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一進廳堂,孫凝香便看到了端坐於主位的白冰,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道:“弟子孫凝香,拜見靈汐峯主。”
她身爲玄真門弟子,深知靈汐峯主白冰清冷性子,言行舉止都格外恭敬。
白冰抬眸看了她一眼,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無需多禮。”
孫凝香見狀,當即直起身,不再多言,靜靜等候楊景,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廳堂內也依舊保持着平和的靜謐。
約莫一刻鐘過後,楊景揹着行囊,緩步從房間走出。
眼看出發在即,祖父、祖母、伯母薛氏、母親劉翠玲,還有堂哥楊安,一家人都將楊景、白冰、孫凝香三人送到楊府大門口。
站在門口的青石板路上,一家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捨。
楊老爺子張了張嘴,想說些叮囑的話,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祖母與母親劉翠玲眼眶泛紅。
楊景此次回鄉,待在家人身邊的時間極短,回來後便一直在忙於搜查魔教勢力,沒能好好陪伴家人。
如今又要辭別家人,遠赴宗門,下次再尋機會回鄉,不知要等到何時,或許是數月,或許是更久。
劉翠玲走到楊景面前,抬手輕輕拂去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哽咽,一遍遍叮囑:“景兒,此番回宗,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喫飯,修煉切莫太過勞累,不要讓自己受傷,凡事多留個心眼,照顧好自己……”
絮絮叨叨的叮囑,卻讓人並不厭煩。
楊景看着母親泛紅的眼眶,看着家人不捨的模樣,心中輕嘆一聲,緊緊握着母親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對母親說道:“母親也要保重身體,照顧好祖父祖母,不用擔心我,我在宗門一切安好,得空,我會常回來的。”
第295章 魔教窺覷,馮虛御風
魚河縣,內城,楊府大門外。
楊景強壓下心中的不捨,對着祖父、祖母、母親、伯母深深躬身行禮,而後轉身,與白冰、孫凝香一同走向早已備好的寬敞馬車。
這輛馬車是楊安特意尋來的,車箱寬大厚實,內飾鋪着柔軟的鍓|,角落還擺着小几。
即便長途趕路,也不會太過顛簸,足以見得家人的用心。
白冰、楊景、孫凝香三人依次踏入車廂,穩穩落座。
隨着車伕一聲輕喝,馬車緩緩啓動,軲轤前行,穿過前來送行的家人,朝着魚河縣西城門行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聲響。
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駛出了內城,接着又橫穿外城西區,穿過高聳厚重的西城門,徹底離開了魚河縣,朝着西北方向的鳧山島馳去。
出了縣城,道路漸漸變得崎嶇,兩旁的景緻從規整的屋舍街巷,變成了連綿的田野與荒蕪的土路。
路上車馬往來稀疏,時而能看到一輛輛滿載貨物、匆匆趕路的商隊馬車,車轍深深,透着趕路的倉促。
可更多的,卻是三三兩兩、拖家帶口的流民。
這些流民個個衣不蔽體,衣衫破爛不堪,渾身沾滿塵土,面容憔悴枯槁,眼神麻木渾濁,孩童餓得啼哭不止,大人也只能無力地安撫,一步步艱難地在路邊行走。
他們大多是從曹州逃出來的,也有因爲魔教迫害而流離失所,家園被毀,生計無着,只能四處流浪,尋找安生之地,蕭瑟的身影在荒野之上,顯得格外淒涼。
楊景透過馬車車窗的縫隙,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沉重。
亂世之中,受苦受難最重的終究是這些無辜的普通百姓。
車廂內,白冰端坐於一側,雙目微閉,神色平靜淡然,周身氣息內斂,任憑馬車顛簸,也絲毫影響不到她。
窗外的風聲、流民的低語、車輪的滾動聲,都沒能擾亂她分毫,宛如一尊入定的仙子。
過了片刻,白冰緩緩睜開雙眼,清冷的眼眸中沒有太多波瀾,目光落在車廂中央的木質小桌上,語氣平淡卻清晰地開口說道:“我已經給雷峯主和紅纓劍喬雪傳了訊息,特意叮囑他們,格外關照魚河縣楊家與孫氏武館,確保兩家周全。”
楊景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當即對着白冰躬身道謝,語氣欣喜道:“多謝師父!”
魚河縣內本就有雷烈與喬雪兩位丹境大能輪流坐鎮,家人的安全有十足的保障,魔教勢力根本不敢輕易來犯。
可師父依舊特意傳訊,讓兩大丹境大能額外關照,相當於給楊家和孫氏武館上了雙重保險,徹底杜絕了潛在的危險,不用擔心魔教殘餘勢力會失心瘋鋌而走險、報復家人。
一旁的孫凝香聽了這話,心中也滿是感激。
她最牽掛的便是留在魚河縣的父親孫庸。
如今有白冰親自叮囑,雷烈與喬雪兩位丹境大能關照,父親的安全便萬無一失,她也能安心返回宗門。
孫凝香連忙對着白冰恭敬行禮,柔聲說道:“弟子多謝白峯主!”
白冰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雙眼,閉目養神,周身再次恢復了平靜,不再有絲毫動靜。
車廂內重歸安靜,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響,馬車繼續在土路上疾馳。
野外寒風起,呼嘯的冷風颳過地面,捲起漫天塵土,發出嗚嗚的呼號聲,隱隱透過車廂的縫隙傳入車內,帶着絲絲涼意。
楊景與孫凝香也不再多言,各自靜坐調息,或是望着窗外的景緻,一路朝着宗門方向前行。
而在距離馬車數里之外,一處高聳的土丘之上,靜靜佇立着三道身影,在蕭瑟的寒風中,顯得有些詭異。
爲首之人是個中年男子,體格十分瘦削,身形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身着一身寬大的黑袍,黑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其中,面容隱在陰影之下,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眸。
在他身後,一左一右站着兩人,左側是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灰衣老者,周身氣息沉穩,眼神陰狠。
右側則是一位容貌姣好、身着勁裝的女子,身姿曼妙,卻滿臉冷厲,眉宇間透着一股狠辣。
三人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着遠處官道上,那輛漸漸遠去、越來越小的馬車身影,久久沒有挪動。
爲首的黑袍瘦削中年,目光緊緊鎖定着馬車,眼神陰晴不定,神色變幻,時而狠厲,時而忌憚。
這時,他身後那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微微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幾分急切地開口問道:“護法,我們好不容易等到這小子離開魚河縣,此刻不動手截殺,更待何時?”
她眼中流露殺意,此次他們奉命前來,就是爲了伺機斬殺楊景,這個破壞聖教大事、斬殺聖教諸多高手的玄真門天驕,已是聖教的眼中釘,若是能將其截殺,定然能重創玄真門。
可話音剛落,爲首的黑袍中年卻緩緩搖了搖頭,原本陰鷙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之色,語氣低沉,斷然說道:“不能動手,那馬車之中,除了楊景之外,還有玄真門的白冰!”
“白冰”二字落下,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他身後的灰衣老者與勁裝女子,臉色瞬間大變,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抹驚恐與深深的忌憚,渾身都微微一顫,原本緊繃的身形瞬間放鬆下來,臉上的狠厲與急切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畏懼。
那女子更是心頭一震,再也不提半句動手截殺楊景的話,後背已然驚出一身冷汗。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她雖然從未與白冰打過交道,甚至連一面都未曾見過,可白冰的大名,在整個金臺府,可謂是如雷貫耳,更是聖教卸嘧o法、行者聞之色變的存在。
這位玄真門靈汐峯主,修爲高深莫測,手段凌厲狠絕。
此前金臺府武林與聖教交鋒,白冰曾孤身一人,硬生生擊殺了聖教兩位坐鎮一方的丹境護法,實力強悍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是聖教很多教械呢瑝簟�
整個金臺府境內,但凡屬於聖教的勢力,無論是護法、行者、散人、戰將還是普通教校牭桨妆@個名字,哪個不是心中驚懼,唯恐避之不及?
別說他們三人,即便是再來幾位聖教高手,也未必是白冰的對手,貿然動手,非但殺不了楊景,反而有可能把他們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一旁的灰衣老者,盯着遠處的馬車,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無奈與感慨,緩緩開口說道:“玄真門對這個楊景,還真是無比重視啊,竟然派出靈汐峯主白冰,親自護送他返回鳧山島,不給我們下手的機會啊。”
他心中唏噓,本以爲楊景即便受重視,也終究是一個弟子,萬萬沒想到,玄真門竟讓一位強大丹境親自護送,這可真是徹底斷絕了他們截殺的可能。
那女子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語氣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冷聲道:“楊景是玄真門年輕一輩,唯一一個突破真氣境的天驕,是整個玄真門年輕一輩的希望,玄真門自然將他寶貝得很!
“如今下一屆金臺大比眼看就要開始了,玄真門這些年在金臺大比中屢屢失利,怕是在楊景身上,傾注了極大的希望,又怎會容許他出半點差錯?”
這話落下,土丘上的三道身影皆是沉默。寒風捲着枯草,在他們腳邊打着旋兒,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黑袍瘦削的中年男子緩緩收回目光,望向那輛已經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馬車,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無奈:“楊景是白冰的親傳弟子,白冰自然看護得緊。”
那名面容姣好的勁裝女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笑,語氣帶着幾分離經叛道的曖昧:“我倒是聽說,白冰收過兩位女弟子,如今又收了楊景這個男弟子。”
她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馬車離去的方向,聲音帶着幾分戲謔:“白冰姿色絕世無雙,整個金臺府的武者,能抵擋她魅力的怕是寥寥無幾,男人對她的抵擋力,幾乎可以說等於無。”
話音未落,她又輕笑一聲,那笑聲裏的曖昧意味更濃,目光中透着幾分好奇:“不知道她這個親傳的男弟子,在朝夕相處之下,能不能擋住白冰的魅力,會不會想着將這位絕世峯主給‘拿下’?”
這話可謂大膽與荒唐,全然不顧及禮教規矩,透着一股肆意妄爲的邪氣。
然而,身旁的黑袍中年與灰袍老者聽着這番離經叛道的話語,卻皆是面色如常,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般,神色平靜無波。
顯然,這類言語他們早已聽習慣了,對身邊這位性子跳脫、言語大膽的女子,也早已見怪不怪,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並未有過多的反應。
黑袍中年臉上的凝重之色未散,冷喝一聲,打斷了女子的戲謔,開口說道:“好了,少說廢話。這次想要截殺楊景,是徹底沒有機會了。”
他轉身,朝着土丘下方的一處密林方向走去,聲音繼續傳來:“我送你們兩個去石山祕境,沒有我的命令,沒有任務的時候,你們就待在裏面不要出來。
“你們兩個都在金臺府正道武林的繳殺名單上,一旦暴露,迎接你們的便是鋪天蓋地的圍殺,兇險無比。”
灰袍老者與勁裝女子聞言,皆是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戲謔盡數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無奈。
如今聖教在金臺府的勢力已然大損,經去年一役,更是元氣難復,根本無力與金臺府武林抗衡,只能暫時蟄伏,等待捲土重來的機會。
也唯有藏身在這些特殊的祕境之中,避開金臺府武林的那些丹境大能,才能保下性命。
“是,護法。”兩人齊聲應道,語氣恭敬。
下一刻,黑袍中年率先邁步離開土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與土坡之下,速度極快。
灰袍老者與勁裝女子也不敢耽擱,快步跟上,三人的身影在田野間幾個閃爍間,便迅速消失不見,只留下空蕩蕩的土丘與呼嘯的秋風,彷彿從未有人在此停留過一般。
……
時間悄然流逝。
一日之後,一輛褐色車廂的馬車,沿着蜿蜒的官道,從南方緩緩駛來,抵達了潛龍鎮外。
馬車軲轆輕響,車簾被掀開。
楊景的目光透過車簾縫隙,望着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前些時日,他正是從這裏出發,前往魚河縣執行任務,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又回到了這裏。
潛龍鎮是前往玄真門鳧山島的必經之地,而潛龍湖則橫亙在鎮與島之間,想要抵達宗門,必須渡過這片廣闊的湖泊。
很快,馬車便來到了潛龍湖岸邊。
白冰、楊景、孫凝香三人從馬車上下來,站在岸邊的青石之上,望着眼前煙波浩渺的潛龍湖。
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的鳧山島若隱若現,雲霧繚繞,透着一股仙山的縹緲之意。
楊景轉頭,給車伕叮囑了兩句,讓他趕馬車返回魚河縣。
來之前,堂哥楊安已經給了車伕豐厚的報酬,足以覆蓋往返的路費與辛苦費,車伕自然樂意,連連應下,趕着馬車原路返回。
楊景正要抬手招呼不遠處等候的渡船過來,載他們前往潛龍湖中心的鳧山島。
就在這時,一股強橫到難以抵抗的驚人氣機,毫無徵兆地從身旁的白冰身上突然散發出來。
那氣機如同萬丈高山,壓得人喘不過氣,又如同浩瀚汪洋,深不可測,瞬間徽至酥車鷧^域。
楊景只覺得渾身一僵,體內的真氣竟不受控制地停滯下來,連呼吸都彷彿變得困難,心中猛地一驚。
下一刻,他便感到一股奇異的、溫潤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覆蓋在了自己與旁邊孫凝香的身上。
這股力量輕柔卻磅礴,將兩人的身形穩穩托住。
如果是以前,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但在經歷了昨晚雷峯主帶自己趕路之後,楊景已經知道這股奇異力量是什麼了。
這就是丹境強者所特有的罡氣,是內氣精純到極高程度後,發生本質蛻變的產物,遠超普通內氣,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妙用。
楊景心中一動,隱約猜到,師父要做什麼了。
果然,下一刻,只見白冰微微發力,周身罡氣驟然暴漲,託着楊景與孫凝香的身體,直接原地緩緩升起,而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潛龍湖中央的鳧山島方向飛去。
這一幕,恰好被岸邊許多人看到。
一時間,岸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嘴巴,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一個個都被驚得呆立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有人嘴裏的包子滾到了腳邊。
還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爲是自己看花了眼。
揉完之後再看,依舊是那道凌空飛行的身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地驚呼:“天……天吶!那……那是人嗎?竟然能飛起來?!”
……
第296章 玄真門第一天驕!
玄真門,鳧山島。
島嶼四面環水,雲霧繚繞,元氣充沛,宛若人間仙境。
島嶼份內島與外島,內島是各脈修行、居住之地,外島則是往來停靠的區域。
而外島碼頭,便是玄真門對外的第一道門戶。
此刻的外島碼頭上,只有一些身着玄真門外門青袍服飾的值守弟子,手持長劍,身姿挺拔地站在碼頭兩側,巡邏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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