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武從拜入武館開始 第142章

作者:景全

  陳星河雙手捧着信函,起身走到堂中,微微躬身遞向秦剛:“這便是那封舉薦信,峯主請過目。”

  “舉薦信?”秦剛眉峯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玄真門收徒素來嚴謹,要麼是每年開山時通過考覈的弟子,要麼是門派長老、峯主親自看中的良才,要麼便是與門派有些淵源之人所推薦而來,這便是舉薦一說。

  他伸手接過信函,指尖觸到粗紙的紋理,入手微沉。

  秦剛撕開信封,展開信函,目光落在紙頁上的字跡上。

第132章 最終歸屬,一場賭約

  紙頁上的字跡遒勁,秦剛只掃了兩眼,心頭便已瞭然。

  信中言辭懇切,寥寥數語便說清來意,是要舉薦楊景、孫凝香兩人入玄真門,且特意提及想讓二人拜入鎮嶽峯麾下。

  看完信函,秦剛緩緩將紙頁折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信封邊緣,眉頭悄然蹙起,眉心擰出一道湝的溝壑。

  他指尖微微用力,粗厚的紙頁被捏出細微的褶皺,眸底掠過一絲沉凝,顯然對此事頗爲斟酌。

  玄真門收徒規矩森嚴,除了每年春秋兩季開山設考外,七脈各自也有自行招錄弟子的權限,只是這權限卻也有限制。

  宗門雖未明文劃定每脈自行招錄的名額上限,卻有不成文的默契,每脈每年自行收錄的弟子,歷來不超過十人。

  這隱形的規矩如同一條無形的線,約束着七脈峯主的抉擇。

  畢竟宗門底蘊雖厚,修煉資源卻終究有限。

  無論是淬體用的靈藥、滋養內氣的丹藥,還是練功房的使用配額等等,皆是歷經數代積累而來,每一份都極爲珍貴。

  宗門要想在江湖中站穩腳跟,甚至愈發強盛,靠的從不是弟子數量的堆砌,而是要將有限的資源盡數集中,傾注在那些天賦卓絕、心性堅韌的弟子身上。

  悉心栽培,方能養出真正能撐起宗門門面的武道強者,而非將資源分散給一匈Y質平庸之輩,最終落得個個難成大器的局面。

  更關鍵的是,宗門每年都會對七脈進行一次全面考覈,考覈維度細緻嚴苛,容不得半點敷衍。

  既要覈查各脈當年招收弟子的資質成色,若平庸弟子佔比過高,必會被宗門問責。

  又要統計外門弟子晉升內門的比例與數量,以此衡量各脈教導是否得力。

  更要參考各脈弟子在宗門各種大小比試中的表現以及整體排名,從同輩切磋到跨脈較量,每一場勝負都關乎支脈聲譽和利益。

  而這些考覈結果,直接與宗門資源分配掛鉤,表現優異的支脈,能分得更多的靈藥、丹藥與典籍配額,修煉資源愈發充裕。

  反之,表現落後的支脈,資源則會被大幅削減,弟子修煉進度受阻,支脈實力也會逐漸下滑。

  秦剛端坐於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敲擊着案几,發出沉悶的輕響,在寂靜的正堂中格外清晰。

  他閉目沉吟片刻,腦海中已將鎮嶽峯今年招收弟子的情況梳理得明明白白,今年經他親手舉薦納入鎮嶽峯的弟子已有七人,按照玄真門七脈單獨收招弟子的潛規則,餘下的名額僅剩三個,本就不算充裕。

  府城大族張家家主早已派人遞過話來,其家族子嗣有意拜入玄真門鎮嶽峯門下。

  張家在府城勢力雄厚,與宗門多有往來,這份情面不能不給,如此一來,可用的名額便又少了一個,僅剩兩個。

  他指尖的敲擊聲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權衡,若是將這僅存的兩個名額盡數分給孫庸舉薦的人,往後再有類似的人情或是突發情況,他便再無半分迴旋餘地。

  堂下的陳執事靜靜坐着,耐心等候秦剛的最終決斷。

  良久,秦剛目光落在陳執事身上,問道:“你既見過那兩人,他們的根骨如何?”

  陳執事聞言,連忙回道:“回峯主,來見您之前,我已親自爲二人摸骨查驗過根骨。那名叫孫凝香的姑娘,乃是五品根骨,資質中等,倒也算尚可,稍加栽培,日後或能有所成就。”

  說到此處,他話音微微一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眼神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躊躕,語氣也添了幾分遲疑,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至於楊景,查驗出的卻是八品根骨……”

  話語出口,他下意識地垂了垂眼,心中暗自斟酌,八品根骨在尋常武者中已是末流資質,更何況在玄真門這等大宗了。

  修煉之路註定艱難,這般低微的根骨,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多言,畢竟楊景的根骨實在太低了,與鎮嶽峯以往招錄的弟子相去甚遠。

  秦剛聞言,眉頭驟然擰緊,眉宇間凝起幾分不悅。

  八品根骨,這等末流資質別說納入鎮嶽峯,便是金臺府那些小門小派也看不上,孫庸怎會將這樣的廢材舉薦到他面前?

  三十年光陰流轉,當年並肩修行的同門情誼早已在身份地位的天差地別中消磨得愈發單薄。

  如今他是執掌一方峯脈的宗門高層,孫庸不過是離山多年、再無武道寸進的江湖散人。

  難道真當他還是當年那個好說話的同門師弟,或是把自己看得太過重要,覺得一句舉薦便能讓他破例接納資質如此低劣之人?

  心底的不耐悄然滋生,指尖敲擊案几的力道也重了幾分,沉悶的聲響裏透着幾分沉鬱。

  堂下的陳執事將秦剛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心中暗歎一聲,還是輕吸一口氣補充道:“峯主,此子雖根骨低微,卻或許藏有其他方面的天賦。他今年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卻已穩穩踏入化勁境界,這般年紀能有如此修爲,絕非尋常八品根骨能做到的,便是許多四品、五品根骨的弟子,在拜進宗門之前,也難在這個年歲觸及化勁。”

  說着,陳執事回想方纔查驗時的感受,繼續說道:“方纔查驗時,我特意留意過他的氣息,沉穩凝練,內勁流轉平順厚重,全然不似服用過強行拔升修爲的大藥那般虛浮駁雜,反倒根基紮實得很,絕無揠苗助長的痕跡。”

  他雖也覺得八品根骨難成大器,卻也不願埋沒可能存在的異稟,只得如實將觀察到的異常道出。

  秦剛聽着,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的不以爲然並未消減半分。

  他浸淫武道數十載,見過的天才與庸才不計其數,始終堅信根骨纔是武道修行的根本,是支撐修行之路走得長遠的基石。

  根骨低劣者,或許能借着機緣或外力在前期嶄露頭角,可一旦觸及更高境界,根骨的桎梏便會徹底顯現,經脈承載力、內氣精純上限皆有瓶頸,縱有百般努力,終究難有大的建樹,註定走不長遠。

  “天下天材地寶不計其數,其中不乏能強行催熟修爲的寶物。”秦剛沉聲道:“便是根骨差,若服用了這等寶物,短期內也能實現修爲突飛猛進,叩關成功的概率都能提升許多,可這般得來的境界終究是空中樓閣,經脈會被藥力強行撐拓受損,根基徹底被毀,往後不僅難有寸進,甚至可能氣血衰敗,連現有修爲都難以維繫,於長遠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他見得多了,有些人急功近利走了捷徑,最終皆落得武道盡廢的下場,自然不信楊景那點修爲能說明什麼。

  在他眼中,武道修行裏,明勁錘鍊皮肉筋骨,暗勁打磨內息臟腑,化勁貫通表裏虛實,這三重境界不過是武道修行路上的基礎,是踏入更高武道層次的鋪墊而已。

  楊景即便年輕,早早突破化勁,也算不上什麼稀缺優勢,玄真門中天賦出姓撸奈鍤q踏入化勁的也有,這般程度,實在不足以抵消八品根骨帶來的致命缺陷。

  秦剛沉坐椅上,目光落在旁邊案几的木紋上,思緒漸漸有了定數。

  孫凝香終究是孫庸的女兒,五品根骨不算頂尖卻也穩妥,納入鎮嶽峯不算委屈了脈門,權當賣昔日同門一個薄面,收下也無妨。

  可楊景那八品根骨實在是硬傷,鎮嶽峯收徒從不含糊,斷沒有爲了人情接納這般庸才的道理,留着只會浪費資源,拖累脈門考覈,得不償失。

  他抬眼看向堂下靜立的陳星河,開口說道:“孫凝香根骨尚可,便破例收下,歸入外門先修行着。至於那個楊景,八品根骨終究難堪大用,鎮嶽峯容不下他,你讓人打發他離開吧,哪來的回哪去便是。”

  陳執事聞言,心中輕嘆一聲,卻也沒有再多問,躬身應道:“是,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說罷,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執事服飾,再次對着秦剛拱手行禮,恭敬道:“峯主若無其他吩咐,屬下先行告退。”

  秦剛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離去。

  陳執事不再停留,轉身穩步朝着正堂門口走去。

  秦剛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沉沉地望着陳執事遠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椅臂上的雕花紋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三十年前。

  那時他初入玄真門,資質雖好卻缺少細緻指點,修行屢屢碰壁,時常在練功場獨自琢磨招式到深夜,後來是同爲內門弟子的孫庸時常提點他,把自己的修煉心得傾囊相授,練功時遇到難處,也是孫庸幫着他,那份照拂,時至今日仍有幾分暖意殘留。

  可三十年歲月流轉,兩人早已不是當年並肩練功的同門兄弟。

  孫庸離山後武道停滯,淪爲江湖散人,而他一步步走到峯主之位,肩上扛着整脈的興衰榮辱,早已身不由己。

  秦剛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泛起幾分複雜的滋味,這三十年裏,孫庸從未找過他辦任何事,如今第一次開口,他卻只能將人拒之門外,傳出去終究顯得他薄情,自己心裏也實在有些不是滋味,隱隱透着幾分愧疚。

  眼看着陳執事的身影即將徹底消失在門外,秦剛心頭一動,猛地開口喚道:“等等。”

  陳執事腳步剛踏出正堂門檻,聽見身後傳來的喚聲。

  當即停下身子,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帶着幾分疑惑望向堂內的秦剛,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道:“峯主還有何吩咐?”

  秦剛指尖抵着案几,思索片刻,語氣放緩了幾分,沉聲道:“這件事暫且擱置,你先不必將結果告知那兩人,容我再仔細考量一番,等有了定論,自會派人通知你後續安排。”

  他終究還是沒能放下那份殘存的同門情誼,不願就這般草率做下決斷。

  陳執事心中雖有不解,卻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應道:“是,屬下明白。”

  說罷,他再次拱手一禮,這才轉身穩步離去,腳步輕緩,只留下寂靜的正堂與獨坐沉思的秦剛。

  秦剛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微蹙,心中的糾結仍未消散。

  他沉吟片刻,抬眼朝着門外喚道:“門外值守的弟子,進來一趟。”

  話音落下不久,一名身着青色勁裝的弟子快步走入堂內,躬身行禮:“弟子在。”

  “你即刻動身,分別前往雲曦峯與靈汐峯,替我將兩脈峯主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她們務必抽空前來一聚。”秦剛沉聲道。

  當年雲曦峯峯主和孫庸亡妻關係很近。

  身爲玄真七脈中唯二的兩位女性峯主,靈汐峯峯主則是和雲曦峯峯主爲密友。

  而且據秦剛所知,靈汐峯今年獨自招收的弟子數量很少,應該還有不少名額。

  他打算與這兩位峯主商議此事,或許能得到更妥當的處置之法。

  “弟子遵命。”那弟子恭敬應下,再次行禮後便轉身匆匆離去。

  ......

  與此同時。

  鳧山島外圍的迎客院內,冬日的陽光格外溫和,透過光禿禿的枝椏,灑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冷風順着院門縫悄悄溜入,帶着幾分清冽的寒意,卻也襯得院內愈發靜謐。

  楊景身着一身素色勁裝,在院中空曠處練着崩山拳。

  只見他雙腳穩穩紮在青石板上,腰身一轉,右拳裹挾着凌厲的勁風朝前直擊而出,拳風呼嘯,帶着沉悶的破空之聲,落在空氣裏竟隱隱有幾分厚重之感。

  他一招一式打得極爲認真,每一次出拳、收拳都沉穩有力。

  汗水順着額角滑落,浸溼了額前的碎髮,順着臉頰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水漬,卻絲毫未影響他的動作。

  出拳時氣息沉凝,每一招都透着紮實的功底,周身甚至泛起淡淡的熱意,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廂房門前的石階上,孫凝香側身而坐,身上裹着一件湻凵暮衽L,烏黑的髮絲鬆鬆挽起,餘下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

  她手中捧着一本泛黃的醫書,書頁微微翻開,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的字跡上,而是輕輕落在院中練拳的楊景身上。

  右手手肘撐在膝蓋上,單手託着臉頰,眼神清澈柔和,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專注,連冷風拂動書頁都未曾察覺,整個人靜悄悄的,與院中熱鬧的拳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不知過了多久,楊景收拳而立,深深呼出一口濁氣,胸口微微起伏,周身的熱氣散去幾分,口中呼出的氣息凝成淡淡的白霧,轉瞬便消散在冷風中。

  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轉身準備回房歇口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廂房門前,恰好對上孫凝香望過來的眼神。

  見師姐正盯着自己看,楊景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嘴角微微上揚,朝着她輕輕笑了笑,眉眼舒展,多了幾分少年人該有的爽朗。

  孫凝香猝不及防與他對視,心頭猛地一跳,臉頰唰的一下就紅了,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透着淡淡的緋色,如同染上了一層湝的胭脂。

  楊景將她的模樣看在眼裏,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

  冬日的暖陽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麗柔和,那份突如其來的羞怯竟透着幾分嬌憨。

  他心中暗暗想着,師姐這般臉紅害羞的模樣,倒真是好看又可愛,以前竟未曾留意,原來她還有這般嬌俏的一面。

  楊景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自己的廂房。

  屋內陳設簡潔,桌案上擺着一個粗瓷水壺,他拿起水壺倒了杯溫水,仰頭一飲而盡,溫熱的水流順着喉嚨滑入腹中,瞬間撫平了練拳後的燥意,渾身都舒坦了幾分。

  剛放下水杯,院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着是輕輕的叩門聲,不算重卻清晰可辨。

  楊景走出來說道:“請進。”

  木門被推開,一名身着灰色短打的雜役弟子走了進來,手中端着一個沉甸甸的食盒,食盒外層裹着薄棉,隱隱透着熱氣。

  他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恭敬道:“公子,到飯點了,這是宗門備好的膳食。”

  楊景上前兩步,笑着道了聲謝:“辛苦了。”

  說罷伸手接過食盒,入手溫熱,能清晰感受到裏面食物的暖意。

  雜役弟子客氣地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躬身退出門外,輕輕將門帶上。

  楊景轉身走到房間桌前,將食盒放在桌上。

  他抬手掀開食盒蓋子,熱氣瞬間升騰而起,裹挾着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

  楊景轉頭朝着門外喊了一聲:“師姐,過來喫飯吧。”

  片刻後,孫凝香推門進來,臉色已經恢復如常。

  兩人相對而坐,楊景將食盒裏的菜餚一一取出,擺了滿滿一桌。

  兩盤切得整齊的異獸肉,肉質緊實泛紅,表面還泛着淡淡的油光,香氣濃郁醇厚。

  另有兩盤時蔬,翠綠鮮嫩,雖在寒冬,卻依舊水靈,看着便有食慾。

  這異獸肉並非什麼上等品類,紋理算不上細膩,卻也是實打實的異獸精血所凝,蘊含着淡淡的元氣,尋常武者平日裏難得喫上一口。

  可玄真門用來招待客人的普通膳食便已是這般規格,無需刻意鋪張,這份底蘊已然顯露無遺,一股無形的財大氣粗之感撲面而來,讓楊景愈發感受到大宗門的深厚家底。

  兩人靜靜喫着飯,異獸肉入口緊實,咀嚼間能嚐到淡淡的肉香與一絲微弱的元氣,順着喉嚨滑入腹中,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時蔬清爽解膩,恰好中和了肉香的厚重,搭配得恰到好處。

  孫凝香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餐盤,眉頭微蹙,似是思慮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輕聲道:“現在還沒傳來消息,師弟,你覺得玄真門會收下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