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景全
楊景與姜家三長老、李鐵雲等人穿過幾重院落,來到河幫大寨的主廳。
廳內燈火通明,八仙桌旁擺着幾張太師椅,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茶澀味,卻壓不住那股揮之不去的緊張氣息。
幾人分賓主坐下,李鐵雲親自給楊景與三長老斟上熱茶。
姜家三長老端起茶杯,卻沒喝,眉頭緊鎖道:“不瞞楊少俠,我姜家此次派來的人裏,已有兩人折在那兇徒手裏,不過萬幸,還有三人在我及時趕到時逃了出來,還與那兇徒交過手。”
楊景心中一動,連忙追問:“哦?可看清那兇徒的長相模樣?實力如何?”
這是目前最關鍵的信息。
姜家三長老搖了搖頭,放下茶杯:“那兇徒臉上蒙着一塊黑布,看不清樣貌。不過看他身形高矮胖瘦,倒與李幫主派人查到的飛馬盜二當家有些相似。”
他頓了頓,回憶着族中子弟的描述:“我那幾個族侄,平日裏常有化勁長輩指點,對武道境界也算敏感。他們說,與那兇徒交手時,雖明顯感覺到實力懸殊,但能隱約察覺到對方的內勁咿D與化勁相似,遠超暗勁巔峯,但與我相比卻又差了許多,應是剛突破不久的化勁武者。”
“定然是他!”李鐵雲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難看,“除了那飛馬盜二當家,我河幫近來再無這等不死不休的仇敵。定是他僥倖突破化勁,回來報復了!”
楊景微微點頭,這與他之前的猜測不侄稀�
看來,那消失的飛馬盜二當家,果然是隱在暗處的兇手。
就在這時,廳外突然傳來一陣驚惶的呼喊,夾雜着淒厲的慘叫,打破了廳內的短暫平靜。
“出事了!”
姜家三長老與李鐵雲同時站起身,臉色驟變。
楊景也瞬間起身,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旋即快步衝出前廳,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一路疾行,只見沿途的幫袀凅@慌失措地奔走,臉上滿是恐懼。
很快,他們便來到一處開闊的空地上,這裏已圍了不少人,一個個縮着脖子,臉色慘白,看向中央的目光充滿了驚懼。
“幫主!”
“三長老!”
“楊少俠!”
腥艘娝麄儊砹耍缤姷搅酥餍墓牵B忙讓出一條通路。
楊景三人穿過人羣,目光投向空地中央,只見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六具屍體,皆是河幫的幫校娜说牟鳖i處有一道細細的血痕,顯然是被利器瞬間割喉斃命,死不瞑目。還有兩人心口處有一道狹窄血洞,也是一擊必殺。
鮮血染紅了地面,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那兇徒,竟在他們議事的短短片刻,又動手了!
看着地上六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楊景、姜家三長老與李鐵雲的臉色都沉得能滴出水來。
空氣中的血腥味混雜着腥说捏@惶,讓這夜色更添了幾分壓抑。
“怎麼回事?”李鐵雲強壓着怒火,看向旁邊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幫校撬钕劝l現了這裏的異狀。
那幫薪Y結巴巴地說:“回、回幫主……我們幾個巡邏到這兒,就、就看到他們躺在地上了,一點動靜都沒聽到,人早就沒氣了。”
姜家三長老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一具屍體脖頸處的血痕,指尖沾了些暗紅的血漬。
他站起身,沉聲說道:“傷口平整,下手又快又準,顯然是慣於用刀的老手。而且對方極其狡猾,殺人後立刻遠遁,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我們連追的方向都找不到。”
楊景眉頭緊鎖,心中暗道這兇徒果然棘手。
不僅實力強,行事更是狠辣果決,專挑防備薄弱處下手,得手後便隱匿蹤跡,如同附骨之疽,讓人防不勝防。
若不盡快將其揪出,別說河幫上下人心惶惶,連他自己都難以安心。
畢竟對方很有可能就是飛馬盜二當家,絕不會放過當初參與剿滅飛馬盜的自己。
“先把弟兄們的屍體抬下去,好好安葬。”
李鐵雲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幫蟹愿赖馈�
待幫袀兤呤职四_地抬走屍體,李鐵雲看向楊景與姜家三長老,沉聲道:“依我看,那兇徒說不定還藏在大寨裏。不如我們分開巡查,多帶些人手,或許能有所發現?”
姜家三長老卻皺起了眉頭,目光掃過周圍一個個面色驚惶的幫校制沉搜郯堤帗u曳的樹影,搖了搖頭:“我有個想法。”
楊景與李鐵雲皆是一愣,隨即都看向他。
姜家三長老是魚河縣成名多年的化勁強者,閱歷豐富,見多識廣,他的想法或許真能破局。
“這裏人多眼雜,”姜家三長老壓低聲音,“說不定那兇徒就在暗處盯着,此地不便細說。我們回前廳談。”
楊景與李鐵雲對視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兇徒神出鬼沒,確實有可能潛伏在附近,若是在此處商議對策,反倒可能被對方窺得先機。
三人不再多言,轉身一同往前廳走去。
回到前廳,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三人分坐於太師椅上,李鐵雲親自給兩人續了熱茶,隨即與楊景一同看向姜家三長老,等着他的下文。
姜家三長老端起茶杯,卻沒有喝,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着,緩緩開口道:“我們這樣漫無目的地巡查,不是辦法。”
他抬眼看向兩人,眼神凝重:“敵暗我明,對方殺完人就走,如同泥牛入海,我們根本找不到蹤跡。再這麼耗下去,只會讓大家越發恐慌,正中兇徒下懷。”
姜家三長老放下茶杯,沉聲說道:“如今繼續這般防守式的巡查,無疑是被動挨打。依我看,有兩個法子或許可行。”
楊景與李鐵雲皆是精神一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等着聽具體的法子。
“第一個法子,”姜家三長老緩緩道,“放棄河幫大寨,讓所有幫袝簳r撤進城中。只是……這法子作用有限。”
他搖了搖頭,解釋道:“就算躲進內城,一位化勁強者若鐵了心要殺人,總能找到機會。更何況內城規矩森嚴,尋常人根本進不去,整個河幫上下,能進內城的也不過寥寥數人,剩下的幫幸琅f暴露在外,治標不治本。”
李鐵雲聞言點了點頭,眉頭緊鎖:“三長老說得是。這法子確實行不通。河幫大寨是我們幾十年的基業,一磚一瓦都是弟兄們的血汗,怎能說棄就棄?而且就算棄了,也護不住大多數人。”
“那第二個法子呢?”楊景追問。
他更期待姜家三長老要說的第二個方法。
第一個方法無疑是拋磚引玉,這位三長老真正要說的,估計是第二個方法。
姜家三長老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第二個法子,要藉助縣尊大人的一隻奇蟲。那蟲能嗅出一種特殊的異香,我們可以將調配好的香料撒在所有幫猩砩希賹⑿人聚集起來。兇徒若動手殺人,近身之下,身上難免會沾到異香。屆時借那奇蟲追蹤,找到兇徒的希望便大得多。”
“哦?還有這等奇蟲?”李鐵雲面露詫異,顯然是頭一次聽說。
姜家三長老點頭道:“天下之大,奇珍異獸不知凡幾。那異香極爲特殊,尋常手段掩蓋不住,只是消散得極快,必須在短時間內追蹤,否則便會自然散去,再無蹤跡。”
他看向楊景,眼中帶着期許:“不過現在有楊少俠在,以你的身法速度,或許能在異香消散前追到兇徒。”
楊景沉吟片刻,覺得這法子頗有道理。
兇徒藏在暗處,最難的便是鎖定其蹤跡,若能用異香標記,再配合自己的速度,確實有很大希望將其揪出。
李鐵雲也撫掌道:“這法子可行!只要能找到那兇徒,就算拼着損失些人手,也要將他拿下!”
“既如此,”姜家三長老當機立斷,“天一亮,我便立刻回城,去求縣尊大人將那奇蟲借來一用。”
商議既定,三人便不再多言,只盼着天快點亮。
然而這一夜,對河幫大寨而言依舊是煎熬。
儘管加強了戒備,那兇徒卻如同鬼魅般無孔不入,又有十餘名幫性谒瘔糁谢蜓策墪r遇害,死狀與之前如出一轍,皆是一擊斃命,悄無聲息。
血腥味在寨中瀰漫,恐懼如同藤蔓般纏繞在每個幫行念^。
好不容易捱到天光大亮,東方泛起魚肚白,姜家三長老不敢耽擱,連早飯都沒顧上喫,只與楊景、李鐵雲匆匆交代幾句,便快馬加鞭地離開了河幫大寨,直奔魚河縣城而去。
寨門口的楊景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
能否儘快抓住那兇徒,或許就看這奇蟲能否派上用場了。
......
日頭升到半空。
正當楊景與李鐵雲在寨中巡查,安撫人心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姜家三長老策馬奔來,旁邊的馬匹上還跟着一位身着寰勯L衫、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正是縣尊府的管家周忠。
“三長老回來了!”李鐵雲精神一振,連忙迎了上去。
周忠目光一掃,落在楊景身上,立刻拱手行禮,臉上帶着熟稔的笑意:“見過楊少俠。”
楊景如今多次與縣尊府打交道,與這位周管家也已熟悉,便笑着回禮:“周管家客氣了。”
一行人說着話,來到前廳坐下。
“說來也是巧,”周忠坐下後,笑着解釋道,“小人來的時候,小姐聽說要往河幫大寨來,您也在河幫大寨這邊,就吵着要跟來看看。只是夫人說這裏兇險,沒讓她來。臨走時小姐還唸叨着,等楊少俠回城了,定要去武館拜見呢。”
楊景笑了笑,沒接話。
縣尊家的那位靈兒小姐性子活潑,上次在聚福樓喫飯,他就對那位靈兒小姐印象深刻,是個爽朗的姑娘。
幾句寒暄過後,周忠神色一正,看向腥耍骸伴f話不多說,咱們還是談談如何追捕那兇徒吧。三長老已經跟小人說過計劃了,縣尊大人也十分支持,特意讓小人將奇蟲與香料帶來了。”
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腥说哪抗忸D時都被吸引了過去,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周忠輕輕打開木盒,只見盒內鋪着一層柔軟的棉絮,棉絮中央趴着一隻指甲蓋大小的灰色小蟲。
它通體灰撲撲的,身形橢圓,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醜陋,與奇蟲二字實在沾不上邊。
楊景不由有些驚訝,這便是能追蹤異香的奇蟲?
若不是周忠特意取出,怕是掉在地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周忠似是看出了腥说囊蓱],又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后里面是些淡黃色的粉末,散發着一股極淡的草木清香。
“這便是異香香料。”
他繼續說道:“來的路上,我與三長老合計了一下,覺得將香料灑在衣服上效果未必好,兇徒若小心些,未必會沾到。不如直接下在水裏。”
“下在水裏?”李鐵雲一愣。
“正是。”周忠點頭道,“如今天氣寒涼,幫袀兌嗪葻崴T蹅儗⑾懔匣烊霟崴校屗袔托都飲用。如此一來,異香便會隨着汗液滲入肌膚,融入血液,只要與人近身搏殺,對方身上定然會沾到。而且這香料對身體無害,我們常人也聞不到,唯有這隻奇蟲能夠感知到,只是異香在體內只能維持一個時辰,之後便會隨氣息散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只要幫袀兂掷m飲用摻了香料的熱水,異香便會不斷生成,足以維持兩天。兩天之內,只要那兇徒繼續動手,我們應該就能借助奇蟲追蹤他,只是要在一個時辰之內追上,否則到時候異香消散,又打草驚蛇,恐怕之後就更麻煩了。”
楊景與李鐵雲對視一眼,都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法子比直接灑在衣服上要穩妥得多。
“好!就依周管家說的辦!”李鐵雲當即拍板,“我這就吩咐下去,讓伙房燒足夠的熱水,將香料摻進去,分發給所有幫校 �
李鐵雲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這次河幫損失慘重,不僅折損了一位副幫主,更有數百名幫袘K死,幾十年基業動搖,若真能抓到那兇徒,他定要將對方碎屍萬段,才能告慰死去弟兄的在天之靈。
他當即喊來馬朝雲,將混香料燒水、分發全寨的事細細吩咐了一遍。
馬朝雲不敢怠慢,立刻領着人去了伙房,不多時,大寨裏便升起裊裊炊煙,一鍋鍋熱水被燒得滾開,淡黃色的香料粉末撒入其中,攪拌均勻後,由幫袀兲嶙拍就埃の莅舻胤职l下去。
幫袀冸m不知爲何突然要全員喝熱水,但平日裏也多喝熱水驅寒,倒也沒多想。
後來聽說是幫主特意找來的調養藥材熬製的,更是喝得積極,一個個捧着粗瓷碗,咕嘟咕嘟喝得痛快。
楊景、姜家三長老與周忠也各端了一碗,渿L輒飲。
李鐵雲說了,只要在大寨裏,便無分彼此,都得喝這摻了料的熱水,絕不能給兇徒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到了下午,大寨裏倒是出奇地平靜,再沒人遇害。
只是這平靜中,多了些別樣的熱鬧,因喝了太多熱水,不少幫蓄l頻尿急,茅房外排起了長隊,有些性子急的,索性找了牆角、樹後等犄角旮旯就地解決,引得路過的幫幸魂圁笑,倒沖淡了些許凝重的氣氛。
楊景、姜家三長老與李鐵雲並未因此鬆懈,依舊在大寨中來回巡視。
李鐵雲更是下了命令,暫時捨棄大寨外圍的幾處院落,讓所有幫惺湛s至中心區域,如此一來,人員更加集中,一旦出事,便能及時支援。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大寨的屋檐上。
李鐵雲與楊景並肩走在巡邏的路上,看着來來往往、神色稍緩的幫校谅暤溃骸耙酝兹昭Y,那兇徒也會動手,只是殺人不多。可今日到現在都沒動靜,不知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因爲我們收縮了圈子,讓他不好下手。”
楊景目光掃過戒備森嚴的寨牆與集中的人羣,輕吸一口氣說道:“不急,且看晚上。他若沒走,定然不會放棄復仇,總會找到機會的。”
......
河幫大寨外的密林中,厲洪宇隱在一棵老樹後,眉頭緊鎖。
透過枝葉的縫隙,他能看到河幫幫卸际湛s到了大寨中心區域,巡邏的人手也比往日多了數倍,想要像之前那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殺人,確實難了不少。
“哼,收縮圈子就有用嗎?”厲洪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只要他想動手,總有辦法找到破綻,不過白日裏目標太大,還是等入夜後,借夜色掩護再行動更爲穩妥。
他耐着性子繼續觀察,目光掃過大寨內的景象,卻漸漸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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