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一個處理不好,這位金剛教最爲頂尖的天才,很有可能就此徹底廢掉,終生再無精進的可能,甚至會淪爲一個連尋常武者都不如的廢人。
曹真聞言,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威嚴:“好。”
武者切磋較量,死傷各安天命,戰後照料本就是應有之義,玄真門身爲東道主,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失了氣度。
話音落下,曹真微微側首,給同樣坐在觀禮臺上的首席長老歐陽敬軒使了一個眼色。
歐陽敬軒立刻會意,緩緩站起身,面容肅穆地看向蕭塵,伸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蕭堂主,請隨我來。”
話音落下,歐陽敬軒不再多言,轉身邁步,徑直帶着蕭塵往距離鳧山廣場最近、丹藥與療傷設施頗爲齊全的雷霄峯趕去。
蕭塵抱着昏死不醒的李裕,臉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地跟在歐陽敬軒身後,腳步匆匆,很快便離開了萬胁毮俊⑿鷩谭序v的鳧山廣場,只留下滿場震驚與譁然。
此刻,寬闊的鳧山戰臺上,再也沒有第二道身影,只剩下楊景一人挺拔而立。
他身姿如松,氣度從容,周身沒有散發出絲毫狂暴氣勢,卻自有一股懾人的風範,穩穩站在戰場中央。
一雙雙目光從廣場各處匯聚而來,死死落在楊景身上,目光之中神色萬千,有極度的震撼,有狂熱的崇拜,有由衷的驚歎,有難以置信的錯愕,也有一絲淡淡的敬畏。
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金臺府年青一代天驕強者的格局,已經被眼前這個青年改寫。
戰臺之下的療傷區域,剛剛服下丹藥、傷勢勉強穩住、恢復了些許力氣的周強和許世正,並肩盤膝而坐,抬眼怔怔望着戰臺上那道孤高挺拔的身影。
兩人都是面色發愣,眼神呆滯,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們從一開始便信心滿滿,以爲金剛教此次拜山門必定勢如破竹,碾壓玄真門,揚威金臺府。
從許世正落敗,到周強與楚雲海兩敗俱傷,再到李裕自信登場、本以爲勝券在握,最後卻落得個自毀根基、重傷垂死的下場。
這場牽動整個金臺府目光的拜山門之戰,最終的結果,真是大大出乎了兩人的意料。
兩人腦海中反覆回放着李裕口噴精血、轟然倒地的畫面,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兩人原本對此戰的結局有着絕對的篤定,堅信這場拜山門之戰,必然是以金剛教大獲全勝告終。
哪怕他們兩人接連折戟,許世正敗於楚雲海之手,周強又與楚雲海拼至兩敗俱傷,雙雙重傷退場,但他們心中始終有一根定海神針,那就是早已突破納氣境的李裕。
在他們看來,無論楚雲海、楊景的實力如何強大,只要李裕這位金剛教三傑之首出手,憑藉着納氣境的絕對境界優勢,定能將兩人輕鬆鎮壓,如同碾死兩隻螻蟻一般,爲金剛教拿下最終的勝利。
可現實卻給了他們沉重的一擊,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楊景的實力竟然強橫到了如此地步。
即便是面對已經突破納氣境的李裕,依舊佔據着絕對的主動權,將其從頭碾壓到尾。
更讓兩人心頭髮寒的是,李裕如今所受的傷勢,遠比他們兩人要慘重得多。
他們二人不過是經脈受損、肉身受創,只需好生將養數月,便能恢復如初。
可李裕卻是叩關失敗、內氣反噬,傷及的是武道根基,丹田動盪、經脈斷裂,稍有不慎,這條武道之路便有可能就此斷絕,淪爲廢人。
想到這裏,周強與許世正的心中,不約而同地湧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傷感。
他們三人同爲金剛教年青一代的領軍人物,一同修煉,一同成長,如今親眼見到同伴落得如此下場,心中難免不是滋味。
但下一刻,兩人皆是身形一頓,彷彿同時想到了什麼。
旋即緩緩抬起頭,四目相對,從彼此的眼中,都清晰地看到了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惋惜,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熾熱。
李裕如果真的廢了,那麼金剛教多年來引以爲傲的“三傑”,便要變成“雙驕”了。
屆時,宗門內原本傾注在李裕身上的大部分目光、資源、栽培與厚望,勢必將重新分配,最終匯聚到他們兩人身上。
他們將成爲金剛教年青一代的希望,地位與境遇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方纔還縈繞在心頭的那一抹傷感,瞬間便被掃蕩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期待。
兩人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神色,重新低下頭,裝作繼續吖Ο焸哪樱皇悄俏⑽㈩澏兜闹讣猓琅f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
與此同時。
隨着蕭塵抱着李裕跟隨歐陽敬軒離開,這場牽動整個金臺府目光的拜山門之戰,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最終以玄真門大獲全勝、金剛教折戟沉沙爲結局。
剎那間,整個鳧山廣場彷彿被點燃的火藥桶,爆發出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熱烈歡呼聲。
“玄真門必勝!”
“楊師兄威武!”
“玄真門萬勝!”
此類的吶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一片聲音的海洋,幾乎要將山門的牌匾都震落下來。
鳧山廣場上的數千武者之中,絕大多數都還是玄真門的弟子。
此刻親眼看到自家宗門在拜山門之戰中大勝強敵,一個個都激動得滿臉通紅,熱淚盈眶,心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他們紛紛站起身,振臂高呼,看向鳧山戰臺上那道挺拔身影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崇拜與狂熱。
“楊師兄太厲害了!竟然連突破到納氣境的李裕都能碾壓!”
“何止是厲害,這簡直是逆天!從今往後,楊師兄必然名震金臺府!”
“誰說我們玄真門後繼無人?有楊師兄在,未來數十年,我玄真門必定大興!”
“太強了,我日後若是能有楊師兄十之一二的實力也好啊!”
各種敬佩與讚歎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羣中蔓延開來。
每一個玄真門弟子的臉上,都洋溢着揚眉吐氣的笑容。
與廣場上的狂熱不同,觀禮臺上的氣氛則要沉穩得多,卻也處處透着一股喜悅與驚歎。
碧水宮二長老陳秋河,左手輕輕摁在臉頰上那塊青色胎記上,面色複雜地看着鳧山戰臺上依舊挺拔佇立的楊景,眼神之中有震驚,有欣賞,還有一絲忌憚。
他今日前來玄真門觀禮,當真是沒有白來。
不僅見證了一場宗門之間的博弈,更親眼見識了一場年輕人中的頂尖較量,看到了一個可能足以改變金臺府未來格局的天才崛起。
陳秋河心中十分清楚,從今日起,“楊景”這個名字,將會真正地名震整個金臺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以前,楊景最多只是在金臺府有些名氣,被視作後起之秀。
但經過今日這一戰,他所擁有的,便是真正的威名。
憑藉着碾壓納氣境李裕的戰績,楊景將真正躋身於姜雲、段文駿、陳楚那般頂尖奇才之列,成爲金臺府年青一代公認的領軍人物。
雖然陳楚等人如今已經突破到了真氣境,在境界上領先一籌,但在陳秋河看來,楊景的分量,絲毫不在那幾人之下。
如此年紀,展現出恐怖的戰力與心性,這份天賦與潛力,放眼整個金臺府的歷史,都堪稱罕見。
這樣的人物,未來的武道之路必定寬廣無比,前途不可限量,甚至有望衝擊更高的境界,成爲一方巨擘。
就在陳秋河思緒翻湧之際,坐在曹真右手邊的天劍門七劍之一,追風劍齊鳳年,收回落在楊景身上的目光。
他轉過頭,對着曹真抱拳笑道,語氣之中帶着由衷的感慨與讚歎:“恭喜玄真門,恭喜曹門主!玄真門沉寂多年,此番終於是又出了一位驚世奇才啊!”
曹真聞言,那張一向沉穩威嚴、不苟言笑的臉上,也不由多了一抹難掩的喜色,眼角的皺紋都彷彿舒展了許多,嘴角上揚的幅度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楊景今日的表現,實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還要超出宗門此前對他的最高評估。
在曹真心中,對楊景的潛力評估,也在這一刻再次攀升,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微微抬手,對着齊鳳年擺了擺,臉上帶着一絲謙遜的笑容,語氣卻難掩自豪地說道:“齊長老客氣了。這小子天賦確實還不錯,也幸賴他自己修煉足夠努力,肯下苦功,纔有今日的成就。
“不過心性終究還是年輕,之後我得經常督促着他,讓他戒驕戒躁,不可懈怠,萬萬不能耽誤了修煉。”
齊鳳年聽了,不由得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自然聽得出曹真話裏的假謙虛與真得意,換做是他天劍門出了這樣的天才,恐怕比曹真還要激動。
齊鳳年再次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鳧山戰臺,看向那道身影,眼神之中,不由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羨慕。
若是這般驚世奇才,當初拜入的是天劍門,那該有多好啊!
天劍門劍修傳承千年,門中藏有幾門極爲難練、卻威能無窮的劍經。
歷代以來,能將其練成者寥寥無幾。
若是楊景這等天賦驚人、心志堅定的弟子入了天劍門,說不定那幾門劍經,便真的有人能練成了,天劍門的榮光,也必將再上一層樓。
觀禮臺上。
玄真門七峯峯主個個面露喜色,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連日來懸着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拜山門之戰與尋常弟子切磋截然不同,兩者的意義有着天壤之別。
尋常切磋不過是磨練技藝、分出高下,可拜山門之戰,乃是兩大宗門之間公開的正面較量,勝負直接關乎宗門顏面、地位聲望與未來在金臺府的話語權。
玄真門本就近年式微,隱隱有走下坡路的趨勢。
這一戰若是敗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地位必然會進一步跌落,影響力持續萎縮,日後在金臺府的宗門博弈之中,將徹底落入下風。
而如今大勝金剛教,不僅守住了山門尊嚴,更讓玄真門的聲望得以回升,一掃此前的頹勢,迎來了久違的揚眉吐氣。
白冰清冷的面容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緩緩站起身,身姿優雅地向着一旁的鎮嶽峯主秦剛走去。
秦剛見狀,也站起身,臉上帶着笑意,看向白冰的目光中難掩讚歎:“白師妹,恭喜啊!靈汐峯出了這麼一位了不得的弟子,日後必定蒸蒸日上,成爲七峯之首也是指日可待!”
白冰輕輕一笑,語氣溫婉卻帶着幾分打趣:“秦師兄說笑了,說起來,還要多謝秦師兄當初相讓。若不是秦師兄相助,這孩子也不會輾轉落到我靈汐峯,更不會拜在我的門下。”
這話一出,秦剛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悔意。
當初楊景入門測根骨,資質平平,不顯山不露水,他一心只想收天賦出小⒏巧霞训牡茏樱汶S手將楊景推給了靈汐峯,當時壓根沒把這個不起眼的青年放在眼裏。
可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被他視作平庸之輩的青年,如今竟成長爲幾乎算是橫掃金臺府年青一代的頂尖天驕,成了玄真門未來的頂樑柱。
這份錯失至寶的悔恨,如同細針般紮在心頭,讓他五味雜陳。
秦剛苦笑着搖了搖頭,滿是無奈地開口:“白師妹就別打趣我了,這都是我有眼無珠,錯失良才,如今想想,真是追悔莫及。”
白冰見他神色懊惱,也不再繼續打趣,話鋒一轉,輕聲開口:“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多謝秦師兄相贈的那件影衣。”
秦剛聞言,立刻正色點頭,語氣堅定:“白師妹放心,那影衣雖是我鎮嶽峯的重寶,珍貴無比,但我既然當性S諾,只要楊景能贏下此戰,便將影衣贈予他,我秦剛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從此以後,影衣便是楊景之物了,跟我再無干系。”
他心中確實是如此做想。
楊景潛力深不可測,未來必定是玄真門的中流砥柱。
到了他這個峯主的層次,目光早已不再侷限於一峯一地的得失,而是站在整個宗門的高度,放眼整個金臺府乃至更大的濟州。
能用一件影衣拉攏一位未來的頂尖強者,緩和當初不收留的芥蒂,是再划算不過的交易。
更何況影衣雖珍貴,卻更能體現他的找猓瑺懽陂T團結添一份力,這筆賬他算得清清楚楚。
不遠處,雲曦峯主周雲依靜靜看着白冰與秦剛交談的身影,秀眉微蹙,心中情緒複雜,滿是唏噓感慨。
要知道,當初楊景入門之時,也曾險些拜入她的雲曦峯,只是最後機緣巧合,才歸入靈汐峯。
若是當初她能多一份大度,將楊景收入門下,雲曦峯便能擁有這樣一位威震金臺府的奇才弟子。
她在七峯峯主之中的無形排名,也能順勢往前再挪幾位,地位與話語權都會大大提升。
一時間,周雲依既爲宗門贏得拜山門之戰、重振聲威感到高興,又對好友白冰撿到至寶般的際遇,生出了一絲羨慕之意。
同爲峯主,誰不希望自己座下有驚才絕豔的弟子,光耀峯門,揚眉吐氣呢?
......
鳧山廣場一側的僻靜區域。
林舒華與洪青竹並肩而立,置身於沸騰的人羣之中,聽着耳邊此起彼伏、全是關於楊景的讚歎議論聲,兩人皆是神色驚歎,久久無法平靜。
這場萬胁毮康陌萆介T之戰,最終的結果與戰前所有人的預想都截然不同。
戰前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金剛教必勝,李裕會輕鬆碾壓玄真門弟子,可最終卻是楊景橫空出世,以碾壓之姿終結戰局。
林舒華側過頭,瞥了一眼身邊神色怔怔的好友洪青竹,心中暗暗感慨不已。
洪家家主早就看中楊景的潛力,有心促成青竹與楊景的聯姻,想要強強聯合,穩固洪家地位,可偏偏青竹心高氣傲,對這門親事極爲不喜,百般抗拒,更爲青睞碧水宮的弟子徐洪。
可在林舒華看來,徐洪與楊景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別說比肩,就算是拍馬也遠遠不及!
徐洪不過是碧水宮一名內門弟子,資質還算尚可,但戰績平平,而楊景如今已是名震金臺府的頂尖天驕,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兩人之間的差距,根本無法用言語衡量。
林舒華暗暗覺得,好友在這件事上實在是做得糊塗,錯過了天大的機緣。
可奇怪的是,想到這裏,她心裏反倒莫名鬆了一口氣,似乎楊景沒有和青竹走到一起,是一件值得慶幸的好事。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便連忙搖了搖頭,用力將這絲異樣的心思從腦海中驅趕出去,不敢再多想。
她心中暗暗盤算,等戰後事宜塵埃落定,一定要找個機會正式邀請楊景見見面,擺上一席薄宴,好好爲他慶祝一番。
此前她還有所顧慮,擔心楊景會在拜山門之戰中落敗受挫,到時候貿然邀請,反而會顯得刻意尷尬,觸碰到對方的失意之處。
但現在楊景是這場大戰的最大贏家,風光無限,名動金臺府,所有的顧慮便都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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