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此時已是四月下旬,山間的春色正濃,靈汐峯峯頂雲霧繚繞。
沿途的草木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各色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在青石小徑兩旁,開得肆意爛漫,山風拂過,帶着草木與花朵的清香,沁人心脾。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面投下班駁的光影,景緻宜人得很。
一路上,不時有身着白袍的靈汐峯內門弟子迎面走來。
他們見到佀佳聞,皆是神色一肅,連忙停下腳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佀佳聞只是淡淡點頭示意,步伐未曾有絲毫停頓。
那些內門弟子則目送着兩人遠去,目光落在楊景身上時,都帶着幾分好奇與探究。
能讓大師姐親自帶路的弟子,究竟是何許人也?
兩人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徑往上走,起初都沒有說話。
山間只有風吹過樹葉的簌簌聲,以及兩人錯落的腳步聲。
這時,走在前面的佀佳聞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同山澗的清泉,並未回頭,目光依舊望着前方的山路,說道:“闖過龍門武試,並不算什麼。”
楊景腳步微頓,凝神細聽。
佀佳聞繼續說道:“你剛纔看到的那些內門弟子,每一個都是從龍門武試中闖過來的,這不過是外門弟子晉升內門的必經之路,是修行路上最基礎的一道關卡。”
她的聲音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你昨日在龍門武試上的表現,看似不錯,實則最多會在外門弟子中掀起一些波瀾,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冒起幾個水泡,很快便會消失無蹤,泯然於腥恕!�
楊景連忙躬身,恭聲應道:“弟子明白。”
他心中何嘗不清楚這個道理,玄真門臥虎藏龍,內門弟子中天賦出小嵙姍M者大有人在。
自己不過是剛剛跨過內門的門檻,若是因此便沾沾自喜,遲早會栽跟頭,自然不敢有絲毫大意。
誰知佀佳聞卻輕輕搖了搖頭,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地向前,語氣中多了幾分深意:“我說這些話,不是讓你收斂鋒芒。年輕人,就該鋒芒畢露,就該有銳意進取的心氣。”
她側過臉,目光落在楊景身上,帶着一絲銳利:“若是連這份銳意進取的心氣都沒有,畏首畏尾,瞻前顧後,又怎麼能在修行路上走得高遠,怎麼能破開一重重的瓶頸關卡,攀登更高的山峯?”
楊景聞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剛纔聽佀佳聞的話,還以爲這位大師姐是想敲打自己一番,免得自己因爲一場龍門武試的勝利便生出傲氣,迷失本心。
卻沒想到她的話鋒竟會陡然一轉,竟是鼓勵自己展露鋒芒。
佀佳聞沒有理會他的錯愕,繼續說道:“你想要站得更高,想要在玄真門乃至整個金臺府都擁有一席之地,龍門武試,不過是你要邁出的第一步,這一步,算不得什麼。”
她的聲音漸漸沉了幾分:“僅僅是闖過龍門武試,還不足以讓宗門真正重視你,也不足以讓你在宗門內真正揚名。”
楊景心中一動,愈發摸不透這位大師姐的心思。
他不敢隨意接話,只能低着頭,安靜地跟在佀佳聞身後,凝神聽着她接下來的話語。
佀佳聞腳步不停。
目光依舊望着前方雲霧繚繞的山路,忽然開口問道:“楊師弟,你聽說過青麟臺之戰嗎?”
楊景聞言,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眉頭微蹙,在腦海中仔細搜尋了一番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
他隱約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其他弟子提及過隻言片語,可具體是什麼,卻就不知道了。
他連忙低下頭,恭聲回道:“回大師姐,師弟見識溌恢圜肱_之戰是何許事。”
佀佳聞微微頷首,腳步放緩了幾分,一邊走,一邊緩緩爲他解釋:“青麟臺之戰,又被宗門弟子稱爲青麟戰,是專門爲主峯以及七脈的內門弟子設立的比試。
“不過這比試有兩個限制,其一,參賽者必須是尚未突破食氣境的內門弟子。其二,弟子晉升內門的時間需在五年之內。”
她的聲音清冷,緩緩說道:“宗門有規矩,五年時間,足夠一個有潛力的弟子打磨根基、衝擊食氣境,若是五年過去還未能叩關成功,便證明其天賦與潛力有限,宗門也不會再將其列爲重點培養的對象。”
楊景聽得格外認真,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將佀佳聞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裏。
佀佳聞繼續說道:“舉辦青麟戰的本意,便是爲了挑選宗門裏有潛力的後輩弟子。能在青麟戰中脫穎而出的人,便足以證明自己的天賦與心性,值得宗門傾力栽培。”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青麟戰每月都會舉辦一次,只要符合條件的弟子,都可以連續報名參加,沒有次數限制。”
說到這裏,佀佳聞的聲音裏多了一絲波瀾:“而若是能奪得每月青麟戰的第一名,其中一個獎勵便是可以無償使用宗門的乙級練功房十日,至於第二名和第三名也是各有獎賞。”
“乙級練功房?”楊景聽到這五個字,不由得眼前一亮,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瞬間湧上心頭。
他盯着佀佳聞的背影,眸子裏閃過一抹熱切,被這個獎勵狠狠打動了。
按照玄真門的規矩,外門弟子只能租用最低等級的丁級練功房,而內門弟子則可以租用丙級練功房,不同等級的練功房中,異獸麝香香料的濃郁程度不同,對修煉的加持自然也大有不同。
楊景之所以能這麼快就練到化勁巔峯,可以說丁級練功房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連丁級練功房的效果都這般顯著,那麼更高等級的乙級練功房,又該有多強的功效?
在裏面修煉一天的效果,抵得上外界的三日,還是五日,亦或者更久?
不要說楊景沒有使用乙級練功房的資格,單說乙級練功房的使用價格就高得離譜,每一日的消耗都是一筆大數字,起碼要上千貢獻點,楊景全部身家砸進去,也支撐不了多久。
如今聽到能無償使用十日,楊景只覺得心頭火熱,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更讓他心動的是,青麟戰每月舉辦一次,若是自己實力足夠,豈不是每個月都能爭取到這十日的無償使用權?
如此一來,他的修煉進度定然能提升一大截,衝擊食氣境的時間跨度也能大大縮短!
佀佳聞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繼續說道:“無償使用乙級練功房,不過是青麟戰第一名的好處之一罷了。除此之外,還有宗門貢獻點、丹藥等諸多獎勵。”
她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帶着十足的分量,“更重要的是,能在青麟戰中拔得頭籌,便足以讓你真正進入宗門高層的視線,從此得到宗門的大力培養,資源、功法、指點,應有盡有。”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在楊景的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的光芒卻愈發熾烈。
佀佳聞說完這些,便不再多言,腳步重新加快,帶着楊景繼續朝着靈汐峯峯頂走去。
山間的雲霧更濃了,縈繞在兩人周身,帶着幾分溼潤的涼意。
楊景跟在她身後,心裏卻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
他不明白佀佳聞爲什麼會突然對自己說起青麟戰,以對方的身份地位,根本沒必要特意提點他一個新晉內門弟子。
可他不敢多問,只能將滿心的疑惑壓在心底。
但不可否認的是,佀佳聞的這番話,已然在他的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讓他生出了強烈的渴望。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回去之後,一定要找人好好打聽打聽青麟戰的具體情況,爲日後參賽做好準備。
走在前面的佀佳聞,察覺到身後少年愈發沉穩卻帶着幾分急切的腳步聲,嘴角微微上揚。
不多時,兩人便登上了靈汐峯峯頂。
峯頂之上,一座寬敞平整的廣場映入眼簾,正是靈汐廣場,廣場地面由青石板鋪就而成,乾淨整潔。
楊景的目光掃過廣場一側,看到了內事堂。
佀佳聞沒有在廣場上停留,徑直朝着前方走去。
楊景連忙跟上,穿過廣場,就到了一處大殿。
殿門上方懸掛着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靈汐殿”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這裏,便是靈汐峯主白冰的居所,也是整個靈汐峯的核心之地。
靈汐殿外的臺階兩側,各站着兩名值守弟子。
見佀佳聞走來,四人皆是神色一肅,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洪亮且恭敬:“拜見大師姐!”
佀佳聞微微頷首,腳步未停,淡淡問道:“師父可在殿中?”
左側的值守弟子連忙回道:“回大師姐,峯主正在殿中打坐。”
佀佳聞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側身示意楊景跟上,抬腳便朝着靈汐殿內走去。
厚重的殿門虛掩着,推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殿外的寧靜。
兩人緩步踏入靈汐殿,殿內光線略顯柔和,卻透着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殿中上方的高臺之上,鋪着一張素色蒲團,蒲團上盤膝端坐一人,正是靈汐峯主白冰。
她身着一襲月白色道袍,青絲如瀑般垂落肩頭,容顏絕美,眉宇間卻帶着幾分疏離淡漠,此刻雙目微閉,氣息綿長,顯然正在潛心打坐。
聽到腳步聲,白冰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清澈如琉璃,卻又深邃似寒潭,目光平靜地掃過進入大殿的兩人,最終落在了楊景身上。
楊景只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那目光彷彿帶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讓他瞬間生出一種全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畏。
佀佳聞率先走上前,對着高臺之上的靈汐峯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弟子拜見師父。”
楊景見狀,也連忙跟着上前,深深躬身,恭聲說道:“新晉內門弟子楊景,拜見峯主!”
按照玄真門的規矩,只要歸入靈汐峯門下,無論是否被峯主親自收徒,都要對峯主行弟子之禮。
但這終究只是名義上的禮數,類似於記名弟子,並不算真正的親傳弟子。
唯有峯主明確開口,將其收入門下,才能算是真正的弟子,得蒙峯主悉心教導。
高臺之上的白冰輕輕擺了擺手,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又帶着幾分溫和:“無須多禮,都起身吧。”
佀佳聞與楊景應聲起身,垂手立於一旁。
白冰的目光再次落在楊景身上,那雙淡漠的眸子裏看不出太多情緒,卻讓楊景下意識地繃緊了身子。
片刻後,白冰緩緩開口:“能闖過龍門武試晉升內門,說明你有一定的潛力。但修行之路道阻且長,切不可因此懈怠,日後還需加倍努力,將這份潛力充分挖掘出來。”
楊景連忙躬身應道:“是,弟子明白!定當刻苦修煉,不負峯主厚望!”
白冰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態度頗爲滿意,隨即話鋒一轉,淡淡問道:“你如今主修的武學是什麼?”
楊景聞言,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躬身答道:“回峯主,弟子如今主修的武學,是《崩山拳》。”
靈汐峯主白冰點了點頭,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微微垂下眼簾,陷入了思索之中。
纖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讓她本就淡漠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沉靜。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了寂靜,只有殿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掠過檐角,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佀佳聞垂手立在一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楊景更是屏氣凝神,不敢有絲毫異動,生怕打擾了峯主的思緒。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白冰才緩緩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楊景身上,聲音依舊清冷道:“《崩山拳》走的是剛猛霸道的路子,講究以力破局,我給你指上中下三條路子,皆是適合《崩山拳》後續轉修的武學。”
楊景的心臟猛地一跳,眸中閃過一絲激動,連忙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上選《斷嶽印》,無論拳、掌、指、臂、腿皆可化印,勢道沉凝,力撼山嶽,與《崩山拳》的剛猛一脈相承,威力無窮。
“中選《撼山訣》,注重內氣震盪,剛柔並濟,修煉之後可彌補《崩山拳》後勁不足的缺憾。
“下選《碎星劍》,以內氣之力融於劍招,雖屬兵刃武學,卻也能承接《崩山拳》的剛猛根基。”
白冰語速平緩,將三門武學的特點一一道來,末了補充道,“這三門武學,皆是中品真功層次的武學,放在那些中小門派之中,也算得上是壓箱底的珍貴武學。”
楊景心中大喜,連忙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三門武學的名字牢牢刻在心底,隨即深深躬身,語氣滿是感激:“多謝峯主指點!弟子感激不盡!”
白冰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然道:“稍後你直接去主峯的藏功閣自行挑選,至於這三門武學你選擇哪一門,全看你自己的心意與修行感悟,不必強求,畢竟最關鍵的還是你自身的日後叩關,突破境界纔是最重要的。”
楊景連忙應聲,恭敬道:“是,弟子明白!”
白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一旁的佀佳聞,又看向楊景,補充道:“你初入內門,修行之上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可以去問你們大師姐,她修爲精深,於武學一道的見解遠勝於你們。”
楊景再次躬身行禮,朗聲應道:“是!弟子謹記峯主教誨!”
站在一側的佀佳聞聽到這話,頓時心驚不已。
她跟在白冰身邊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師父這般重視一個剛入內門的弟子,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過於關心了。
以往那些新晉內門的弟子,最多也就是被帶到靈汐殿,與峯主見上一面,說幾句勉勵的話便算完事。
師父很少會親自過問他們後續轉修武學的事情,更不會主動爲其指點門路,只會讓弟子們根據自身情況,自行去藏功閣尋找最適配的武學。
可這一次,師父不僅特意爲楊景挑選了三門契合《崩山拳》的中品真功,還細緻地說明了各自的優劣,這般待遇,即便是當年的她,也未曾有過。
佀佳聞心裏忍不住暗暗嘀咕,師父當初對自己,似乎都沒有這麼上心吧?
她甚至忍不住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若不是知道師父的年紀其實並不算大,她都要懷疑楊景會不會是師父的私生子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會不會是師父的弟弟,或者是有什麼沾親帶故的關係?
不過這些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佀佳聞強行掐滅了。
師父素來清冷,從不與外人牽扯過多,怎會有這麼多親緣關係?
她甩了甩頭,不敢再繼續胡思亂想。
這時,白冰又對着楊景說道:“你退下吧,帶着你的內門弟子令牌,直接去主峯的藏功閣挑選武學即可。”
楊景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隨即對着白冰深深行了一禮,這才緩緩轉過身,腳步輕緩地朝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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