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楊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突破食氣境時,排出了不少灰黑色的雜質,雖然搓掉了皮膚表層的一部分,但衣服上沾着的那些,還是散發出了淡淡的腥臭味。
就在這時,剛纔進去通稟的值守弟子快步走了出來,對着兩人躬身行禮,恭聲道:“大師姐,楊師兄,峯主讓你們進去。”
佀佳聞點了點頭,壓下心頭那點微妙的尷尬,率先邁步走進靈汐殿,楊景緊隨其後。
楊景跟着佀佳聞走進靈汐殿中,檀香嫋嫋,燭火搖曳,殿內的陳設與他記憶中別無二致。
這是他第二次踏入靈汐殿,上一次還是剛晉升內門時,按照宗門規矩前來拜見峯主。
剛跨過殿門的門檻,楊景的目光便落在了大殿上首的蒲團上。
白冰盤膝而坐,身着一襲淡青色道袍,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容顏絕美,氣質清冷,當真如一塊渾然天成的潔白無瑕的冰塊,透着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佀佳聞率先上前一步,對着白冰深深躬身,聲音恭敬:“師父。”
楊景緊隨其後,也躬身行禮,沉聲道:“弟子楊景,拜見峯主。”
在楊景踏入靈汐殿的那一刻,白冰便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清澈如秋水,卻又深邃似寒潭,目光直直落在楊景身上,不過一瞬,便微微一頓。
她竟一眼就看出,眼前的楊景,已然突破了內勁境的桎梏,踏入了食氣境的門檻。
白冰的臉上閃過一抹訝異的神色。
雖然在她看來,食氣境的瓶頸算不得什麼天塹,當年她年少時,也是沒費什麼力氣便輕易叩關成功,順利突破。
但即便以她這般驚豔的天賦,當初也在內勁境巔峯困了一段時日,打磨心性、積累底蘊,才最終破境。
沒想到,楊景竟然能這麼快就突破到食氣境。
他達到化勁圓滿,似乎沒有太久吧?
這股勢頭,委實很快很兇猛。
白冰看着躬身行禮的楊景,緩緩點頭,聲音清冷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喜。本是找你過來,想和你談一談青麟戰之事,沒想到你竟然不聲不響,就突破到了食氣境。”
她頓了頓,補充道:“看來,從此以後,你倒是不必再參加青麟戰了。”
青麟戰本就是爲內勁境弟子準備的比試,如今楊景已是食氣境,自然沒必要再摻和其中。
楊景聞言,再次躬身,語氣謙遜:“弟子也是今日纔剛剛僥倖突破。”
“僥倖?”白冰輕輕搖頭,眸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帶着幾分鄭重,“武道一途,關卡重重,最難最兇險的便是瓶頸。多少人窮盡一生,都困在一道門檻前不得寸進。你能打破內勁到食氣的壁壘,這是天賦與努力俱佳,絕非僥倖二字能輕易概括的。”
楊景垂首,恭敬地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白冰看着他,沉默片刻,又開口問道:“你剛剛突破食氣境,根基尚未完全穩固,可有什麼修煉上的疑惑?”
她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帶着一絲長輩對晚輩的提點:“若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來靈汐殿詢問我,或者去問你們大師姐。”
楊景聽了,知道峯主這是真的關心自己的修煉,心中微微一暖,連忙躬身道謝:“多謝峯主關懷。”
話音落下,他略微頓了頓,又接着說道:“弟子如今已然突破到食氣境,所修煉的《斷嶽印》後續功法還存放在藏功閣中,正打算稍後便去藏功閣,申領後續的修煉功法。”
白冰聞言,微微頷首,玉指輕捻着袖口的流蘇,淡聲道:“此事我會吩咐藏功閣那邊。你此番過去,直接將《斷嶽印》的後續功法全部領取便是,無需再像從前那般,一冊一冊地跑了,未免太過麻煩。”
一旁的佀佳聞聽到這話,不由得暗暗心驚。
她清楚藏功閣的規矩,尋常弟子修煉功法,皆是按境界循序漸進,每突破一層,才能憑令牌申領下一卷的內容。
師父這是直接動用了峯主的特權,讓楊景一步到位取走全部後續功法,這分明是篤定楊景的天賦,相信他能將《斷嶽印》一路練到圓滿之境啊!
“楊景這傢伙......”佀佳聞心中思忖着,“難不成我之前那個離譜的想法會成真?不可能!”
楊景聽了則是又驚又喜,臉上滿是欣喜之色,連忙再次躬身:“弟子多謝峯主厚愛!”
若是能一次性將後續功法全部拿到手,不僅省了來回奔波的麻煩,更能提前參悟後續功法的精髓,反過來借鑑修煉前面的內容,讓根基打得更加牢固。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天大的便利。
白冰看着他臉上真切的欣喜,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湝的笑意,隨即開口道:“你明日收拾妥當,隨我去一趟鎮嶽峯。”
楊景聞言,不由得一愣,眉宇間滿是疑惑。
當初師父讓他拜入玄真門,最初便是想讓他拜入鎮嶽峯,只是後來不知爲何拜入了靈汐峯,自那之後,他與鎮嶽峯那邊素無往來,實在想不通峯主爲何要帶自己去那裏。
見他滿臉茫然,白冰心情頗佳,也難得多了幾分耐心,緩緩解釋道:“隨我去拜見鎮嶽峯主,你此行,有一場機緣造化。”
白冰雖一直認爲,武道修煉,根骨並非唯一的決定因素,心性、悟性與毅力,往往更能成就大事。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根骨的優劣,對武者的修行之路影響極大。
楊景或許在悟性與毅力上遠超同輩,可根骨上的短板,終究是一種拖累。
若是能將楊景的根骨提升上來,他未來的修行之路,定會順暢得多。
楊景聽到“機緣造化”四字,心頭不由得砰然一動。
能被峯主這般鄭重地稱爲機緣造化,定然是對自己大有裨益的好事,只是此事偏偏和鎮嶽峯扯上關係,讓他愈發好奇。
他張了張嘴,本想追問一二,可轉念一想,峯主既然沒有明說,定有她的考量,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恭敬地應下。
一旁的佀佳聞卻是師父與鎮嶽峯主秦剛的那場賭約,以及那枚作爲賭注的骨玉丹,不由得暗暗替鎮嶽峯主肉疼。
那骨玉丹可是萬金難求的至寶,能洗髓伐骨、提升根骨,價值連城,尋常弟子別說得到這種至寶,連見一見都是奢望。
更讓佀佳聞心中感慨的是,師父對楊景的關照,實在是太過優厚了。
這般珍貴的丹藥,竟然說賜便要賜給楊景。
關鍵是,楊景如今還只是靈汐峯的一名普通弟子,尚未被師父正式收入門下。
佀佳聞看着躬身而立的楊景,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羨慕嫉妒。
楊景這待遇,就算她是靈汐峯大師姐,也實在眼紅啊。
第161章 內氣之境,師姐心思
白冰看着殿中躬身而立的兩人,又叮囑了幾句,語氣柔和了幾分:“你剛突破食氣境,當以鞏固境界根基爲主,這段時日切勿急於求成,需得沉下心來打磨內氣。往後在修煉上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可來靈汐殿尋我,或是問你們大師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楊景身上,又提醒道:“明日上午來靈汐殿,隨我去鎮嶽峯。”
“是,峯主。”楊景鄭重道。
“其他的,便沒什麼事了。”白冰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退下。
楊景和佀佳聞齊聲應道:“弟子告退。”
兩人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身,緩步退出靈汐殿。
殿門外的天光有些刺眼,守在兩側的值守弟子見兩人出來,連忙躬身向佀佳聞行禮,口中恭敬地喊着“大師姐”。
佀佳聞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朝着殿外的石階走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眉宇間帶着一絲恍惚,微微有些出神。
楊景跟在她身後,看着她略顯飄忽的腳步,連忙快走兩步,追上佀佳聞,與她並肩而行,恭聲開口問道:“大師姐,我剛突破食氣境,對於化勁之上的境界,還有些模糊不清,還望師姐能爲弟子解惑。”
佀佳聞聽到楊景的聲音,腳步驀地一頓,回過神來。
她側頭看了楊景一眼,目光裏帶着幾分複雜的神色,有欷歔,有感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
旋即,她輕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的情緒,神色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淡然從容。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給你簡單說一說吧。”佀佳聞淡淡開口。
說着話,她重新邁步前行,只是腳步放緩了許多,與楊景保持着並肩的速度。
楊景連忙凝神靜聽,腳步緊緊跟上。
兩人沿着峯頂的青石小徑緩步而行,山風拂過,捲起衣袂翻飛,倒像是尋常師兄弟在山間散步聊天一般,少了幾分往日的拘謹。
佀佳聞望着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緩緩開口,聲音清冽,帶着幾分通透:“你之前所經歷的明勁、暗勁、化勁,其實都可以歸攏爲一個大境界,那便是內勁境。”
她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楊景,見他聽得認真,便繼續說道:“內勁是從自身所錘鍊的氣血中凝練出來的,武者一旦練出內勁,便算是真正超脫於普通人的範疇,踏入了武道門檻。
“內勁越強,武者的實力便越強。
“而明勁、暗勁、化勁這三個境界,說到底,都是在打磨內勁,不過是循序漸進的過程,目的便是讓體內的內勁愈發渾厚、凝練、收放自如罷了。”
佀佳聞望着山道旁隨風搖曳的翠竹,緩緩說道:“而內勁境之上,便是內氣境。”
她腳步不停,聲音清冽如泉:“內氣境所練的氣,和自身氣血所化的內勁截然不同,而是遊離於天地間的天地元氣。武者需打通周身毛孔,溝通內外,將這天地元氣引入體內,淬鍊凝練,化爲己用。”
佀佳聞側頭看向楊景,眸光清亮:“內氣的威能,遠遠超過內勁,這一點,你現在突破到食氣境了,自己應該也能感受到內勁和內氣的差距。”
楊景連忙點頭道:“是,我深有體會。內勁和內氣之間,確實有着天壤之別。”
自突破食氣境後,他只覺一拳一腳都帶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往日引以爲傲的內勁,在如今的內氣面前,竟顯得無比單薄。
兩人一邊沿着蜿蜒的石階往峯下走着,一邊低聲交談。
時值五月上旬,下午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靈汐峯的山林間,將翠綠的樹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山道兩側的野花肆意盛放,散發着清幽的香氣。
山風拂過,帶着草木的清新,捲起陣陣松濤,悅耳動聽。
一陣風吹過,吹動佀佳聞鬢邊的青絲,她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繼續說道:“內氣這個唤y的大境界下,還有三個具體的境界劃分。”
楊景的神色頓時一肅,腰背挺直了幾分,目光灼灼地看着佀佳聞,聽得愈發認真。
這些都是內勁境弟子接觸不到的祕辛,對他而言,無疑是極爲重要的寶貴經驗。
佀佳聞感受到他的認真,脣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繼續道:“內氣境下,分別是食氣境,食氣境之上是納氣境,納氣境之上乃是真氣境。一步一重天,層層遞進。”
“這三層境界之間,差距極大。”佀佳聞腳步一頓,看着楊景,淡淡道,“比如我,我便是納氣境。”
楊景心中一凜,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在練功房外的場景。
那時他剛突破食氣境,自恃實力大漲,可在佀佳聞的手中,卻如同稚童一般,被輕易攥住手腕,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
原來,這就是納氣境和食氣境之間的差距嗎?
竟如此懸殊!
佀佳聞彷彿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挑了挑眉,語氣中帶着幾分傲然:“當然,我可不是一般的納氣境。你需要記住,玄真門七脈的大師兄、大師姐,無一不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遠超尋常弟子。”
楊景恍然大悟,連忙鄭重地點了點頭。
佀佳聞收回目光,繼續沿着石階緩步而下,聲音平緩地爲楊景解惑:“宗門裏的執事,大多以食氣境和納氣境爲主。那些負責外門弟子考覈、雜務調配的尋常執事,修爲基本都在食氣境。
“像之前帶你去青麟臺參加比試的鄭執事,乃是內事堂的老牌資深執事,修爲已經達到納氣境,地位遠在尋常執事之上,能管不少內門的事。”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垂到肩頭的柳枝,接着道:“執事之上,便是長老。宗門裏的各位長老,修爲大多都在真氣境,輔佐各脈峯主,掌管宗門要務,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宗門高層。”
佀佳聞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繼續說,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山巒,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楊景聽得入了迷,只覺眼前的武道世界愈發開闊,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連忙追問:“大師姐,那真氣境之上,又是什麼境界?各脈峯主和咱們玄真門門主,又是什麼修爲?”
佀佳聞聽到這話,轉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即緩緩搖了搖頭。
“那距離你我都太遙遠了,”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縹緲,“那已經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大境界了,說了你現在也未必能懂。”
頓了頓,佀佳聞似是不忍拂了他的興致,還是補充了一句:“你只需要知道,那個境界,名叫丹境。”
丹境!
楊景聞言,心中狠狠一震。
原來武道一途,在內勁境、內氣境之後,還有這般玄妙的丹境!
他之前困於內勁境,只以爲食氣境便是遙不可及的高峯,如今看來,自己不過是剛窺得武道大門的一角。
這次跟着佀佳聞下山,聽她講解境界劃分,當真是令他受益匪湥蟠笤鲩L了見識,心中的迷茫也消散了不少。
楊景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的、關於丹境的遙遠念頭壓了下去,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路要一步一步走,境界要一層一層抵達,與其空想遙不可及的丹境,不如先把握好眼前。
他攥了攥拳頭,低聲自語:“這麼說來,我接下來要衝擊的目標,就是納氣境了。”
佀佳聞聽到這話,忍不住挑了挑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小子,你以爲納氣境是地裏的大蘿蔔呢?說衝擊就能衝擊?”
食氣境到納氣境,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卻是從“引氣入體”到“納氣煉身”的巨大跨越,多少人卡在食氣境巔峯,蹉跎數十年都不得寸進。
頓了頓,佀佳聞腦海裏忽然閃過之前在靈汐殿時,自己琢磨着楊景會不會超越自己、搶走大師姐位置的念頭,她瞅了瞅楊景一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道:“你小子該不會是想着突破納氣境,然後搶我這個大師姐的位置吧?”
楊景聞言,連忙擺了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師弟不敢,斷然不敢。”
佀佳聞輕哼一聲,翻了個漂亮的白眼,語氣裏帶着幾分傲嬌與不屑:“你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是能不能的問題。你以爲想要超我,有這麼容易?”
她嗤笑一聲,眉眼間帶着一股少有的意氣風發:“好好努力吧小子,你不入內氣境,見我如井中蛙觀天上月,只能仰望。你如今入了內氣境,見我如一粒蚍蜉見青天,依舊望塵莫及!”
楊景聽得嘴角微抽,心裏忍不住腹誹,以前沒注意到,這位大師姐有時候說話,還真是有幾分中二。
但嘴上卻半點不敢怠慢,老老實實應道:“大師姐說得是,師弟萬萬不敢和大師姐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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