰,跌宕起伏的金臺大比,終於塵埃落定,決賽也徹底分出了勝負,落下了最終結局。
擂臺中央。
李泰艱難側臥在地,胸腹劇烈起伏,劇痛不斷撕扯着他的臟腑經脈。
他嘴角再度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縷猩紅鮮血,順着下頜不斷滴落,染紅了身前的青石。
他緩緩抬起頭,遙遙望向擂臺中央那道挺拔卓立,不染頹色的黑衣身影,眼底神色錯綜複雜,震驚、不甘、茫然、唏噓交織纏繞,如同見鬼一般,滿是難以置信。
直至此刻,他依舊無法徹底接受落敗的事實。
自踏入金臺府疆域,參與此次大比之初,他心中便從未有過會落敗的念頭。
身負大宗鎮宗級頂尖經文,自幼坐擁頂級武道資源,名師親傳,天材地寶淬體,數十年苦修打磨,同階之內鮮有對手。
在他看來,金臺府這一地的年輕一輩,縱然有幾尊同輩天驕,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不配做他的對手。
賽前他便特意瞭解過姜雲、呂重瑞一薪鹋_府頂尖天驕的實力,心中早已篤定,這些人實力雖不凡,但遠遠無法與自己抗衡,根本無法對自己造成絲毫威脅。
可世事無常,戰局難料。
他一路碾壓羣雄、未嘗一敗,姜雲、呂重瑞一许敿馓祢湵M數敗於他手,確實未曾傷到他分毫,逼出他半分底牌。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最終沒有敗給這些知名本土天驕,反倒敗給了一路逆勢崛起、越戰越強的楊景。
無數複雜心緒在李泰心底翻湧糾纏,五味雜陳,難以言喻。
回想此次金臺之行,他的本心不是單純爭奪一個大比冠軍。
他遠跨疆域而來,最大的目的,是尋找同輩強敵,鏖戰爭鋒,磨礪自身,勘破武道破綻,在生死對決中精進修爲,打磨刀法,沉澱道心。
正因如此,在他一路橫掃賽場,無人可擋,倍感乏味之際,驟然見識到楊景驚豔絕倫的戰力、堅韌無比的道心、層出不窮的底牌,他的心中非但沒有忌憚,反而生出濃濃的興奮與期待。
姜雲、呂重瑞之流,實力已然抵達金臺府同輩巔峯,卻依舊無法逼出他的真實戰力,無法給他帶來絲毫對戰壓力,更談不上磨礪自身、精進刀法。
與他們交手,不過是走走過場,輕鬆碾壓,毫無裨益。
可楊景不同。
此子的戰力韌性、臨場悟性、戰鬥本能,哪怕放在他過往遊歷疆域遭遇過的所有同輩天驕之中,也絕對屬於極爲罕見的頂尖層級。
從初戰對峙、刀拳交鋒,到後期逆勢抗壓,楊景突破極限,刷新他的認知。
最初之時,他將楊景視作武道磨刀石。
他打算藉着這場對決,以楊景爲砥,以鏖戰爲火,打磨自身經文刀法的瑕疵,突破自身修行的桎梏,藉助強敵壓力完成自我精進,讓自身武道更上一層樓。
可殘酷的結局狠狠擊碎了他的預想。
他本以爲自己是持刃磨刀之人,最終卻悲哀發現,楊景這塊磨刀石,太過堅硬,硬生生將他這柄自視無敵的利刃,直接磨斷,磨碎,磨得一敗塗地。
心念輾轉之間,李泰心中已然釋然大半。
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場慘敗,帶給了巨大觸動與武道啓發。
過往他身居大宗,天賦超絕,一路順風順水,同輩無敵,讓他滋生了無形的自滿,難以窺見自身武道的短板與破綻。
可今日與楊景的鏖戰,讓他看清了自身刀法的侷限,心境的短板,戰力的破綻。
此戰雖敗,可收穫極大,感悟極深。
回去之後,只需他靜心覆盤整場戰局,細細拆解每一次攻防得失,梳理自身經文刀法的變數破綻,查漏補缺,打磨己身,自身實力必然能夠迎來一次不小的跨越與提升。
縱然心中通透,知曉敗有所得,可落敗的憋屈與鬱悶,依舊縈繞心頭,難以消散。
他自認重實修輕名次,在他的武道認知裏,磨礪自身,精進大道,比爭奪一個大比榜首更加重要。
道理通透,可情理難平。
千辛萬苦遠遊參賽,一路碾壓羣雄,最終卻倒在決戰之巔,錯失冠軍榜首,這份落敗的滋味,依舊讓他心有鬱結,滿心鬱悶。
胸腔傷勢再度翻湧,氣血逆流,李泰忍不住又是一陣劇烈咳嗽,絲絲猩紅鮮血不斷自嘴角溢出,染紅衣襟。
他強忍着臟腑撕裂般的劇痛,撐着殘破的身軀,緩緩從冰冷的青石擂臺上站起身來。
身姿依舊挺拔,不見狼狽佝僂,唯獨面色慘白,氣息萎靡虛弱,少了幾分此前傲視羣雄的天驕氣度。
他抬眸,目光復雜地凝望前方靜立的黑衣青年,聲音帶着一絲氣血受損的沙啞,坦然開口:“你贏了。”
短短三字,輕如落塵,卻代表着他主動認輸、承認敗局。
他心中依舊殘存不甘,依舊想要再度提刀再戰,可內視己身,他很清楚當下的狀態。
丹田之內真氣近乎徹底耗竭,空空如也,經脈多處震傷滯澀,肉身筋骨受創嚴重,臟腑移位受損,已然身負重傷,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若是強行催動殘餘氣血,拼死再戰,非但無法翻盤,只會加重傷勢,傷及武道根本,得不償失,是最爲愚蠢的選擇。
故而,他坦然認敗。
擂臺中央,楊景靜靜佇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殘留的磅礴勁氣緩緩收斂歸一。
聽聞李泰認輸,他並未露出狂喜驕矜之色,只是微微頷首,輕聲道了一句:“多謝。”
這並非勝利者的虛僞客套,假意從容,而是發自肺腑、真心實意的感念。
他心底清楚,自己今日的絕境頓悟,實力暴漲,很大關鍵在於眼前的對手李泰。
若非李泰修煉強大武學,若非對方施展出“天刀降世”這般萬變莫測、層級超然的絕世刀招,若非對方全程施壓,將自己逼入絕境。
自己便無從窺見萬變歸宗的武道之理,無從觸發頓悟,更無法完成三功合一的進一步蛻變,獲得今日這般實力提升。
這場決戰,兇險至極,艱難萬分,瀕臨潰敗絕境。
但於楊景而言,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造化之戰、蛻變之戰。
他戰勝了強大的對手,收穫了更勝冠軍名次的武道機緣。
是以,縱然彼此是爭鋒決勝的對手,楊景心中依舊對李泰滿懷感激。
擂臺清風徐徐吹過,捲起滿地塵埃,也拂動着兩人染血的衣襟。
李泰聽了楊景的一聲道謝,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心底五味雜陳,又無奈又釋然。
他原本抱着磨礪自身,借對手磨刀道的念頭參戰。
滿心以爲楊景是淬鍊自己的頂級磨刀石。
可一場酣戰落幕,結局卻無比諷刺。
他被楊景擊敗,身受重創,拱手讓出冠軍,到頭來,真正被打磨、被淬鍊,完成武道昇華的,是楊景。
自己纔是那塊硬生生被磨平鋒芒、暴露短板,襯托對手成長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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